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宁咬着馒头，轻轻问道，“沈翊，什么是流人？”
“流人就是不隶属城镇国家的人，一般情况下，只要出了大周国境，没有入境许可偷渡进来的人，我们都称为流人。”沈翊显然也留意到了对话，“但是最近因为大战，狄王已经下令禁止一切流人入城，按理说，不会出现这种状况才对。”
“会不会是以前的流人没有驱除干净？”
“不会，当初下令，是挨家挨户挨个排查的，不可能会有这么明显的错误。”
叶宁抿了口茶，再向那桌人看去，却发现几个人早已结账走人，她咬着杯壁，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划了几笔。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沈翊凑过去看，叶宁画的是一双眼睛，“谁的眼睛？”
“你吃饱了吗？”叶宁停下手中的动作，淡淡的问道。
沈翊看着风卷云残的餐桌，满足的打了个饱嗝，“饱了。”
沈翊结账，叶宁让酒保把马匹牵过来，日头逐渐偏西，两人在城门关闭的间隙，快马加鞭出了城。
回到营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叶宁与沈翊打了招呼，便径自回了帐，清楚叶宁是女儿身的没有几个人，她狄王妃的身份更是没有人知道。
她住在狄王营帐的事在外看虽是奇怪，却也不知杨琛使了什么手段，没有人提出过异议来。
帐内只挑一盏照明的暖灯，叶宁掀开帘子走进去，刚入了内室，一股暖气迎面扑来，她睁大眼，朦朦胧胧的只见一个白皙健硕的背影。
转身就要走，“站住。”清清淡淡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严肃。“擦背。”那人依靠在浴桶里，指了指悬挂在一侧的白色毛巾。
叶宁嘴角一抽，脚步动了动，身后响起轻微的动静，她微微侧首，正见晓洁端着一桶热水走进来。
见到叶宁她下意识要行李。
叶宁走过去接过她的水桶，指了指毛巾，又指了指杨琛。
晓洁小脸涨的通红，不得已屈服在叶宁近乎强迫的眼神中，扭扭捏捏的走过去，叶宁笑了笑，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夜凉如水。
漆黑的夜空因为星星的点缀而更加动人。
叶宁远远地看着唐思修走过来，脸色带着红，脚步略是蹒跚，他经过叶宁身边，带起了一阵酒气。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没有看叶宁，叶宁在原地站了会儿，低低叹了声，向前走去。
“叶子。”唐思修在背后教主她。
“有什么事吗？”叶宁顿住脚步，回过身，看向他。
“你能不对我这么冷淡吗？”唐思修轻吼，半许，又自嘲似的吐出一口气，“也是，不这么对我，也就不是你了，呵呵……我唐思修就是他妈犯贱！”
叶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唐思修自顾自地往下说，“你知道吗？当我觉察出，我对你，对你有反应的时候，一度觉得自己是疯了，哪里出了问题，我甚至还去找过女人验证，但是我看着那些女人，就下不了手，清楚为什么吗？因为我他妈的眼前全是你！”
“知道你是女人之后，我他妈高兴的是真的疯了，我以为我有了机会，我的一些话终于可以开口告诉你，但你，你却！”他恶狠狠的甩了下手，“叶子，你告诉我，你说的那些话是骗我对不对？”
“我唐思修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你没必要对我扯谎！”
“我没有说谎。”叶宁淡淡的开口，黑瞳里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唐思修看着那双干净的眸子，忽然觉得慌乱，满腔的言语堵在了嗓子眼里。
高大的男子，一下子红了眼眶。
他借着酒劲慢慢地蹲下来，摸着自己的额头，声音暗哑，“我，我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女人，居然，居然是个有妇之夫。”
“对不起。”叶宁轻轻道。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只是看到他突然红了的眼眶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从未经过过类似的事，但她感觉的出来，唐思修不是在开玩笑。
唐思修吸了吸鼻子，嘟嘟囔囔的说话，“没事啊，说什么对不起，跟我有多脆弱似得，不就是表白失败了，我又不是玻璃心，再说，谁说有妇之夫不能追求的啊……”
他语无伦次的说着，忽地跟抓住了什么重点，蓦地抬起头，泛红的眼睛突然盯向叶宁，抓着疑虑。
“你为什么会混进军营里？”
叶宁似早已想到出他会有此一问，“因为一些不得已的理由。”
唐思修站起来，眼神犀利，“一个有妇之夫，因为不得已的理由，混进军营？叶子，你知不知道，就凭这一点，我就可以用军法处置你！”
叶宁冷冷的扯起唇，眼神里，没有分毫的畏惧，“那么，瑞祥小将军，想要怎么处置我？”她淡淡的问，话语里，甚至裹着嘲弄。
“我不是因为个人情绪处置你，我是将军，我的手下有几十万的大将！”
“你认为凭我一个小小的女子能够掀起多少的波澜？瑞祥小将军未免太高看我了，再说，军营里多的就是无路可走的军人投奔，他们就是正大光明，我就是心存不轨？”
“你是女人！”
“我朝有哪一条律法规定女子不能参军？”
“叶子，你……”唐思修拧起眉毛，欲言又止，“军营里不安全！”
“我知道。”
“我会找一个机会把你送出去，你的家乡在哪里？我，我会把你亲自送回去。”
“不需要。”
“叶子，你不要倔，你再厉害也是孤身一人，你怎么不想想，你的夫君可能就在家里等着你，担心你。”
“他不会。”叶宁干干脆脆的回道。
“他为什么不会？”唐思修楞了一下，“还是说，他不够在乎你？”
叶宁没有说话。
沉默在唐思修的眼里就成了默认，他握紧了拳头，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得，“他要是不够在乎你，你就留在我的身边，我，我会好好照顾你。”
“我想起还有一些事没有处理，先走了。”在瑞祥小将军无比真挚的目光中，叶宁，落荒而逃了。
向前走了好一阵，她才发现自己无意识的走出了军营，四下蝉声四起，脚下是一片笼罩在黑雾下的草地。
她就地坐下来，扯过一根细草，在指尖把玩。脑后袭来轻风，叶宁往旁边躲开，手里接了一把金色的暗器。
仔细一眼，很是眼熟。
月光下，眼前的男子身形颀长，白色的衣袂翩飞，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耐人寻味。
叶宁勾唇一笑，“那天晚上的人是你？”
杨琛抱着手臂，连头也不屑点一下，叶宁却从他傲然的反应中读出了真相。
她拧着细眉，骂道，“狄王爷您不仅财大气粗，还十分之无聊。”
杨琛不高兴了，抿着唇道，“本王无聊，哪里无聊了？”
叶宁笑，“您不无聊，大半夜的跟我半路作甚？”
杨琛走过去，“跟着你，本王一点也不觉得无聊，何况还有一场免费的好戏看。”
他是看到她跟唐思修的那段了，他的话酸，叶宁的话更是犀利。
顿时冷笑道，“您要是不乐意，怎么不当时就站出来，说明我的身份？倒是省了我的事了。”
杨琛听出叶宁话里的不高兴，轻轻叹了一声，“你这女人，怎么一点也不知道服软？”明显的话题转移，叶宁怔了一怔，却没有更尖锐的反驳，只因听出他的话中更多的是包容。
叶宁把手里的暗器收进包裹里，背着他坐下来。
身边的草地一陷，杨琛与她并排坐在了一起，看着她的举动，他笑道，“舍不得丢掉？”
叶宁哼道，“纯金做的，怎么能随便丢掉？”
“财迷。”
“你是不是很有钱？”
“嗯……大概算吧。怎么，想帮我管账？”
“不想，你只要给我钱让我花就行了。”
“你很会花钱？”
“一般人大概养不起，不过你应该可以。”
“哦。”笑。
“宁儿。”腰上痒痒的，有谁的手在不安分的乱动。
“做什么？”叶宁想拍开他的手，反被他用力握在手心里。
“女孩子性格软一点会比较好养。”他试图循循善诱。
叶宁温柔的笑，“我不够温柔吗？”
“够，要是再柔软那么一点点就完美了。”
“那就是不够了。”叶宁恍然大悟，“我得好好学习一下。”她伸出手，在他的身上四处游移。
“会不会，尺度有些大？”杨琛微微喘着气。
“王爷不喜欢吗？”叶宁眨了眨眼，笑的更加温柔动人。
“喜欢是喜欢，要是宁儿不介意的话……”他的嘴唇贴下来，叶宁笑着看着他的靠近，直到两人的嘴唇只有一丁点的空隙，“下雨了。”
铺天盖地的雨如忽变的情绪，将毫无防备的俩人淋得结结实实，叶宁伸出手，雨珠不断从她的手心里跑下来。
杨琛笑了笑，他的头发被雨水淋得湿透，水珠从光洁的脸颊上滑过，他的笑容却如云销雨霁般灿烂分明。
叶宁突然心口一窒，“该死的。”她喃喃咒骂一句，扑上前主动吻了过去。杨琛怔了一怔，旋即搂住她，很快反客为主。
回来的时候身上湿得跟刚从水里打捞出来一样，叶宁回了军营就闪进帐篷里换衣服，刚脱下湿漉漉的外衣，身后走过来一人，温热的掌心贴在她微凉的肩头。
“我让人准备了洗澡水。”
“好，谢谢。”叶宁愣了一下，随即捡起干净的衣服。澡盆里的水热气腾腾，大概是杨琛专门吩咐过，上面竟有在边塞难得一见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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