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川中夺宝 > 正文 第十九章
    此后几日,张大师一阵忙活,给陈俊珊从祖坟到阳宅看了个遍。幸亏从范崇实哪里得到不少情报,一阵云山雾罩,倒也没出什么纰漏,引得陈大龙头直呼高人,两人情谊倒增进不少。

    这事给吴鹿革知道了,大笑之余,痛骂其“攀了高枝”——自己数次请他到乐山去瞧风水未能成行,这次却如此爽快给袍哥大爷去看风水。

    隔了几天,范崇实兴冲冲地约了吴鹿革与张晓初在聚丰园吃饭,说是有事相商。

    张晓初带着程雷施施然到了饭店门口——自从吃了汤宝瑜的亏,张大师也留了点心里阴影,出门总把程雷带在身边。一进门,范崇实已经点好了菜,招呼两人落了座。

    据说美国人是不喜欢在酒桌上谈事情的,怕喝了酒讲不清理。中国人却非酒桌不能谈,怕不喝酒讲不出情。情理情理,自然是要先讲情再说理,张晓初三个是中国人,遵循了中国这规矩——讲理之前先不讲理地喝了一瓶酒。

    此刻范崇实开口道:“今天有两个消息告诉两位,一喜一忧。”

    吴鹿革哈哈一笑说:“老范如今也变得跟张大师一般神神叨叨,有话便直说了吧。”

    “喜的是我经过考察,相中了城西一家缫丝厂子,规模虽不很大,但里面机器却还齐整,大半新的德国货,要价也不算高,若是能把它拿下,找块大的地方,再添补些新机器,足可以开个大的丝厂。”范崇实说道。

    “哦,那如此甚好啊,只要有了这一个壳子,把台子搭起来,就可以向政府提出官商合办,申请资助了。忧的是什么?”吴鹿革也高兴起来,忙不迭说道。

    “唉,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此话怎讲?”

    “那厂子边上就有四五十亩地,若是能买下,直接就可把那厂子扩大,还免了再拆一遍机器。”

    “那还犹豫什么,买下就是了。”

    “那块地是两位股东合伙买下用来造厂子的,结果厂子没造起来,便囤在了那里。那个小股东倒是愿意脱手,只是那个大股东经济不景气,想借机狮子大开口,要15万。”

    民国各地地价差异巨大,如张晓初之赣东老家,不过五六块钱一亩,甚至无人问津,而沪上及羊城等大城市的租界和热闹商街,一亩却可达数万元,此时四川省政府刚由渝迁回蓉不久,地价虽有些涨势,但也不过三四百块钱一亩,15万纯属敲竹杠。

    “大股东是何人?”吴鹿革问道。

    范崇实看了一眼张晓初,欲言又止道:“也是巧了,就是那汤宝瑜的老子,汤峤壶。”

    张晓初一楞,心说这四川说大便大,说小却也着实小。

    “要不我再找他谈谈?”吴鹿革说道。

    “唉,怕是没用。汤峤壶与蒋尚朴交情最好,我特意托了老蒋找的他,谁知死活不卖面子。”

    “那便怎么是好?要不就另选地方罢,只是损失了一笔搬迁的钱。”吴鹿革有些黯然地说。

    “也只有如此了。”范崇实摇了摇头。

    张晓初却福至心灵,突然间说道:“二位,办厂搬厂我都不懂,这地我倒可以想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让周小姐带兵去抢?还是让陈大龙头领着袍哥去闹?老弟啊,眼下四川统一了,南京政府眼睛盯着呢,慢说周小姐不敢答应,就是答应了,这么大动静谁吃得消?”

    “范老哥说笑了,咱现在是正经生意人,怎么能做这等事情。自然是要与汤先生好好协商。”

    张晓初一脸狡黠的笑容,心中暗道:“汤公子啊汤公子,上次吃的亏还没找你,这次却送上门来了。”

    吴范二人待要再问,“张大师”却只是摆摆手,只叫着喝酒。

    汤宝瑜同往常一般到了如意坊门口,探头探脑并不进去,不一会,一辆人力车停在了门口,一位打扮入时的少妇从包车上下来,摆动着肥硕的腰肢进了门去。汤宝瑜左右四顾了一番,快步跟上,一手搭着那少妇的腰跟着走了进去。

    两人喁喁私语,顾不得一路上风景秀丽,更不在意旁人看在眼底。甫一进房,便入了港,一番疾风暴雨后,兀自搂抱在一起回味无穷。

    可这美妙时分还没来得及享受完全,门便被一脚蹬了开来,张晓初带着程雷闯了进来。那少妇惊叫一声蒙住了头,汤宝瑜胡乱披了件衣裳,口里大叫:“什么人,胆子不小,敢来这里砸场子。”

    “汤大少爷,真是山水有相逢啊,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汤宝瑜抬眼一看,不是张晓初却还能是谁。他恨恨道:“你怎么进来的?花老四!管金秀!”汤宝瑜还待叫唤,程雷一支枪已经对准了他。

    “别叫唤了,小心我兄弟的枪走火。老鸨子和守卫跟外面的袍哥弟兄吵得正欢呢,暂时没空理咱们的事。哟,这位姑娘是谁,我看着眼生啊,不像是如意坊的啊。要不让外面的弟兄都进来看看,有谁认得的。”

    汤宝瑜料想张晓初并不认得唐四姨太,兀自嘴硬道:“姓张的,这里是私人地方,青帮李大哥的地盘,你带着袍哥来闹事,还想讨着便宜走?我汤某又没婚嫁,就算来这里消遣传了出去又如何?大不了坏了名头,我难道还会在乎什么名头么?我要是你,赶紧夹着尾巴滚蛋,要不等下李哥来了,你个龟儿子怕是要折在这里。”

    张晓初一阵大笑,笑得汤宝瑜有些发毛,心虚的叫道:“你笑什么?”

    “你个龟儿子想唬我?当我不知道这床上躺的是谁?唐军长的女人都敢弄,你果然色胆包天。”张大师到川不久,川话能听个大概,但脏话却能学个大概,由此可见学好难学坏易。

    汤宝瑜一听慌了神,口里急道:“你,你怎么知道!”突然间发觉自己失言了,忙闭口不说。

    张晓初冷笑道:“怎么样?要我把人都叫进来吗?”

    “张先生,张大哥,上次是小弟冒犯了,咱有话好好说,别嚷嚷。”汤宝瑜认怂道。

    床上躺着的自然便是唐式遵的四姨太。

    张晓初是来“捉奸”的。那日听范崇实说了买地的事,吃了汤公子亏的张大师计上心来,托了何知言留意着汤宝瑜,一有消息便电话通报。此番汤宝瑜耐不住寂寞,果然进了瓮。

    张晓初原在校场装模作样督导训练,得了这消息,顾不得操练,便带着程雷拔腿赶来。

    周小姐的人自然不能用,好在还有陈大龙头。张晓初致电陈俊珊,只说汤宝瑜诱骗了一位良家妇女,正是自己朋友的老婆,要去捉奸,奈何姓汤的势大,怕进不了如意坊,请陈大龙头派人相助。

    陈俊珊不知道这里有唐式遵的姨太太,直道是张晓初要借机出上次的气,而袍哥这地头蛇对青帮近来的强龙姿态本就不满,有这样机会挫挫李松寿的锐气,陈俊珊自然一口答应,打点了手下几个喽啰来帮腔。

    都知道这如意坊后头有人,一般人并不敢捣乱,是以守卫其实并不森严,张晓初带十几个袍哥进了如意坊,借口这个姑娘不行,那个先生不好,一阵捣乱,纠缠住了守卫,自己趁势便直捣黄龙,将汤公子拿个正着。

    对于姨太太,唐式遵也许并不在意,玩了便玩了,放眼望去,国民政府有几个姨太太不曾红杏出墙的?但这墙只能出在暗处,若是叫嚷了出去,那还是姨太太的事情么?那是脸面的事情。让唐军长丢了脸,便要让你丢了命。

    汤宝瑜虽色胆包天,却并非不知死活的混球,这道理自然明白。张晓初的威胁正戳中他痛处,甚至连那刚运动完而粉嫩的小脸也霎时变得惨白,双膝一软,不住磕头告饶道:“张大哥,张大爷,咱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求您高抬贵手,放小弟一马,我必有重谢。”

    张晓初拉了把椅子坐下,笑容可掬说道:“汤公子,快起来,这点小事算得什么,人生在世不风流,不是枉投了男儿身么?只要你帮兄弟一点小忙,这事兄弟一定给你遮掩过去,你看如何?”

    “张爷尽管吩咐,我一定照办。”

    “我听说你们汤家在城西有块地,荒着怪可惜的,兄弟我想买下来,不过你知道我兜里钱不多,汤少爷家底厚实,想必定能给兄弟让让价吧?”

    “这个好说,我跟老头子说说,定能给张爷最优惠价。不过那地契在我家老头子手里,张爷先放我回去,我马上带着地契来,你看如何?”汤宝瑜想借机开溜。

    “呵呵,汤少爷,你要出了这个门,恐怕回头就带着人来捉我跟唐四姨太的奸了吧?”张晓初看了一看在床上瑟瑟发抖的四姨太,笑着说道。

    “那您看怎么办?”

    张晓初并不答话,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汤宝瑜放在桌子上的怀表,细细打量一番,不住地赞叹道:“啧啧,不亏是有钱人家,果然好东西。”

    汤宝瑜谄笑说:“既然张爷喜欢,就请拿去便是,千万别客气。”

    张晓初冷笑一声,回头叫道:“程雷,过来。”

    守在门口的程雷一个箭步跨进来,说道:“张大哥,啥子事?”

    “去,拿着这块怀表去汤少爷府上,就说汤少爷在如意坊欠了嫖资被扣了,让汤老爷亲自过来,否则后果自负。对了,还有汤少爷和这姑娘的衣服你也先拿了去,省得汤少爷乱跑出去受了风寒。”

    “是!”程雷接了怀表衣服转身要走。

    “等下。”张晓初想了想,又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程雷点点头去了。

    未几,门外传来呼喊声:“宝瑜,宝瑜”

    汤宝瑜听得声音,松了口气,高声叫道:“爹,我在这里,别让别人进来。”

    汤峤壶听见叫声,推开门一步跨了进来。汤宝瑜忙不迭地上去关了门。

    汤峤壶眼见汤宝瑜围了个短褂,光着两条腿,气不打一处来,劈脸就是一巴掌,叫道:“你个不成器的东西,让你收敛行迹,不要整天在这种地方晃荡,偏不听,搞出这样的乱子来。”

    汤宝瑜一脸委屈,说道:“老头子,这事不怪我,全是这小子做的局,我被他下了套了。”说着指了指在一旁悠闲地喝着茶的张晓初。

    汤峤壶抬眼看了看张晓初,冷冷说道:“敢问这位兄弟尊姓大名?犬子在此地嫖宿虽有伤风化,但也不曾犯法,不知跟这位兄弟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

    张晓初呵呵一笑,说道:“汤老板误会了,我是来救令郎的,哪里有什么过不去的。”

    “你此话怎讲?”

    “令郎要是嫖宿,那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诱骗良家妇女,却是不应该啊。”

    “哼,那又如何?即便如此,也是你情我愿之事。”

    “只是这位良家妇女却非一般人,汤老板难道不问问?”

    汤峤壶不解,转头看了看汤公子。汤宝瑜见事不可瞒,只好在汤峤壶耳边低语了几句。

    汤峤壶一听大怒,转身又是一巴掌:“畜生,你好大的狗胆。”

    张晓初呵呵笑道:“汤老板不要动怒,有话好好说。我说了是来救令郎的,如何,没有撒谎罢?”

    “你想要什么?”

    不待张晓初回答,汤宝瑜嗫嚅着说道:“爹,他要买咱们家城西的那块地,要不就卖给他罢。”

    汤峤壶气得浑身发抖,怒骂道:“你个败家子,我汤家要毁在你手上了。”

    张晓初笑道:“败家子也是子啊,怎么汤老板把这块地看得比子嗣还重么?放心,我是生意人,不做不法勾当,只是诚心买地。”

    “也罢,你出多少钱?”汤峤壶思忖再三,无奈地说道。

    “法币1000元如何?”张大师云淡风轻说着。

    “胡闹!你这是明抢!”汤峤壶气得大怒。

    张晓初正要答话,外面吵闹声突然大了起来,显见的来了不少人,突然间又安静下来,只听到一人说着:“敢问是那个码头的兄弟?麻烦领头的出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