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收徒
贺渊刚进兵王阁，便看见老者晶亮的目光，这目光极为复杂，满意，感慨，怀念，慈爱，不一而足。
贺渊并不意外，他从小便是白象郡唯一一个天生三寸魔角的幼魔，即便在安城和北护城也都有所扬名，身边的人打量他时往往眼神稀奇古怪，嫉妒，羡慕，溺爱，充满希望等情绪不一而足，此时他只是将老者当做一个普通的听说过他的白城居民罢了。
老者的第一句话却石破天惊：“六年前王无术写信给我，说白象郡白城有我衣钵传承之人，先天土行大圆满，以《龙象劲》炼体，想来是有资格成为我兵王阁下一任阁主了。贺渊，老夫韩淬，一生与钢铁火焰为伍，自诩炼器之术在魔族疆域之内也能排的进前十，你可愿成为老夫弟子，继承老夫衣钵，将这兵王阁发扬光大？”
“拜……拜师？”贺渊一愣，没想到老者会说出这样的话，“老先生，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您就让我拜师？也不问问我的人品资质，也不看看我的家世出身？这也太随意了吧。”
老人闻言淡淡一笑，道：“老夫原本也有些犹豫，所以六年前刚收到王无术的消息便火急火燎来了白象郡，来了才发现，你自小跟城卫军一起训练，性情平和却刚毅，五行之中土生金，你的土行大圆满血脉用来炼器，是最好的器胚，天赋无可挑剔，至于家世……哈哈，有白家背书，你的家世，需要老夫关心吗？”
“王老先生在我洗礼之日后便离开了白象郡，老丈您现在说这种话，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贺渊见老者这么霸道，也有些无奈，只好搬出王无术来说话。
“你是在说老夫信口开河？！”老者突然睁大了眼睛，大声吼道，声音极其暴躁粗犷，满头长发诡异地无风自动，露出隐藏在外表黑发下的浓密灰发，让老者的面容更显苍老了几分，但那分如同狮子般的威严和霸道却越发强烈，“你去京都，去元洲，去四方十二道打听打听，我兵王阁韩淬是什么人，兵王阁在魔族疆域之内，大大小小千余城池全都有分店，老夫就是躺在这里睡觉，那也是一天几千紫晶币的进账，老夫会闲着没事干在这跟你们几个小孩子开玩笑？！”
贺渊愣愣看着面前就差没跳脚的老人，顿时觉得心里有些没底，正要说话，一边的白青羽却抢先开口：“您老就是再怎么着，不还是跟我们几个小孩子胡搅蛮缠么？老人家，贺渊的父亲是我白城城卫军的总教头，他教的城卫军修为提升速度都能比以前提升近一倍，带徒弟的水平更不能差了，贺渊有这样的父亲，为什么还要拜您为师？拜师也没好处啊。”
老人的脸色瞬间有些垮了下来，而后眉头一皱，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道：“老夫此生精研炼器之术，贺渊此子天生血脉属土，是极好的炼器师胚子，跟着老夫十年八载，修成老夫这一脉《天金炼神决》，成就一代炼器宗师，比武夫之类可好得多了。”
“所以贺渊给您当十几年的学徒，跟着你后面打打杂烧烧火，就换来您一本破书？不好意思，天魔境功法我白家虽说不多，但十几二十本还是能从秘藏里扒出来的，我们不稀罕。”白青羽轻蔑道，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头比天丹坊的老人率直单纯许多，而且是真心想将一身本事传承下去，既然如此，不妨给贺渊抬抬身价。
“这本《天金炼神决》可不是什么功法！这是炼器秘藏，当年老夫的师父天资绝世，先天拥有金土两行血脉，虽当世罕见，但却因血脉不完满而无法问鼎武道绝巅，先祖图腾见其天资，赐下功法之余又赐下一部炼器秘藏，让他若有朝一日武道无从寸进，可以改修炼器一道。家师于三百年前修为达到天魔境巅峰，却无入圣之法，无奈之下改精修炼器，创立兵王阁，百年前传承此炼器法术与我，老夫便成了兵王阁当代阁主。孩子，你先天土行圆满，在炼器一道上可以比老夫和师祖走得更远，且武道无忧，待你炼器大成，老夫这兵王阁阁主之位，便是你的。”老者说道，面容诚挚而肃然，“王无术当年在元洲时为老夫好友，他知道我这一脉传承极难，老夫对弟子的要求更是极高，因此时时为老夫留意。方才老夫是感受到你的身上有他留下的气息，这才有此一问。”
“老人家就不怕我达不到您的要求吗？”贺渊轻声道，贺北英出身军中，对兵王阁的历史很清楚，兵王阁于三百年前成立，三百年来，兵王阁始终活跃在魔族边军所在，兵王阁八成以上最优秀的匠师全都服务于魔族边军，忙于士兵后勤，兵器维修和供应，在最惨烈的战场上，许多匠师甚至会亲自加入战局，是以贺北英对兵王阁的评价极高，贺渊对兵王阁的老人也有一种由衷的尊重。
“能练通《龙象劲》的人，资质悟性天赋一定是够的，只要你用心，就一定可以走得很远。”老者淡淡笑道，“不过你不用急着下决定，大可以慢慢考虑，在你修为达到五级战士的时候作出决定就可以。老夫所有顾虑，不过是一身本事后继无人，你有心性，有悟性，有血脉，就是最佳人选。”
老人亲自将几个孩子送到了兵王阁门口，苍老的容颜，乌黑的长发，静静看着四个孩子慢慢走远，而后眼神有意无意之间瞥了一眼对面，转身进屋。
天丹坊内，没精打采的老人打了个哈欠，眉眼间轻轻敛下一抹精芒。
…………
亥时的钟声敲响，贺渊将气血丹吞入腹中，开始缓缓运转气血。刹那间，一股沛然巨力自其血脉中传来，“哇”，他陡然喷出一口鲜血，鲜血中一粒晶莹的丹药，正是气血丹。
“砰”的一声，贺北英的身影从房中快速走出，他抱起贺渊，腾出右手，在贺渊心房，小腹处一阵推拿，随后在贺渊小腹处狠狠一压，“噗”，贺渊又吐出一口鲜血，这才缓缓回过气来。
“父亲。”贺渊看着月光下棱角分明的侧影，放松下来。
“修炼一途，不可急功近利，血脉之力的运转依赖于经脉的韧性，带动的是体内内力的强大，血液运转依赖于肌体的强度，带来力量，速度的突破，你的经脉和肌体强度都不足以驾驭五级战士所用的丹药，切记不可贪多冒进。”贺北英的声音冷冷传来，声线平静而沙哑，并无些许责怪之意，却让贺渊一阵惭愧。
“是，父亲。”贺渊轻声道。
贺北英顿了顿，又道：“你的身体已经接近二级战士的素质，加上你先天土属性圆满的血脉资质可以使你的肌体更加坚固，自我保护更加完善，应该足以使用三级战士标准的丹药。只是刚刚那枚气血丹已经伤到了你的经脉，这些日子你就自行修炼，不要动用丹药了。”
“是，父亲。父亲，月底的拍卖会有一枚血魔丹……”贺渊不再说下去了，只是眼睛一眨一眨，让他的目的不言而喻。这是他惯用的招式，如果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就会一边装乖巧一边眨眼看着父母，无往而不利。
“放心，既然我儿子要了，那就没人抢的走。”贺北英淡淡说道，言语中透露出强大的自信，“对了，那个兵王阁的老头子要是找你收徒，你就答应他，不过一定要很多好处，比如每个月给你几个紫晶币玩玩，给你炼制几把圣器，把他用来生火的炉子多给你练练手，或者干脆送你一个铸器炉。五行之中火生土，多用炉火蕴养血脉，对你的修行有好处。”末了，他又补充道，”反正你要记住，你在兵王阁里，当徒弟的时候要认真学，等学完了，你就是大爷，看到什么好的，想要的，就直接拿，他也不会说什么。”
贺渊：“……”
“好了，你早些休息，这些日子就依靠本身的血脉运转修炼就可以，第一缕气之所以如此被看重，自有其重要性，在修炼中学会不依赖外物不是坏事，那颗血力丹和气血丹就收起来吧。”贺北英又提醒了贺渊一句，而后回房休息了。
贺渊在月光下思考良久，起身立定，却不回房，而是在月光下打起了军中长拳，直拳，勾拳，短拳，膝撞……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地如同教科书，贺渊清晰地感觉到体内血液的奔涌，强大的力量感随着血液的脉动从身体深处传来，让他的动作更加轻盈有力，出拳更加快速，不知不觉间，一缕月华朦朦胧胧地照在贺渊的身上，而后丝丝缕缕地消失。
贺北英并未睡去，而是站在面对院落的窗前，静静看着在月下打拳的儿子，眼中有淡淡的笑意：“不破不立……炼体之法千变万化，内引天地精华入体，外修皮肉筋骨以抗敌，快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