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苏龙龙在温暖舒适的床上美美地睡了一夜,而朱浩然在窗前的书画案上整整坐了一夜。
黎明时分,朱浩然坐睡着了。
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户洒在朱浩然的指尖,窗外清脆而婉转的鸟鸣声敲打着朱浩然的耳膜,些许微凉与湿润的清风抚摸着他的脸颊,然后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忽然间,他跟失了魂似的,神情慌张地自语道:“没迟到吧,没迟到吧!”
从睡眼惺忪到跟打了鸡血只是一瞬间,他没洗漱没照镜子,直接匆匆忙忙走出房间关好门,直奔二楼苏龙龙的宿舍。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朱浩然使劲地连续敲打着苏龙龙宿舍的木门。
“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有病吧!”
“谁在发神经,如此良辰竟然不睡觉!”
抱怨声与咒骂声不断地从隔壁几个宿舍传出,苏龙龙倒是睡得很死,没有一点动静。
朱浩然面露一丝焦急之色,碍于隔壁宿舍的辱骂,他也便没再继续敲门,只见他水汪汪的大眼珠子灵动地转了一圈,然后隔着门对着房间里的苏龙龙大喊了一声:“新鲜的烤猪蹄出炉啦!”
然后便听到屋子里哐啷一声,随后便是蹭蹭蹭的脚步声,只穿了一条白色内裤的苏龙龙打开了门,嘴中还含糊不清地念到:“哪呢?哪呢?”
“早上好,龙龙师兄!”朱浩然微微俯身,拱手一礼。
“没猪蹄好个屁!”苏龙龙悻悻走回床上倒了下去,然后一脸幽怨地看着门外如鹌鹑一般的朱浩然说道:“还有一个时辰呢,你先回去再睡会吧,到时候院里的那口大笨钟自然会叫醒……你……”
话还没说完,苏龙龙便又倒在床上睡着了。
朱浩然很是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走出房间,将门关好。
“我记得宿舍的东面是洗笔阁,西面是藏经阁,还有一个时辰,先去藏经阁转转。”朱浩然先是微微皱眉,然后眉头舒展开来又微微一笑,自语道。
从宿舍到藏经阁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因为昨夜下了大雪,鹅卵石铺成的羊肠小道上可以两排看到清晰的脚印,脚印很浅很稳重,脚印之间的距离又比较大,根据这些迹象,朱浩然已经判断出这是一个成年女性的脚印。
“竟然有人比我还早!”朱浩然两眼放出些许光芒。
将将好半盏茶的功夫,朱浩然便来到了藏经阁大门前,只见门上有块巨大的红色门匾,门匾上浮雕出“藏经阁”三个大字,不同于悟道阁的恢诡谲怪,这三个字中正平和,偶一观之,便给人一种严肃的感觉。
朱浩然就喜欢这种严肃的感觉,因为他觉得读书就该严肃一点,虽说在苏龙龙眼中他的这种想法很可悲。
轻轻推开藏经阁厚重的大门,然后再关上,朱浩然神色平静,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便有一股浓浓的书香扑鼻而来,这股香味令朱浩然心神恍惚,在原地伫立良久,然后便有一句很温柔悦耳的声音从藏经阁东面小窗那里传来:“尚未修行,也敢进入此阁!”
虽是批评之语,但其语气却尽显温柔,而恰恰是这声温柔之语将朱浩然从神游中给唤醒,然后朱浩然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窗前有一檀木小案,案前一面容清美的女子正在认真地写着字,女子约莫三十来岁,皮肤白皙,身材比较娇小瘦弱,感觉是弱不禁风的样子,清丽的晨光洒在她的脸上,洒在舞动的笔间,那美妙的画面让朱浩然不禁为之动容。
“姐姐好,我叫朱浩然,是学院的新弟子!”朱浩然态度恭谨,俯首作了一揖。
闻言后,只见那女子舞动于纸上的笔略微停滞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认真地描着秀气的小楷,沉默了许久后,只见她粉唇轻启,柔声说道:“叫姑姑!”
朱浩然微微一怔,旋即又是俯首一揖,甜声叫道:“姑姑好!”
那女子莞尔一笑,终于停腕搁笔,然后向朱浩然看来,柔声说道:“走近些来,让姑姑看清一些!”
朱浩然看了看自己的脚尖,然后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走近一看,目光落于案面的纸上,只见那女子写的字颇为秀气,浓浓的暖意不觉间从字中生出,而更浓的暖意从女子的美眸中生出。女子一直看着朱浩然的脸,朱浩然愈发害羞,蓦然间一抹红色攀上他的脸,然后一直蔓延到他的耳根。
从耳朵到脸,火辣辣的通红。
“噗……”那女子掩嘴轻笑,然后温和说道:“没想到和他还挺像的。”
朱浩然此刻也意识到自己的窘态,也没注意听那女子说些什么,于是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姑姑……我……我想看书……”
那女子随后敛了笑容,正色说道:“这藏经阁由我管理,按规矩,修为若不在纳灵境以上是不得入阁的,可我越瞧你越是喜欢,今日便为你破例一次。”
只见那女子伸出洁白的葱指,指向一层,说道:“第一层你可以去看看,但有些理解不了的东西便千万不要试图去理解,否则那晦涩的内容会引起你识海的强烈震动,然后你会呕吐的。”
“知道了姑姑,谢谢姑姑!”朱浩然又是俯身一礼。
便见他快步走向那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只见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书,有的书表面有灰色气息在流转,隐隐有威压传来,有的书非常厚,让人敬而远之,有的书却有一见如故的亲切感。
朱浩然在其间寻寻觅觅,亦或者说是漫无目的,因为他今早来这里,就是想看看藏书阁的书多不多,也并未打算真的看哪一本。
“咚……咚……咚……”
便在这时,有洪亮的钟声传来,钟声沉稳而浑厚,悠远而绵长,朱浩然先前听苏龙龙说钟声会叫醒他的,所以他快步走到那管理藏经阁的女子面前,又俯首作了一揖,恭谨道:“姑姑,晚辈就此告辞,今日还得参加入学考试呢!”
女子并未抬头,只是微微颔首,嘴角泛起一丝笑容,仍自专注着描着秀气小楷。
朱浩然走出藏经阁,然后快步走到苏龙龙的宿舍,随后与苏龙龙草草地在饭堂吃了早饭,早饭很简单,一碗长青山甘露,几个麻婆豆腐包子,而苏龙龙除了这些,又加了一根卤猪蹄子。
早饭之后,穿着制服的学子们陆续进入学堂,大部分学子的修为都是纳灵境和开府境,也有一些问道境的,但是通常来说,修为在问道境以上的,一般都会走出学院,去外面的修行大陆行走磨砺。
入学考核的方式并非一成不变,除了考诗书礼仪这些俗世间的东西之外,更多考核的是悟性,即对道的悟感悟能力,而这方面不可能由一纸试卷考核出来,更主要由副院长和一些修为高的阁主及执事们随机出题。
朱浩然跟着苏龙龙走进学堂内的一处殿宇,殿宇外还能听到各种嘈杂的声音,学子们嬉戏打闹声,风声鸟声,但是刚一进殿,便万籁俱寂,一种极为宁静的感觉包裹着整个人。
殿宇名为“问心殿”,殿宇是建在学堂内的,学堂朴实无华,可里面的这问心殿却奢华至极,颇有败絮其外金玉其内的既视感。
问心殿的大门前有两根几个人才能合抱过来的柱子,柱子为珍贵的白玉材质,左边柱子浮雕有一条栩栩如生的龙,缠绕玉柱攀岩而上,右边则是一个如蟒蛇般的白色蠕虫,也是缠绕玉柱攀岩而上,蠕虫的嘴便是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吸盘。
问心殿的大门金光闪闪,是由纯黄金打造,大门上刻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符文,一丝乳白色的气息流转于其表面,殿门足有五丈宽,高约莫十丈左右。
迈过殿门,他们先进入的是外殿,朱浩然随着苏龙龙进入外殿,即便他是大明国的小王爷,可是看到如此恢宏的大殿,也忍不住四处观看,惊声连连,殿内两边各八根青玉柱,青玉柱上每根青玉柱上所雕刻的事物都不同,或有花,或有草,或有异兽,或有战争场面。
其中一根柱子上的浮雕吸引了朱浩然的注意,只见有一位男子跪于蓝天之下,男子披着件大氅,手握一柄金色的大剑,深深地插在土里,只露出上半截,男子身上的大氅向后飘起的很高,蓝天与这个人头顶的距离非常近,仿佛触手可及,看男子的神情,仿佛他在质问这方天,仿佛他要与天一战。
朱浩然看这幅浮雕看得出神,目光被这浮雕深深吸引,眉头不觉间紧紧地皱起,两只拳头紧紧攥起,因为攥的太紧而导致关节处都有些发白,仿佛被浮雕中男子的滔天战意所感染。
“那是院长!”苏龙龙淡淡说道。
朱浩然听到苏龙龙的声音,霍然收回心神,赞叹道:“这浮雕是好生奇怪,我就随便看了一眼,心神便被吸扯入其中,情绪便被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