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五年
新皇历九百五十二年，白城城卫军校场中，一众城卫军战士正围成一团，大声呐喊着，远处一个魁梧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来人背负着半人高的行军背包，正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向校场的方向跑来，走得近了，可以看见那人面目方正，身材高大，只是被汗水浸湿紧紧贴着身体的黑衣勾勒出的圆滚滚的肚子有些与那张英俊的脸失衡。
近了，来人看到众战士脚前红色的终点线，眼中闪过坚毅的光芒，加快了脚步，最后的二百丈直接冲刺而过，在冲过红色终点的那一霎，城卫军众战士的欢呼声响彻了整座校。
“龙烈空，十三岁，体能测试通过，三级战士考核全部通过，获得进入城卫军青年军资格。龙烈空，你可愿加入城卫军？”一名中年男子板着一张脸冷声说道，他是这场测试的仲裁，每一个要加入城卫军的魔族都需要经过仲裁的认可方能成为一名战士，龙烈空闻言毫不犹豫地以右手抚上左肩，躬身四十五度道：“龙烈空愿意。”这是城卫军标准的军礼，代表着尊重与服从，龙驭北身为城卫军实权人物之一，龙烈空自然耳濡目染，对城卫军了解颇深。
“好，龙烈空编入青年军第七大队第十中队第八小队，可有问题？”仲裁继续说道，龙烈空还未开口，却听到人群中有个懒洋洋的声音传出：“有问题，仲裁，我们小队已经有了剑士和武者，就差一个肉盾了，不如把龙烈空分给我们？”
仲裁神色一板，正要开口训斥不懂规矩，城卫军的分组指派岂是可以因普通小队的需求而改变的，却看见贺渊，白青羽和白青安站在一起，正和龙烈空眉飞色舞地眼神交流，完全无视了他这个仲裁。
“好，那龙烈空就分入青年军第一大队第三中队第九小队。”仲裁脸上的阴霾瞬间消逝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和煦如同春风的微笑：“第九小队在成立的一年中任务完成度极高，负责城区治安成效显著，龙烈空希望你进去以后不要拖了后腿。”开什么玩笑，这三位两个是白家子弟，白青羽更是家主之子，而贺渊的父亲在城卫军中的声望几乎与白家的最强者——白飞宇并驾齐驱，这三位人族太子爷一般的人物，哪里是自己可以开口训斥的，在这白城里，他们要什么给什么就是了，还真有人敢跟这三人作对？
“是，多谢仲裁！”龙烈空双脚一并，右手抚左肩，躬身行礼。
仲裁看着龙烈空向伙伴跑去的身影，微微一叹，这四位聚齐，代表了城卫军最高意志的统一，四人之间的友情随着并肩作战而日渐升华，是否代表了白家上层的某些意志？
白城市集，最出名的白云楼一间雅阁里传出一声极粗野的大喝：“掌柜的，再来十斤百叶烧，白城这么多酒楼，还是你家的酒最对我胃口……嗝！”话音随着一声百转千折的酒嗝告一段落，楼下大厅中许多客人相视一笑，知道是龙队长家的少爷又喝多了。
雅阁内，白青羽一脸无奈地捂着鼻子，看着房间里白青罗，王志武等人眼中似笑非笑的神色，感觉颇有些无地自容。自从五年前安文远前来劫人，白青罗舍身挡在白青羽面前后，兄弟二人之间的关系日渐和睦，原本对立的两方也成了好友，在贺渊白青安这一批人也从学堂毕业，进入城卫军之后，几人更是经常聚在一起喝酒。
没多久，酒楼掌柜亲自将一坛百叶烧带了上来，寒暄两句之后便退了下去。龙烈空满身酒味地拎起酒坛，给几人分别倒满酒碗，举起自己的酒杯，道：“来，诸位兄弟，为了庆祝哥哥我今天终于成为三级战士，跟兄弟们同步了，咱们，干一碗！”
此时，贺渊四人都已经成为城卫军中的一员，而白青罗五人除了白青罗和王志武以外，其他三人都还没有破入三级战士那道门槛，龙烈空这话说的多少有些不合适，白青羽连忙道：“是啊，我们要干一碗，以后每多一个兄弟进入城卫军，都要来白云楼请一顿酒，不醉不归。”
百叶烧是白象郡闻名的好酒，这种酒以数百种植物的嫩芽新叶为原材料，取其汁液与大麦共同酿造，酒劲极烈，且兼有草木清香，入口醇香绵柔如嫩芽，而回味犹如甘草花蕊，有丝丝甘甜味道，这种特殊的味道深得魔族喜爱，白云楼也正是因这种独特的烧酒而闻名白象郡。这种酒后劲极大，因此许多军人喜欢用来对饮拼酒，白象郡中最大的白云楼就是圣象城中的酒楼，正是因为其中有五万驻军，对烈酒的需求极大，白云楼也正是在圣象城赚的盆满钵满。
十斤百叶烧，对九个最大才十三岁的孩子来说实在太多了，不多久，九人便在雅阁里醉的东倒西歪，不省人事。
当几人离开白云楼时已经是晚饭时间，几人从市集一路往白家内城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话。白青罗和王志武为了其他三人，并未加入城卫军，五人现在在市集中作为一个巡逻小队，维护市集中的部分秩序，因此可以获知许多新鲜的事情，贺渊等人的小队则会根据城卫军的需要，进行大量的任务形式的训练，白青罗等人对这种训练也极为羡慕。
与朋友告别后，贺渊独自来到了兵王阁，此时的贺渊浓眉凤眼，眉宇间与贺北英有五分相似，只是比起贺北英那如同炽阳铁血般的阳刚之气，贺渊的面部线条多了些母亲的柔和儒雅，在学堂中常年跟随先生读诗读史，也使贺渊的气质比寻常的魔族战士多了些深邃的温和。
“老师。”贺渊走进里屋，向韩淬见礼，此时的韩淬一点没变，满头黑发更加浓密，发色也极为清亮，只是黑发之下同样浓密苍老的灰发显得人有些历经沧桑的老态。韩淬看着面前早已长得高大强壮的贺渊，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欣然笑意，却刻意降下语调问道：“昨天教给你的铸器流程记得怎么样？”
“都记得。铸器流程为生火，控温，铸胚，熔金，凝形，炼神，其中前三者依赖铸器炉的精密程度和对铸器的熟练，后三者凭借的是修为的精深和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技艺。”贺渊恭谨回答。
白城之内，除了贺北英以外，没有人知道贺渊已经在跟随韩淬学习铸器的相关知识，更没有人知道贺渊这五年里将实力控制在三级战士的程度上，花了多少时间锤炼战技，跟随韩淬打下学习《天金炼神决》的底子。五年的夜里，虽然贺北英有意无意地暗示贺渊不需要如此追求力量，但贺渊在这五年中对力量，修行的偏执实在有增无减，在韩淬和贺北英的双方指导下，贺渊并不急于境界和力量的提升，而是对自己的各方面都做出极高的要求，在基础阶段打下的底子越好，日后进入血魔境正式开始修炼秘典时，战力才会越强，这样的规律在魔族是公认的事实。
这五年来，贺渊的修炼过程全部由贺北英一手安排，军旅出身的贺北英对基础修行，身体素质的锤炼极有研究，可谓是白象郡中的权威，由他来制定贺渊的具体训练计划，对贺渊的身体锤炼有着令人难以想象的进度。另外，贺渊从学堂毕业后就开始跟随韩淬学习，这一年来对铸器之术的知识体系已经有了颇深的了解，而韩淬更是将《天金炼神决》大纲中的一些句子挑选出来教给贺渊，贺渊从这些语句中领悟到许多关于吸收天地灵气的知识，触类旁通之下，竟对自己每日卯时和亥时的修行极有好处。
“小六子，你陪这小子练练手。”韩淬说道，兵王阁的伙计小六子是一名伤兵，他十五岁那年晋入血魔境，加入了东南边军，参与魔族与兽族的战争，十七岁那年他在边境负伤，救回来时一身修为去了九成，只能作为一名五级战士在白城内艰难求生，最终在兵王阁安心做个伙计。此人虽然修为不在，但作为一名血魔境老兵的意识和战技是不会随着时间磨灭的，这段日子他经常被选做贺渊的陪练，对贺渊来说，有这样一位比自己强的有限的前辈，确实是最适合给他喂招的人选。
小六子应声，看向贺渊，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今天想练什么？”贺渊沉思片刻答道：“霸刀。”
于是小六子反手取出一柄直刀，贺渊走到兵王阁一座兵器柜边，取出一柄长长的马刀，小六子双目陡然一凝，认出这是一柄只有东北边军才有资格使用的人屠刀，心中更多了些期待。
贺渊右手执刀，虎口紧紧贴住刀柄上端，横臂于身前，看向手持四尺直刀的小六子，心中缓缓回放着霸刀的发力要领，动作细节，轻声开口：“开始了。”
小六子凝神静气，横刀身前，与贺渊是一样的姿势，贺渊却突然往前冲来，右手微微向胸口收回，待冲到小六子身前时，吐气发声，一声大喝之下，一刀劈向小六子胸口的直刀！
直来直去，攻敌之最强，斩敌之首级，就好像秋风吹落树叶，又如流水凝结成冰，一切都显出理所当然的肃杀与平静。
在这一刀笼罩下的小六子心中陡然泛起一阵烦闷，他此时已然忘记了自己与贺渊之间还有两级差距的事实，只觉得这一刀来的如此自然强悍，在刀势笼罩下来之前，他的心中只来得及泛起一个念头：如此霸道，只有霸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