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薇这次喝了一大口,似乎感觉到了液体流经全身,舒坦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然后她把水囊给了路子风。
路子风也仰头灌了一口,之后口中就是念叨些左薇完全听不懂的东西,大概就是所谓的法咒吧。
期间路子风还变换了几次奇怪的手势,从指尖发出淡淡的绿光,最后他缓缓倾斜水囊,清水倒下逐渐凝聚成一颗不稳定的水球,随着路子风一声呼喝,水球“嘭”一声四散炸开,迷蒙水汽以极快的速度蒸发于无形。
尽管知道这个半吊子德鲁伊是在施展法咒,看到这一幕后左薇还是一阵肉疼。
“记住,我手指方向就是生命力最强的方向,也就是最可能有水的方向。如果我到死还没有找到,那你就自己保重吧。”
路子风说完就闭上双眼,抬起右手开始前进。
左薇的心情有些晦暗,保重……保什么重?如果路子风死了,那她左薇又能活多久,还不就是等死罢了。
如果只是简单的增强感知力法咒,只要一句咒语就可以了,但路子风为了进一步增强效果,用了一个听起来最为高级的法咒:献祭术。效用和名字差不多,即损失生命力来增强法咒,这是每个德鲁伊都必须熟练掌握的法咒,也是很多德鲁伊一生都不会用到的法咒,在那片德鲁伊大神庇护的土地上,虽然偏僻,但绝无生命危险。而他路子风,既然几乎是必死的结局,那这点生命力留着又有什么用呢。
……
一天一夜。
从第一天傍晚一直走到第二天太阳西斜。
滴水未进,米粒未食,寸步未停。
左薇已经过了最痛苦的那段时间了,在头一天晚上她切实见识了沙漠天气的不讲道理:白天热死人,晚上冻死人。要不是路子风半强迫地要她带着衣物,只怕在渴死之前她就要冻死在晚上的沙漠里了,这个死法实在是让人想想就憋屈。
到后半夜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她就开始咬指甲,曾经花费心思修剪整齐的指甲是否变得凹凸不平,指甲是否真的吃了进去,她一概不知,反正她只知道,现在没什么感觉了,既不饿,也不渴,只是很累很累,累到一闭眼就能一睡不起。
至于路子风,他一开始转了好几圈,之后选了一个方向走,走到半夜忽然又改变了方向,如果不是左薇冻得不行,她肯定要一脚踹在这个不中用的半德鲁伊脸上,白走这么多冤枉路,任谁也要火气大。然后他就一直举着右手往这个方向走,只是又经过一个漫长的白天,左薇连一点生命力的迹象都没看到。
如果有人在这时经过两人的身边,他一定会被深深震惊。
前头的少年手臂僵直,原本发绿的脸庞呈现灰白色,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规律,几乎分毫不差,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头发毛的诡异。后头的少女攥着一根布条,一端系在少年腰间,一端在她手中,而她已经抬不起头,整个人都软趴趴的,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印记拖痕,仿佛每一步都是前方的少年在拉着她往前。
一个极僵硬,一个极无力。但相同的是,任何一个人都能一眼看出他们都命不久矣,甚至是已经大半身子埋进黄沙了,就剩一颗孤零零的头颅兀自挣扎。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只会慢慢的一步步踏进去吧。
突然之间,前方的少年停顿了一下,而后方的少女仍是一无所知地往前走,轻轻撞在了少年的后背。
少年像一棵纤弱野草,被这么一碰就摇摇晃晃,终于是一头栽倒,而右手仍竭力指向前方。
少女听到少年倒地,此时也终于恢复了些神智,努力抬起重若千钧的脑袋,看着趴倒的少年。
终于死了吗,这是少女的第一想法。经过一天一夜在沙子里的磨砺之后,她已经不对找到水源抱有想法了。此时知道少年倒地,只会以为他死了,这样也好,她反而生出一些轻松,终于可以不用走路了,躺下休息多舒服啊,躺下就可以不用起来了。
就在少女决定也像少年那样躺倒之前,她瞥见了少年的那只手,食指稳稳指向前方,于是就费尽力气把脑袋又抬高了一点,想看看那个方向有什么不一样。
入眼是一片模糊的绿色。
等等,绿色?
少女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她使劲翻了翻眼皮,看到了此生让她最为感动的一幕。
一株异常高大的仙人柱立在前头百步远,不是水草丰美的绿洲,不是清澈可人的水潭,只是一株仙人柱而已。但它高大似顶天立地,气势雄浑,如一员镇守荒漠的边关大将,散发着强盛的生命力,纵然只剩它这么个光头将军,也绝不愿向风沙低头。
左薇瞪大眼睛,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她踉踉跄跄向仙人柱走去,几次摔倒在地,终于走到那片绿色旁。
她摸索出那把匕首,用尽全身力气刺向仙人柱旁边的一根小柱子,然后瘫倒。
淡绿色液体从小小孔洞中流出,恰好落在左薇嘴巴上。左薇就张着嘴巴,任由液体流进喉咙,再一路顺着食管奔流而下,到达停工许久的胃部,整个人都因为水分的滋润而微微颤抖。这一刻,这淡绿色喝起来涩嘴的液体,在少女眼中真是流淌的金子。
过了一会儿,左薇蓦然想起还倒在百步之外的路子风,感觉有些头疼,水囊还在路子风腰间,而她现在没什么东西可以装水给那个半德鲁伊送去。如果是走过去再走过来,她觉得自己休息这么一会儿积攒的力气是绝对不够用的。于是她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举动,偏偏又极其自然,让人一想不自觉地要叫好。
她尽力张大嘴巴包住尽可能多的液体,然后一步一步走回去,掰开路子风那张抿得紧紧的嘴巴,嘴对嘴把宝贵的水分送进他的身体里。
之后她就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