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后,虞美人便和朱浩然上了楼上的客房歇脚。
“京都果然不愧为京都,笔墨纸砚都有啊!”朱浩然刚一进门,目光便落在窗下的一张书画案上面,兀自拾起一根毛笔,惊喜道:“连我最爱的雪山狼好都有!”
二人住的是浣溪沙的天字号双人大床房,一晚上五十两银子。
虞美人喝的醉醺醺的,连鞋子都未脱,直接就倒在柔软舒适的床上了,朱浩然有洁癖,见状立马将他的鞋袜脱下,整齐的摆放在床边,然后用木盆中准备好的热水洗了洗手和脸,再用雪白柔软的干净毛巾认认真真地擦干净。
因为他就是一个认真的人,所以他必须处理好他认为该做的事,做好这一切后,他便走到书画案边坐下。
直到此时,他才如释重负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想想自己在王府呆了十年,过了十年毫无大风大浪的生活,而仅仅是今天一天遇到的风险和新鲜事便已经超越了过去那稳定与安逸的十年。
此时,天幕不知不觉就已经被墨色染黑,于是星星微弱的光便得以显现。
星辉铺洒在京都的街道上,铺洒在灯红酒绿下恣意言笑的食客脸上,也铺洒在某位清俊脱俗之人的剑上。
朱浩然当然也看到了星辉,他嘴角泛出一丝笑意,手掌朝上,似欲将这些星辉留在掌间,然而终究这只是妄想罢了。
房间内,虞美人鼾声如雷。
朱浩然苦笑着摇了摇头,看向桌上的好笔好墨,于是他便起笔于清辉间,笔下所写便是心中所想,此刻他的心思非常的乱,他想到了他父王,他想到了他父王和他说的那位文渊阁大学士的女儿,他想到了今日天空中追杀自己的那五只巨大的手掌,他想到了床头那幅画力的女子,他想到了客栈老板娘的大屁股……
只见纸上的字或大或小或扁或长,连笔也或粗或细,或圆润或锋利,虽说看起来杂乱无章,但他知道这的的确确是他一气呵成所写的字,也就是说从起笔的第一划到落笔的最后一划,气势是一样的。
一气呵成后,朱浩然猛地掷笔罢书,因为比较用力,案面溅的到处都是墨汁,先前脑中所想的东西,此刻忘却的一干二净,只见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微冷的空气灌进他的胸腔使他轻咳了两声。
朱浩然看着这些字,感觉十分陌生,因为这并不像他以往写的字,但是忽然间有隐隐有熟悉的感觉。
他双眸中精光一闪,这才发现这些字和给自己写信那位未来的师兄的字竟是如此相似。
数日的苦苦临摹,不如一日的恍然顿悟。
朱浩然莞尔一笑,站起身来,正准备将窗户关上些许,目光却落在了对面的忘仙阁二楼上。
只见二楼上有多位女子,胸前露着一大片雪白,正在向着官道上的行人招手,而透过二楼的窗棂,隐约能看到在泛黄的烛火下一位年轻的女子正在认真地作画。
她的认真吸引了朱浩然,于是朱浩然便将目光从她的画移到了她的脸上,她很美。
如果说浣溪沙老板娘的美就如沙滩上那些精美的贝壳,那她的美便如这贝壳里的珍珠。
那作画女子嘴角的浅笑让人顿生美好的感觉,这是一种极为阳光的美,如果说朱浩然画中那位姐姐忧郁的美让朱浩然为之心醉,那么此刻作画这女子的美便让朱浩然为之心动,有如遇到知音的感觉。
“她不过是一名妓女罢了!”虞美人不知何时清醒过来,悄无声息地走到朱浩然身边,打着哈欠说道。
朱浩然剑眉微蹙,仿佛虞美人口中的妓女二字令他本来很是愉悦的心情顿时变得不好起来。
“我从来不会在乎一个人的身份!”朱浩然淡淡说道。
虞美人知道朱浩然较真了,于是便没有再接话,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以后去太白学院,有机会可以出来认识认识她。”
朱浩然微微颔首,然后关上了窗户。
“我睡觉了!”
朱浩然用热水烫了烫脚,然后认真地将脚上的水擦干净,钻进了温暖而柔软的被窝。
“我睡不着了,先出去转转!”虞美人说道。
“嗯!”朱浩然轻声道:“记得早点回来,还有睡觉的时候把谢脱掉。”
虞美人秀眉轻挑,歪着头自言自语道:“我睡觉不脱鞋吗?”然后便走出了房间。
京都的夜晚热闹非凡。
大红灯笼高高挂在门头,街边还有几个老奶奶在卖夜宵,臭豆腐的香味大老远的便能闻到。
虞美人要了几串油炸臭豆腐,经千滚油炸过的臭豆腐,那种香臭香臭的味道确实很勾动味蕾,刚拿到手上,他便放到嘴边,只见他被烫的嘴都歪了,那股辣烫的感觉令他不断倒吸凉气和用手向嘴中扇着风。
尽管臭不可闻,可他喜欢吃,因为它美味。
正当虞美人吃的津津有味之时,只见京都上空有两道残影一晃而过,两道残影在空中短暂呼啸而过间便已经发生了多次的碰撞与交手。
“问道境的气息!”虞美人看向天空疑惑地自语道。
星光之下,强者交战。
两道残影急速落于京都的一条内流河上方的一座巨大拱桥上。
这条内流河名为洛河。
虞美人跟了过去,街上很多行人也都跟了过去,那些行人并不是去看热闹的,他们是去赌博的。
“我觉得关唤雨的胜算更大!”
“我还是押易小小吧,丫的没听说啊,他的那把剑有多快,就连太白学院的南有栀子也都不想与他的那把剑正面交锋!”
“可关唤雨长得帅,我押关唤雨!”
巨大的石拱桥下,河的两岸,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人群中七嘴八舌,议论着谁会赢。
虞美人也挤在人群中间,饶有兴致地向拱桥上的两人望去,只见一人穿着白色长衫,身材高大面容俊美,手中拿着一把黑色扇子,颇为优雅地在轻轻煽动着,似乎很享受周围人的目光。
而另一人穿着宽大的花袍,身材瘦小,脸上几乎是皮包骨头,只是身后背着五把巨大的剑,倒是这五把剑为他孱弱的身躯平添几分威风,不过对于河畔众人投来的目光,他很是反感。
“关唤雨,你真是多管闲事。”花袍道人冷声喝道:“你跟我争清水儿姑娘,这有意义吗?今日我出钱享用她,明日你大可出钱和她花前月下吟诗作画。”
“自此以后,谁也碰不得清水儿!更别说是易小小你这丑陋之辈!”关唤雨猛然阖扇,说道:“她是我的女人!”
此言一出,河畔便传来一阵嘘声,他们在质疑忘仙阁的金牌花魁怎么也会对男人产生感情?
“桀桀!”那位叫易小小的花袍道人怪笑一声,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关唤雨说道:“都是玩玩而已,认真?那你便输的一塌糊涂!”
话音刚落,只见他右手中食二指并为剑诀,蓦然指向关唤雨,然后便见他身后五把剑中的一把嗖的一声飞出剑鞘。
这是一把青钢剑。
青钢剑直干云霄,在空中急速转圈,尖锐刺耳的破空声令河畔的行人都面露痛苦之色,捂起了耳朵。
然后青钢剑便陡然俯冲向下,速度越来越快,刺向关唤雨。
关唤雨微微举首,看了那把急速斩向自己的飞剑,嘴角浮现一丝不屑地笑容,然后蓦然打开扇子,对着那把飞剑,动作潇洒地一扇。
只见一股黑风自扇中起,急速向着青钢剑席卷而去。
青钢剑一路破空而来,与空气摩擦产生的高温已然使得剑身微微变红,而这一往无前的剑势却愈发强大。
强大的剑势一隅黑风,便再也止步不前。
高速飞行的青钢剑,突然间停止,巨大的惯性使得剑身弯成一把弓的形状。
易小小眉头紧皱,手指并成的剑诀用力地向下前进那么一丝,控制半空中那把青钢剑,妄图穿越那股黑风。
然后便听到嘣的一声脆响,青钢剑一断为二,从空中狼狈地摔落而下。
易小小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惊恐地看向关唤雨手中那把黑色扇子,不可置信地说道:“黑风扇?”
关唤雨忽然合上扇子,淡淡道:“正是!”
“竟然有如此宝贝!”易小小咬牙切齿道:“第一扇,三十里桃花尽数落地……”
“第二扇,八百里黄河顿失滔滔!”关唤雨打断易小小,接着说道:“第三扇,五千里雪山灰飞烟灭。”
易小小嘴角一阵抽搐,然后一指关唤雨,轻蔑说道:“老夫不信你能扇出第二扇,你区区一问道中境,第一扇想必便已经是你的极限了。”
“哼!”关唤雨大袖一挥,漠然说道:“对付你,第一扇足以!”
第一扇,指的是黑风扇的第一层威力。
第二扇,指的是黑风扇的第二层威力。
如今问道中境的关唤雨当然扇不出第二层威力,但是在第一层次上,他可以无限地扇出,只要他气之实府中的灵气足够雄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