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转校生3
医务室的值班老师实行两班轮换制，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至少会有一名非实习的有经验的老师值守，以尽量避免校内自早自习开始到晚自习结束的这段时间内有难以处理的意外发生。
当然封墨抱着石原瑛赶到医务室时，值守的是一名姓程的中年女子。
“谢谢你们及时把她带来这里，这样一来，看上去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呢。”
程老师为石原瑛诊断了一番，从医务室里的资料柜里翻出一个文件夹，详细地查阅了一遍石原瑛事先在校方备份的医疗史资料，才取出几种西药叫醒石原瑛让她服下。
此时石原瑛安安静静地躺在医务室的床上，额头已不再异常发烫。
“这孩子是今年过来初中部的转校生呢，还好由于她特殊的情况，资料在初中部和高中部都有一份，不然的话，还真不敢随便用药。”
已经在叶小芹那里听过一次简短的介绍，封墨回头望了一眼，叶小芹正站在床前，细心地给石原瑛拉好被子。而石原瑛则比之前睡得更沉一些，呼吸平稳，又带了一点细微且清晰的呼呼声，仅从这副情景来看，倒与同年龄嗜睡的小孩子没有什么不同。
“是……心脏方面的问题吗？”
封墨低声问道，心中有种难言的阻塞感。
“是啊，而且由于这方面的问题导致身体比较孱弱，特别容易患上其他疾病……比如低血压，贫血，自律神经失调等等，当然还有刚才的感冒。”
“是这样吗……”
程老师一边收拾着刚才为了诊断而取出的各种道具和药物，一边说道：“原本，像她这种情况，应该还是在医疗设施齐全的正规医院里，接受系统的长期治疗比较好，这样的话才更加容易康复起来……不过说到底，这也只是我们作为旁观者的看法罢了。”
“事实上，如果真的，一直都在医院里呆着的话，在人身安全上的确更有保障，但长期下来，病人难免积累许多医生单方面难以疏导的情绪，更容易形成心理上的隐患，而心理状态的起伏，对于病人，尤其是像她这种年龄的孩子，却是有很大影响的。”
“所以，无论是医院一方，还是她的监护人这一方，都不愿意让她常年待在医院，而是在确认身体恢复到一定程度之后，让她更多地去接触外部环境。对于她而言，外部环境就是指学校了。”
“原来如此……”
封墨帮着程老师将她拿出来的那份文件夹，放回原位，在紧闭的门外，隐隐传来莉莉娅老师说话的声音，那是莉莉娅老师在联络石原瑛的家长。
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那么即时通知监护人则是必须做到的了，更何况，在此之后石原瑛还得回到医院接受复查，医务室这边能做的，仅仅只是临时处理感冒的症状，并不能确认是否还有其他的危险因素没有探查出来。
对于程老师最后那段话语，封墨深感赞同，而且他想得更多。
并不止是医院又或者监护人，更重要的，应该是石原瑛本人吧。
小时曾发高烧住过院，封墨对此感同身受，想必没有哪一个孩子，会喜欢康复治疗，甚至就连大人同样如此——但他们却只能被迫地，去接受他们所不喜欢的东西。
封墨忽然想到了，幼时被逼着喝下苦涩中药的经历，那时父母却是以喝完药后的糖果来诱使他喝药。
简单地来说，就是将更喜欢的东西放在前方，如此一来，原本不喜欢的过程，也就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石原瑛生命中的一半，都在病床上躺过，她弥足珍贵的地方，毫无疑问是能够自由行动的时间。
所以，让她入校就读，结识朋友，便更能提升她为了恢复健康而努力的积极性。
但从今天的情况看来，这样的行为无疑是有着风险的。
自小芹零零散散的描述来看，石原瑛今日在放学前还未出过教室，唯一的活动便是从初中部来到高中部这边的网球场，也就是说……
“程老师，医院既然没有把她入校当成最优选择，那是不是代表……她的体力，连普通的学校日常活动都很难支撑，是这样吗？”
这个推断令封墨心情更加低沉，他不愿事实如此，但理智告诉他，这个推理成立的可能性很大。
而程老师也确认了他的推测。
“的确是这样，哪怕是日常生活，她也处在低烧与倦怠感不断的状态。”
封墨听完，转头看着病床上石原瑛那张安宁的沉睡着的小脸，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如此沉重的负担已然超出他此前所能认知的范畴，然而如今却正在被一位比他还小的小女孩背负着。
莉莉娅老师此时轻轻推门而入，她向封墨点点头，然后对程老师说道：“孩子的母亲已经朝学校这边赶来了，非常感谢程老师……”
封墨没有听清后面的话，他悄然来到叶小芹身边，与她一同，看着这位沉沉而睡的少女的侧脸。
“成为朋友吧。”
静默之中，封墨忽然说道，令叶小芹面露诧异地抬头看过来。
“我们，和她，成为朋友吧。”
“如果她没有更合适的社团可以去的话，就来网球队吧，只不过，我们还要更加细心地照顾才可以，像今天这种情况，不能再发生了。”
封墨还记得，大约就在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被潘莉学姐拐到网球队。
但最终令他决定加入网球队的，却不是“拐带”这个行为本身，而是那天他旁观见习时，所看见的，潘莉与叶小芹全身心投入，焕发出超越常人精神面貌，发自于内心深处的笑容。
是那般直抵灵魂深处的笑容。
如果可以成为朋友的话，如果可以在少女面前，尽情地展现网球的“美景”的话……
叶小芹看着封墨熠熠生辉的漆黑眸子，仿佛心有灵犀地明了对方所想。
于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