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朱浩然早早的便醒了。
睁开眼睛后,他并没有立马起床,而是静静地凝视着床头的那幅画几息时间,感受画中女子的出尘之美,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代表着即将踏上修行之路的激动。
几个呼吸之后,他便猛地起身穿衣,然后洗漱吃早饭。
燕王府的早饭简单朴素,只见餐桌上摆了一些切好的水果,一盘竹节卷小馍,一碟咸肉,一碟用菜籽油炒过的雪里红咸菜,十几个水煮蛋和一锅香喷喷的小米粥。
朱浩然非常喜欢吃炒过的雪里红咸菜,炒熟的菜籽油与雪里红的清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深深地勾动着他的味蕾,而且更为关键的是这道菜真的是非常非常的下饭。
而在今日,他吃的更加津津有味,吃得速度也明显比以往快上几分。
“今天是个好日子?”朱棣粗眉一挑,拿起一块切好的苹果,看向朱浩然问道。
“今天是个好日子!”朱浩然重复了一遍朱棣的话,不过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朱棣吃完后,捧起一杯浓茶,淡淡说道:“你真打算去京都那边?”
“嗯!”朱浩然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朱棣呷了一口浓茶,可能是浓茶有点涩嘴的缘故,他微微皱了皱眉,然后看向朱浩然试探性地问道:“没有跟文渊阁大学士的小女儿书信联系联系?”
“没有!”朱浩然淡淡说道:“我跟她又不熟。”
朱棣会心一笑,温和说道:“那此次前去京都,一定要带你见见大学士的这位女儿,跟她多说说话,你们自然就会熟悉起来的。”
朱浩然拿起一个水煮蛋,在桌上轻轻敲破,将蛋壳剥掉,然后放入碗里的小米粥中,就着可口的雪里红咸菜,埋头吃了起来,不再搭理朱棣。
“你恐怕有所不知!”朱棣看向只顾埋头吃饭头抬也不抬的朱浩然,高兴地说道:“她也要去修行!”
“谁?”朱浩然漠然问道。
“大学士的女儿!”朱棣稍微提高了音量,眉头不可察觉地微微皱起。
“听说她是学院中某个副院长亲自选中的学生。”朱棣轻轻地放下茶杯说道:“她可能颇有修行天赋!”
“她也要去太白学院?”朱浩然霍然抬起头,小脸蛋看着朱棣认真问道:“所以您的意思是让我和她一起进去?”
“没错!”朱棣微笑地点了点头说道。
“不必了!”朱浩然拿起桌上干净的白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嘴,然后一脸认真地说道:“我跟她不熟,再说已经有人接应我了。”
朱浩然其实自始至终都没有听懂朱棣话中的意思,他只是纯粹因为跟她不熟,也只是因为害羞而已,倒不是真的一直在拒绝什么。
然后只见朱棣眉头微微蹙起,略带讽刺地说道:“我就是觉得大学士的女儿比某个虚无缥缈的画中女子漂亮多了。”
朱好然微微一怔,心想他父王为何突然间莫名其妙地说出这样一句话,于是他轻轻哦了一声,因为他从他父王的语气和表情中判断出他父王想听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然而,朱浩然的轻哦一声,让朱棣觉得他根本不在乎,甚至有点轻佻的意味,于是朱棣的眉头挑的更高,冷哼一声后,说道:“那我便不陪你一同前去了,就让我麾下的大将虞美人陪你前去吧,你们乘坐青铜辇,想必一日便可到达。”
“虞叔叔?”朱浩然剑眉一挑,微笑着说道:“当然可以啊,我还能听他讲讲以前在战场上杀敌的故事哩。”
早饭结束后,朱棣让下人将朱浩然的一应行李收拾好,然后装入黑木行李箱中,黑木行李箱不但结实,而且还防虫蛀,更重要的是它轻便。
朱浩然反复检查了几遍行李,确认床头的那幅画还有他经常写字的那支笔都在里面,于是便让下人将行李箱拎上华贵的青铜巨辇中。
辇中可容十多人乘坐,其内空间还是相当宽敞的,里面铺着厚厚的貂毛毯,人脚踩在上面非常舒服。
拉辇的是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与世俗间那些只爱吃草的平庸的马不同的是,它的个子是很高的,毛是很雪白的,更重要的是它长有一双能遨游于天际的翅膀,当年大明帝国一统中州也有它的功劳。
它高贵的头颅微微昂起,亦或者说它从不低头,它从不吃草,它只吃那些珍贵的果子,比如火龙果,比如荔枝,比如樱桃,而且它吃的时候嘴角间绝对不会有像那些庸俗的马一样满嘴都是令人恶心的唾液泡沫。
因为它高贵。
其巨大的双翅完全展开足有三丈长,双翅强健而有力,一旦它振翅翱翔于蓝天之上,即便是那些最强壮的雄鹰也难以望其项背,因为其速之快,快到连视力极好的雄鹰也来不及看清它的背影。
朱棣给他起了个极其接地气的名字:大白。
可是高贵的它似乎对着这名字并不怎么满意,它想像它那般高贵的马怎么着都得起个很有仙气的名字吧,就算不带仙气,退而求其次,怎么着也得起个凡俗间颇有诗情画意的名字吧。
可它就叫大白,一个朴实无华的名字。
每当朱棣叫它大白时,它便会露出幽怨的眼神,而这幽怨的眼神却被朱棣误解为忧郁和严肃。
朱棣唤了声大白,大白幽怨地看了一眼朱棣。
朱棣莞尔一笑。
便在这时,一位面容颇为秀气,身材高大的白衣男子对着朱棣俯首一礼,然后轻轻地纵身一跃,先行上辇。
“虞叔叔!”朱浩然看向辇内,亲切地叫了一声。
这位被朱浩然叫虞叔叔的白衣男子正是朱棣麾下第一猛将虞美人。
虞美人是一名修行者,但十多年前被人重创,将体内的道之虚府给震破,如今修为境界停始终留在开府上境,终生再难精进分毫,于是他便放弃修行,跟随着世俗的这位王爷。
朱浩然挥手告别了燕王府的人,来到巨辇下。
“手伸过来!”虞美人在青铜巨辇上,俯视着朱浩然说道。
朱浩然把手伸向上面。
虞美人拉着朱浩然的手,一道雄浑的气息蓦然涌向朱浩然身上,然后只见朱浩然脚尖轻轻一点地面,便跃上了高大的青铜巨辇。
等朱浩然坐稳后,虞美人轻喝了一声,道:“大白,走!”
大白猛地一声嘶鸣,粗壮的马蹄不满地蹬着地面,眼中满是愤怒,显然对于朱棣之外的第二人叫它大白,它是很不爽的,于是它便发泄出它的不爽。
虞美人苦笑着摇了摇头,纠正道:“走起,大帅马!”
然后便见大白强健的后蹄猛地一蹬,巨大的双翅一振。
朱浩然和虞美人同时仰身向后倒去。
青铜巨辇奔向天穹!
“虞叔叔,这速度也太快了吧!”朱浩然刚才心底猛地一沉,有种强烈晕眩的感觉。
“这速度……也就将将好而已。”虞美人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朱浩然的脑袋,微笑着说道:“若是速度更快些,这青铜辇必定会承受不住。”
朱浩然握紧拳头,重重地敲了几下青铜辇,只听得几声沉闷的咚咚咚声响发出,然后剑眉微微蹙起,看向虞美人问道:“这么结实,就算是万斤的大锤也砸不烂吧……”
“确实很结实,这青铜辇是大明的铁匠孙独眼打造的,他在里面加入了精钢,即便是万箭齐发,也不会在其表面留下丝毫痕迹。”虞美人说道。
“可刚才您说速度太快,青铜巨辇会承受不住?”朱浩然疑惑道。
虞美人掀起帘布,透过辇上的小窗看向外面急速倒掠的云层,明媚的阳光透过更高的云层洒在他白皙的脸上,他觉得很惬意,然后偏过头来,看向朱浩然说道:“高温!”
朱浩然眉尖微蹙,表示不解。
“若大白全速飞行,青铜辇与空气急剧摩擦产生的高温会瞬间融化掉这巨辇。”虞美人解释道。
“那我们现在这速度快吗?”朱浩然咂了咂嘴问道:“到达京都真的要一天的时间啊?”
虞美人挑眉说道:“我们现在这速度,就连最擅于飞翔的雄鹰也追不上!”
朱浩然轻轻点头,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大白的巨大双翅有力地在空中挥动着,青铜巨辇在空中平稳地飞行着,穿梭于浓云之间。
虞美人此次便是要护送朱浩然顺利抵达京都,顺利进入太白学院,朱棣倒不是担心什么豺狼虎豹和江湖小毛贼,他担心的是汝阳王朱弘文,他担心他会刺杀朱浩然。
于是朱棣便派虞美人这样一位曾经的修行者来护送自己唯一的儿子,因为朱棣相信虞美人,因为虞美人是开府上境的高手。
修行界便是如金字塔一般,境界越高的人便越稀少,大部分修行者都是在纳灵境,从纳灵境跨入开府境,那便需要极高的天赋与毅力。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境界高一阶非数年之功。
所以说,如果不是遇到那些大宗派的一些高手的话,朱浩然此行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再者说,比虞美人修为境界更高的修行者一般都不会掺和凡尘之事的,他们大多一心追求境界的提升和对大道的感悟。
除非是有什么特别能令他们心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