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道童张清风 > 正文 第一章 序章
    以蛮山长城为界,长城西面是广袤浩瀚的十一国,东面,则是一望无际的山蛮森林。

    万里蛮山长城,埋着万千长城守卫军的白骨。

    贴着长城走,城墙上斑驳黑红的血痕一层又一层,若是不仔细看路,常常会被脚下的残戈断剑绊倒,引得城墙上的守卫军们呵呵大笑。

    以十一国罪犯土匪强盗组成的长城守卫军平日里最爱的就是趴在城墙上,看着长城外的流民,这群流民全是十一国败落的贵族,抄家的官员,原本就是该死的人。

    当十一国还是大丰帝国的时候,摄政王圣棋公爵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一纸政令,将这些破落了的上层贵族全都发配到了长城外自生自灭。

    这已经是六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一开始凶残的山蛮人还常来掳掠流民做奴隶,后来这群原本就是投机之辈的奴隶们慢慢的爬上了山蛮人中的高位,里应外合让山蛮吃了大亏。

    明白了什么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山蛮人,对这群被长城内抛弃的流民再也没有最初的重视,除了偶尔来掳掠一番外,平时也就不管流民死活了。

    蛮山的日子是无趣的,长城守卫军最爱干的事就是趴在城墙上,看长城外的流民的孩子捡兵器。

    几十年来,山蛮人无数次想突破长城,兵临中原,全部被长城守卫军打了回去。

    城墙下的土地,一层血一层骨,一层兵器一层土。

    流民的孩子三五成群,背着简陋的筐子,拿着自制的铲子,趴在地上,撅着屁股,一挖就是一天。

    每到黄昏,城墙外就聚集着一群孩子,举着手向城楼上的守卫军炫耀一天的成果。

    这一天也是蛮山长城一天最热闹的时候,城墙上放下一个竹筐,孩子们排好队,将自己的收获放到篮子里,递上去兵器,送下来食物。

    若是运气好,挖到了军官的遗物,还能换上几个大钱,胆子大的,拿着大钱去山蛮的集市,一个大钱就能快活上好多天。

    万里蛮山长城,只有三处与山蛮人互市的集镇,最南边的巨口,最北面的平阳,和最中间的风凌。

    也只有这三个地方,可以出入山蛮。

    每月初三,厚实的三道城门会打开,许出不许进,除非有十一国发的凭证。

    而风凌的城门却不管什么时候都没有打开过,最起码从小在长城外长大的张清风从来都没有见过。

    每月初三的时候,有背着盐背着茶的商人,通过竹筐一个个的送下来,然后顺着笔直的大道,一直往东走,就到了山蛮的集市。

    等到日落的时候,一群群卖了茶盐换了精铁的商人再被守卫军们用竹筐拉上去。

    自张清风记事起,七年来一直如此。

    只是今日,城门开了。

    背着背篓的张清风抬起头,三道门,铁门,铜门,木门一一打开。

    周围的孩子马上围了上来,平日里一直在城墙上与他们说话的守卫军一个个绷着脸,手持长枪走出来将他们哄开。

    一辆破旧的马车缓缓地从城门内走了出来。

    马车很旧,马很老,赶车的车把式是个精壮的大汉。

    一群孩子探着头,看着马车,张清风抬头问身边的守卫军:“罗叔,这是谁,怎么能从大门过。”

    姓罗的守卫军瞪着眼:“别说话,这是贵人,若是打扰了贵人,便把你卖到山蛮人那里去。”

    张清风虎头虎脑,是这群孩子中最是老实的一个,平日里常被其他孩子欺负,又是个有妈没爹的,守卫军里纵是最凶的,也十分喜欢他。

    “罗叔又唬我,你前几日还说山蛮人不要我们这样的小孩。”张清风挠着头,憨厚的笑着。

    贵人的马车出了城门,顺着埋着断剑残戈白骨污血的路,过了蛮山长城,顺着一条笔直却崎岖的山路,缓缓的走远了。

    “罗叔,贵人这是去哪里?”

    “去香山书院。”

    “香山书院在哪?”

    “顺着这条路往东走,走三天,翻过一座山就到了。”

    “去香山书院干嘛。”

    “问那么多做什么,给,我早晨剩了半块油饼,送你了。”罗大叔悄悄将半块油饼塞进张清风的怀里:“你可要藏好,等到晚上没人的时候吃,可别让人抢了。”

    张清风收好油饼,贵人的马车已经走远,周旁的孩子没见过世面,也没怎么见过马,守卫军一回城内,一个个没了约束,撒开了腿追了上去。

    张清风见伙伴都追了上去,也顾不得其他的,应了罗大叔的安排跟着赶上去。

    马车走了一里地,孩子跟着追了一里。

    车停了下来,孩子反而不敢上前了,一个个站在路旁伸长了脖子去看大马。

    马车上下来一个老头,手里拿着一个布袋,伸出手来冲着孩子招手。

    “张清风,叫你呢。”有年龄大的推着张清风,其他孩子也想过去,又怕挨打,跟着嘻嘻闹闹的推着张清风。

    张清风平时被他们欺负惯了,好在他长得壮实,虽然人憨厚,却也有几分性子,平时孩子们也都是嘴上占着便宜,若是打架却不敢和他打。

    伙伴们一推,张清风见老头招手,真以为是叫他,浑浑噩噩的走了过去。

    老头见过来一个呆头呆脑的小孩,蹲下身笑道:“你姓什么。”

    “我姓张。”张清风抬着头看着老头,老头五十多岁年纪,头发花白,却有一副高大的身子骨,虽然蹲着,却也高出张清风许多。

    “你家大人叫什么。”老头知道这帮小孩虽然是流民,但全是贵族高官之后,若是有缘,或许还能遇到故人后代。

    张清风局促的摇了摇头,老头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叫什么。”

    “我叫张清风。”

    “张清风。”老头看着他,呆头呆脑的小孩总是能让人产生好感:“我有不少故人做错了事被送到这里来,可惜没有一个姓张的,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张清风摇了摇头,咧着嘴笑了笑:“他们跟着贵人来,我也就跟着来了。”

    老头站起来,从手中的布袋中拿出一块干粮,然后将口袋递给他,道:“我还得赶路,这块饼是我的干粮,这一袋饼就送给你了。”

    说着,也不管张清风愿意不愿意就塞在了他的手里。

    “谢谢贵人。”张清风接了过来:“贵人是去香山书院么。”

    “你知道香山书院么?”老头看着他问道。

    张清风摇了摇头:“不知道,贵人,香山书院是做什么的,你去香山书院干什么。”

    老头看着东面,而后转过身摸着他的脑袋,道:“修道。”说着,不再理会张清风,转身上了马车。

    车把式催动老马,马车发出吱吱喳喳的声音,顺着大道越走越远。

    张清风看着远去的马车,任由其他孩子将口袋中的干粮抢走,空空的口袋被风吹起。

    也吹起少年心里的涟漪。

    修道,张清风攥紧了拳头。

    这个故事,从此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