青小七自然也是来参加武会的。
但就在十天前,师傅还十分坚持的反对他来参加这天下闻名的青州武会,那个总是没型没样的师傅一反常态,坚称对自己的训练还没有完成,更声称凑热闹这档子事与教导自己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驰。只是不知怎的,在最后关头竟又松口了,除了语重心长地劝解他小心行事,别惹上什么麻烦之外,还指点他去青州的路。
懵懵懂懂的青小七这才能背起行囊,走出住了十八年的草庐,告别了相依为命的师傅,离开了山里,之后更是沿着官道一路东行,走了足足八天,才堪堪压着线到达了目的地。
有些风尘有些疲惫,但幸好一进镇里便能碰上吃的,更关键地是还不要钱。
醉今朝酒楼作为武会的几个首要支持者之一,对青州武会的支持绝非只是摆在嘴上说说而已,对于来参加武会的少年英豪,在武会期内,每日均可免费领取两餐。虽然每餐限定标准是一荤一素一汤,多出来的还是需要自己掏钱补上,但幸好青小七也并非是大胃之人,免费的标准对他来讲着实是绰绰有余了。
青小七一口夹着菜,一口吃着饭,虽然这大厨烧的菜色具是美味,但对他来讲,面前不远处两人所讲内容则更为吸引人,因为那都是一直待在山里的他最听不到的江湖逸事。
景非宏与王二那桌的酒菜在这时候上了来,摆了满满一桌。
两人默默吃了一会,还是景非宏率先忍不住开口:“王兄此次赶来参赛,想必也是听闻了一些风声了吧?”
王二并没有立刻回答,还是按部就班,依照自己的节奏,将面前的一大片酒菜席卷了大半,这才擦了擦嘴角,慢条斯理地道:“听到了什么?”
景非宏笑道:“当然是指上京的麒麟公子、海神岛的小白龙、清虚观的虚真、观海云庭的劫争、金刚护国寺的智定等几位名门大派的年轻翘楚都不约而同的准备参加这次的青州武会,按对门的长乐坊开出的盘口来看,今年的青州武会将是历年以来最为盛大、精彩的一次。不知王兄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无论是谁来了都是要打的,谁厉害谁更强只有打过才知道。”王二下意识地摸了摸插在桌边的刀柄,补充道:“我不关心这些虚的,无论来多少人,我和我的刀都会是最强的。”
话说的有些傲气,有些目中无人,但一边的景非宏心里知道,自己的这个朋友心里只有刀,对他来讲,没有说谎的必要,这么说只能说明他内心真的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景非宏背上的铁枪不用去碰亦有几分冰凉,他同样相信他秋水堂的绝学「铁水沉枪」亦不会输给任何人。
可他与王二不一样,并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微微笑道:“王兄果然自信,霸刀、霸刀,刀霸人更霸!霸刀绝剑门的霸刀实乃刀中绝艺,数年前有幸一见,毕生难忘,这两年听闻王兄你闭关苦练刀法,想必定有了不俗进展,到时候武会之上就看王兄你表演了。”
王二并不应承,只是抬起一双如刀般锋锐的眼神直射面前身背铁枪的男子,开口冷言答道:“你也一样,刚才那一招「枪断流云」使得不差,看来你已达秋水堂枪法第三境——沉枪如水。”
景非宏苦笑一声,眼前之人的目光还是那般敏锐,自己最近才遇上些许机缘,枪法大进,气机牵引之下功力又突破「化形境」,达「念动境」,才刚巩固了一番,便启程前来青州参赛,就连秋水堂内部也没多少人知晓,想不到只露了一招就被王二看了个对穿。
武道中三境「念动境」、「望云境」、「凌云境」。
以二十岁之身,晋级「念动境」已是秋水堂第一等的天才,即使放眼全天下亦是足可自傲的事了。
“王兄所料不差,小弟最近的确有些突破,这才敢来这青州,一会天下英雄。”
“什么天下英雄,只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耍给别人看的罢了。”王二却出言讥道,看样子竟对这青州武会有所不满。
景非宏笑而不语,他知晓面前之人心中别有目标,在那个目标之前,无论是哪家天才,甚至是这青州武会,统统都不值一提。
只是话题却并没有就此中断。
只见景非宏继续说道:“哎,王兄此言差矣。若只论功夫高低,我们这群青州武会的年轻参赛者自然在江湖中排不上名号,但如今齐聚这武擂镇的都是各家各派的少年天才,年轻一代中的拔尖苗子,毫不客气地说,几十年后都将会是江湖上的顶梁柱。如今青州武会这个舞台,是难得的可以一观各门派潜力的地方,到底谁家的天才能力压群雄,引领后几十年的江湖风骚。”
“说实话,王兄不好奇么?”
“哼,天才、天才,天下又哪有那么多的天才,这些所谓的天才又有几个能坚持到十年后,在没过那道天人之坎之前,即使升级的速度再快,境界再高,也只是虚的,随时都可能泯然众人、一蹶不振。”
“观察这种东西,毫无意义。”
王二不屑地道,在他眼里,只争今朝胜负,潜力这种东西都只是用来糊弄人的。
景非宏有些头疼,他的这位朋友一如他的刀,太刚,太直。
至于王二说的天人之坎,倒并非没有意义。
天人之坎,仙凡之别,区分江湖真正高手的分界线。
道家汇「阴阳」,佛门明「因果」,儒学知「天命」,虽说各家说法大都不尽相同,但无论是何种说法,一旦越过这条坎,随之而来的则是完全不同的实力境界。
「天命境」这是最广泛的一种叫法。
到了此境方知天地广阔,即使是命运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也能模模糊糊有所感知。
对道的理解,对世间规则的突破是这个境界的最好注脚。
当然,突破难度也是绝大。
虽然王二说的话比较难听,但却有其中道理。无论再如何有天资的天才,无论身处于多少顶级的门派,这道坎亦如天堑,能否渡过全凭自身,名师、秘籍无法助其一丝一毫。
江湖上不知有多少天才在这道坎前折戟沉沙,为此皓首穷经,到死亦不可得的人亦不知凡几。而如果过不了这道坎,无论修炼的多少努力,终其一生也算不上真正的高手,终究也只能做一个养老的摆设长老,无用的累赘前辈。
对立志攀登武道高峰的人来说,这比死了更难受。
废剑冢、生死门等等都是为了突破这道坎而不可得之人的聚集地,以生命做为赌注,挑战那微薄的希望,可即使这样,成功率也低的可怜。
景非宏自己也算是秋水堂内众人瞩目的天才,在江湖上亦有不小名气,但他离这道天人之坎还有整整两个大境界的距离,即使以最乐观的态度估算,他也只能在三十五岁左右触摸到「天命境」的门槛,至于能否突破,说实话,他亦无半分把握。
就算是整个青州武会,也没有半个参赛者能触碰到这道坎,即使是将范围放宽到整个神州,遍览上下千年,也从未听闻有人能在二十五岁前突破至「天命境」。
这也是青州武会能成为游客最多的武会盛世的原因之一,皆因「天命境」以下,威力虽依旧不可小觑,但终究属于可控范围,在层层防护之下,可以绝对保证看客的安全,即使身无缚鸡之力,也能在相当近的距离观看世间年轻一代最高水平的较量。
所以即使王二的话有些糙,但景非宏也没有反驳的意思。
对话陷入了沉默。
王二很快便吃完了饭,而景非宏则更是几乎没动过筷子,两人就在默然的气氛中一齐离开了酒楼。
……
一旁的青小七在一旁吃的津津有味,他本是在倾耳静听,可后来两人对话陷入了沉默,也再听不出什么东西,这才把注意力放回了面前的食物上。
不得不称赞醉今朝酒楼的大厨厨艺惊人,青小七点的都是家常菜,却烧出了一番新滋味,让他彻底沉迷了进去。
饭饱之后,困意渐渐袭上心头。
听说隔壁的客栈也颇受赞誉,犯困的少年不由寻思,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
他本是这么想的。
直到他半夜被惊醒。
惊醒他的是两片破成碎块的灰色瓦片。
他的屋顶竟给人踩出了一个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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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可以公开的情报:
霸刀绝剑门、秋水堂都是江湖的二流门派,只不过秋水堂在南疆还有半个执法者这一身份,而前者只是江湖上的门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