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朱浩然吃惊的表情,姑姑也认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妍丽的脸上蓦然攀上一抹红晕,然后拾起细毛笔继续写起秀气的瘦金小楷,掩饰自己的因为失态而产生的一丝慌张。
朱浩然并未察觉到姑姑的慌张,一脸崇拜道:“修为有多高?”
“很高!”姑姑并未抬头,淡淡地说道。
朱浩然微微嘟了嘟嘴,知道姑姑不想再说话,于是他便拱手恭敬一礼道:“姑姑,那侄儿先去看书了。”
“嗯。”姑姑微微颔首,轻哼了一声。
高大的书架,密密麻麻的书,灰色的气息流转于书的表面,让朱浩然一眼看去便觉得庄严而神圣。
朱浩然满脸敬畏地走到书架下,在高大的书架下面,他看起来就像是个小不点,难怪姑姑上次说未能修行根本看不了这些书,且不说内容能不能看的了,单是那些最高层的书,对于不能修行的人来说,根本就够不着。
朱浩然在书架里随意穿行着,忽然他看到了一本名为《万物理论》的书,于是他抽出了这本书,只见这本书表面是厚厚的黑色牛皮,书名是用黄金烫上去的。
朱浩然将书拿在手中,感觉非常沉,翻开书的第一页,便看到整页纸上都是一些散乱的笔画,根本不是任何文字。
便在这时,姑姑柔和的声音传来:“只有修为达到了问道境才能将这些笔画重新组合成书中的原文。”
朱浩然耸了耸肩,将书放回原来的位置。
只听姑姑的声音再次传来:“你要找的书在第五个书架,第四层第八格的位置。”
朱浩然按照姑姑的提示,找到了这本书,书的封面没有任何文字,这是一本很古旧的线装书,书页因为年代过于久远而略有粉化,朱浩然小心翼翼地翻开,当他看见第一页“论修行入门”几个大字后,他眉头猛地挑起。
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他咬了咬嘴唇,轻轻地翻向第二页。
只见第二页上用极为清逸的草书如此写到:“不知何人开天,不知何人辟地,也不知何人造出亿万生灵,更不知何人使天地间有灵气……先人观天而懂修行,修行第一步便是纳灵入体,本书便详细地阐述如何纳灵入体。”
看到这,朱浩然微微动容。
“不论你是绝世天才,还是榆木脑袋,皆可读本书,不论你是蚩尤的儿子,还是在黄土地上耕耘的农夫,亦皆可读本书……”
看到这,朱浩然忽然咧嘴一笑,喃喃道:“这写书人的风格怎么和龙龙师兄如此相似……”
“灵气,是上天馈赠于我们这些蝼蚁之身的礼物,所以我们要感恩戴德,我们要敬畏上天。我们靠纳灵入体来改造我们自己的身体,当身体被改造成适合更高层次的修行后,我们便能悟道而修行……”
朱浩然微微蹙眉,自语道:“原来吸纳灵气是悟道的基础。”
“本书不讲悟道,只讲纳灵。”
朱浩然翻了一页,继续看下去。
“入门的修行者可从空气中吸纳灵气,可从月光和星辉中吸纳灵气,可从灵石和药材中吸纳灵气,可从圣辉中吸纳灵气,亦可从……其他修行者体内吸取灵气。”
朱浩然看到这,眉头不禁皱起,觉得有点恐怖,因为他觉得从其他修行者体内吸取灵气是一件无耻而恶心的事。
须臾间,朱浩然皱起的眉头又渐渐舒缓开来,眼中精光一闪,自语道:“圣辉是什么?”
然后他又翻向下一页。
只见上面写道:“从其他修行者体内吸纳灵气的这种方法是极端的,是不可取的,因为这种灵气不是自然纯正的灵气,这种灵气会激起人的嗜血**,使人入魔。何为魔,在修行大陆,魔渐渐被归纳成一种生灵,他们的特性便是:惫懒、掠夺、嗜血、反感自然界中的灵气而偏爱修行者体内的灵气。”
朱浩然蹙起眉尖,将食指伸入嘴中蘸了蘸唾液,然后翻向下一页。
只见这一页上面用极为凌厉的狂草写着:“入魔者,当诛。”
然后他继续翻向下一页。
“可能某些榆木脑袋理解不了圣辉所指为何,圣辉便是早晨的阳光和落日的余晖,这两个时间段,阳光中的灵气最为温和,可是即便是这样,数万年以来,修行大陆也只有寥寥数人能够从圣辉中吸纳灵气。”
朱浩然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但瞬间希望又被失望所代替,因为他心想苏龙龙比自己天赋高那么多都从未提及要从圣辉中吸纳灵气。
不只是苏龙龙,就连理论课和实践课的老师也都从未说过要让学生们尝试从圣辉里纳灵,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不合常理的,不合常理的东西是不会被当做教材的。
然后朱浩然翻了好几页都是有关于如何在空气中吸纳灵气,就连星辉和月亮都未曾提及,更别说在圣辉中了。
朱浩然重重地合上了这本古旧的线装书,把它放在了原来的位置,正打算和姑姑告个别,然后离开藏经阁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了头顶上面一层书架上一本书表面有浓郁的灰色气息在书的封面流转。
“是道法气息吗?”朱浩然微微蹙眉,自语道。
然后他努力地踮起脚尖,将那本厚厚的书拿了下来。
刚一拿到手中朱浩然便感受到一股不一样的气息,那股气息中的感觉就像是一位老者的睿智语言,就像是一位老师在耳畔的谆谆教导,就像是大自然的声音在耳畔盈盈细语。
朱浩然的心神恍惚了片刻。
他知道他的失神是这本书表面的灰色气息所导致的,于是他情不自禁轻轻地抚摸着覆盖在书表面的灰色气息,灰色气息在其指尖缭绕,令他手指处有微痒感传来。
朱浩然咯咯咯地笑了几声,然后打开了这本书。
第一页便赫然写着“太白先生传”这么几个大字,朱浩然看到这几个字后觉得有点熟悉,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然后他想到了第一堂课那位教习先生对苏龙龙提出问题时提及过这本书。
仅仅是这书名,金钩银画间便尽显金石之意。
而书外面的灰色道法气息也都是从这几个字中生出。
朱浩然未曾修行,也不能释放出神识,所以他只能用眼睛看到这几个字释放灰色的气息,而灰色气息是不是所谓的道法气息也都是他自己猜测的。
这本书是俗世间的大文豪为太白先生写的,书名却是太白先生自己提笔所写。仅仅是“太白先生传”这五个字里面便蕴含万千道法与至高的规则,里面磅礴的道法力量哪怕仅仅只是一丝,顷刻间便可将一位**圆满境的修行者化为灰烬。
朱浩然看到这几个字后还用手轻轻的摸来摸去,若是修行者看到这几个字,立马就得跪拜,否则膝盖便会被无比强大的威压生生给压碎。
朱浩然翻开了第二页。
看到中正平和的满页隶书,朱浩然顿生赏心悦目之感,待他再细细品之,发现句句典雅华美,字字俊秀温润,于是他的手指情不自禁地在空中写起来,浑然忘却书中之意,只在乎书的形体美。
片刻后他在缓过神来,看到自己伸出食指在空中比划着,微微摇头自嘲起来。
“啧啧,这字儿写的真好,比龙龙师兄和书圣的字都好太多。”朱浩然神色大为精彩,啧啧称赞道。
然后他便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未修行前,老夫在朝为官,因说话直言不讳,不懂阿谀奉承之道,故被那皇帝老儿所贬谪。
贬谪就贬谪吧,之后老夫便在家中养养花种种草,偶尔也耍耍剑,起舞弄清影,每当夜色降临时,老夫也喜欢在花前月下小酌几杯,可因为孤独,常常只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喝酒的时候,因为没有大屁股舞女的花枝招展,我便喜欢作几句诗,来慰藉慰藉自己。
后来老夫在一个地方待不住,于是老夫便带着一把剑和一个酒壶,去浪迹天涯了。
我经常遇到江湖中的一些仗剑走天涯的侠客们,偶尔和他们吹吹牛,说我以前可是皇帝老儿身边的大红人,他们也都爱听我吹牛,倒不是因为我吹牛吹得好听,而是因为我的语言精准而生动,我常常为他们描述那些宫廷舞女的胸部弧度几何,臀部翘几何。
走过了无数的山水,看过了无数的美景,阅过了无数的俗世之人,可那时老夫才四十岁,就已经对红尘之时了无牵挂。无论是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无论是锦衣玉食还是粗茶淡饭,老夫都已经不在乎了,只是偶尔希望我而立之年正是书生意气时,写的那些好诗在家中不要被老鼠啃掉便好。
最后我来到汶水江边,准备投江自尽,了却这一生。
汶水江边我看到了一个和尚,于是我在投江前好奇地问他是谁,他竟然说他就是我。
老夫当时很生气,因为我明明长得比他帅,他非要说他是我,如果他长得比我好看一点我可能会接受这个事实,然后欣然投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