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后分,繁星明镜,月挂当空,长亭城中无夜市,长亭街巷漆黑一片,偶尔细碎作响,与午时的炎热不同,这夜幕之中,通透着阴冷,长沙之外,是呼啸在关隘的妖风,夜里显的更为张扬,击打着隘口,似鸣鼓声不绝于耳。
刘鹜坐在塌座之上,冥息而坐。扎罗与其他伙计早已睡入绮梦,那院子里养的黄狗不停地在吼,有人出了去,外处嚼语了几句,声响便不再传来,刘鹜知道,这两人走了。
卯时晨晓,本该来提门的扎罗没有到来,七贾凹那口新井倒是不用去了,入了早食,刘鹜与伙计们起了家伙,在炎炉之中,一块糙铁石没入了其中,风箱被不停地拉收,起了红亮,便知晓里处的精铁了,打铁的功夫要很久,去了那杂石才是首要,这杂石交错在各处,一起刚锤,要分了精铁,那是不可能的。
午时三刻,扎罗回来了,他照旧是给人打了招呼的,刘鹜却能看出,他眼神之中,还是留了异样。
“刘老弟!”
“?”
“这食了午食,与俺去七贾凹,早时有些私事,便出了去,这水照旧是要打的!”
“嗯。”
七贾凹是离器宗极近的一处汴水池,这里长河落日,皆是风沙,百年方得几次雨水,却依旧能以繁华起来,缘由便是这器宗之内,有一颗罄水珠,此珠之神,只一滴常水,便能投报以泉。七贾凹便是从器宗之内引出来的。每年这器宗之下,能得到供奉,自然有器宗子弟前来要收。
此刻的七贾凹早已是人山满布,却锦然有序,那前处是有管事,传着怪异服饰,似兵戎加身,腰间佩戴的是器刀币,上刻青铜鼎,其样貌威严,是一尊龇牙咧嘴,怒目瞪视的銮兽。
刘鹜也并非一次前来,他知道这便是七贾凹的弟子,每年来看守的人都不一样,但领事之人,却是同一个,扎罗叫他札澧,札澧此人身板有私家大门那般高大,手中硬肉早已坚如磐石,就那般站在七贾凹口前,如一尊佛徐金刚,庄严雄壮,不怒自威。
刘鹜知道,这札澧是初虚玄阶,但绝不会弱于自己,器宗之人,修身以修器,真正的强处便是他的战器,即是他身后的靖阳锤,锤中源源不断的灵力在刘鹜眼前像是惊涛拍浪,盛气凌人。
“札管事!小小意思,不足挂齿!”扎罗自然是迎脸而上,札澧拿过口袋之中,也是饱饱囊囊,三万六千革币!扎罗早做了准备,刘鹜累死累活三年也便是这点,六千革币是一年的打水前,三万便是扎罗孝敬札澧的,札澧自然也是识趣之人,“跟我来!”
刘鹜携了大小水器,便跟在了两人后面,“让开,让开!”札澧对着前方的人吼道。
“打完了没?”在三人面前,是一家老小,正在这七贾凹井里打水,“没,没……”
“那便先在旁处看着!这边先打完了再打!”扎罗给刘鹜扫了眼色,刘鹜自然会意,等那家子提了水器,便一把打了下去。带来的水器不多,很快便打完了,扎罗自然是不在乎多来几次,毕竟革币是到位了。
“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札澧能帮的上的,扎罗掌柜便不要见外。”
“倒是多蒙札管事照顾,扎某知会,现行告辞。”
“扎掌柜客气,我便先去操事,待到闲时,可谈些生意?”
“好说好说。”
回至铺内,那伙计依旧是在打铁,扎罗刚踏入前槛,便见到了一人,刘鹜自然也是认得,这是扎古的妻子新珥,新珥平日里穿着,倒是个贵妇人,手里的金器也是戴的花俏,扎古是有积蓄,这妇人平日里不常出门,只是好时要节才会携了子女跟了扎古前来,今日里确实极为反常了。她顾不得扎罗身旁的刘鹜,见了扎罗就成了个泪人,扎罗听了面色惨淡。寅时那刻,便是与扎古出了去,这扎古在糙铁山附近开采,这几年是越入越深,昨日晚间,听闻伙计在开凿之时,一脚踩了空沙,掉了进去。沙地之中,最忌惮的便是流沙异兽,还有那空沙暗漩。这伙计没出个声响,任凭他人叫唤,后来那伙计家人自然是闹了一晚上。扎古无奈只能天未亮便来找扎罗,扎罗也前去看了。哥俩寻思,要去寻救伙计,没点神通只是送死,加上那伙计是生是死,也不可论断。若是去请了器宗高人,要是将几年积蓄入了进去。扎罗便与堂弟定下,多出些散钱消了灾祸。本想堂弟能以摆平,但未曾想到,这伙计家人,非但没答应,还叫了地痞,要于扎古入那空沙之中,新珥见状,脚不停息,便来找了扎罗,在这里已等了一柱香!
扎罗一把拿起锄铲,命打铁伙计停了手里家伙,关了店铺,一堆壮男便往沙地而去。
长亭的隘口有人把手,要入了里处,必要录记,一把人被拦在这里,被人寻话,扎罗手里便是绣袋,出了些钱,那值守便草草放行了,南蛮一去,漫天风沙,那日落垂直,如滚滚炎炉,打铁之人,忍的了高火锻造,肤色本是黝黑,经的起曝晒,一行人在扎罗带路上漫过了许里沙丘,苍岩。
对寻常人,自然是多了好些脚程,不过多时便要气喘,随行之中便感觉中熟火烧,气闷起来。刘鹜默不作声,这流沙之地,倒是他第一次前来,高温自然是伤不了他,只是他隐约察觉,延绵数里,危机四伏,也不敢妄下定论。
一路而来,也算平静。
漫途跋涉,总算是来到那事出之地,扎古的伙计全站在那里,他们“身经百战”,自然是晓得此中危机。先前之时,相似之事也曾发生,但也没这家子般闹事折腾,结果便是草草平之。他们这行做事,自己是早已有了觉悟,生死之间,随时终于一步,这糙铁石,的确是能卖个好价钱,一家老小也全凭这些养活。半个时辰之前,有几兄弟与那家眷押了那扎古,擒住头颈硬是往里处塞,一帮人一块跳了进去,看的他们是心惊肉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