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科幻小说 > 灵爱区块链 > 正文 第一章 寂寞红尘
    我是宇宙的光明,我是苦海里的舟航,我是一切众生的导师。

    ——释迦摩尼

    对人与宇宙的深入思考,必然使人皈依于上帝。因为只有从表面上看去,这自然界中的万物才是偶然的和不相关联的。可是只要深入观察和思考,就会发现,万物之间的那些错综复杂的因果联系,最终只能导向一个总的宇宙原因。

    ——培根

    三十多年后,当他牵着小雪手,两个灵魂遨游在太空,去探索宇宙终极结构的时候,他回忆起了如此相似的一幕。虽然那个记忆,已经被他庞大的生命神经数据挤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好多年没有被翻起过了。但是这一刻,这个回忆却是如此的清晰,以至于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回忆中,还是先现实中。那时他还是个孩子,夏天晴朗的晚上,经常躺在自家院子里乘凉,每当看到满天璀璨的星斗,他心里都会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到现在他都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那种感觉。当满天星斗进入他的眼睛,他的整个感觉会立刻被充满,忘掉了周围的一切。他分不清这些或明或暗、或疏或密的星星都叫什么名字,就是这么不由自主地看着,如果没有外来打扰,眼光不会主动离开。如果非要说出那是什么感觉,他觉得一个词不足以描述,是平静,愉悦,期待,向往,是前世的家园,今世的故乡……一会儿,他感觉身体慢慢变轻,变柔,星星们飘了过来,围绕在他身边,调皮地眨着眼睛。自己舞动身形,如风般穿梭在星际,没有了任何约束,灵魂好像脱离了**,轻灵自在,飘逸洒脱,一直飘向远方……

    2018年早春的某个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到西平这个大都市,在一个普通的居民小区的一户人家,闹铃叫醒了熟睡中的周伯阳。虽然睡眠还不错,但他依然感到比较疲劳,静静地躺着,一动也不想动,睁开的眼帘又无力地合上了。再躺一会就起床,他这样安慰自己。直到闹铃再次响起,他发现自己居然又睡了一觉,还做了个小梦,虽然只有五分钟。他挣扎着起了两次,终于在第三次坐了起来。

    初春的西平,路边成行的灞柳透出了嫩黄的新绿,晨风微醺,摇曳多姿。当他开着自己的国产小车走在西平市的大街上,作为大都市里的一个小市民,他又一次投入了滚滚红尘的怀抱。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晚上苦苦思索,辗转难眠,意犹未尽,不愿告别过去的一天。早上醒来彷徨犹豫、意兴阑珊,不敢面对新的一天。至于思索什么,他不好意思对人讲,只有个别好友知道他的这个爱好,那是大多数人不太感冒的哲学问题,比如人的本质问题,宇宙的结构问题,等等。这和他目前的的工作完全不搭界,他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这让他有点精神分裂的感觉,晚上在自认为“高大上”的自然哲学中遨游,白天要面对繁琐具体的工作。

    他的这个爱好,是一个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故事,起自懵懂,长于兴趣,成于坚持。他自己对此也说不清楚,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就去思考,他对极大的大空间、极远的距离,极小的微观世界特别感兴趣,而对他生活的这个随目所及、日夜浸染的现实世界,貌似提不起兴趣。他也会观察周身世界,但是想到的不是利益纠葛和取舍,而是去思考世界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而不是另外的样子。比如当他推开21层办公室的窗户,向外眺望,想休息下疲劳的眼睛,他的眼光会被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流吸引过去。他趴在窗户上,静静地往下看,会不由自主地想,这些汽车,为什么会在街道上按顺序行驶,它们为什么不到处乱走,互相碰撞。人也一样,都在沿着道路行走,而不是到处乱窜。他看着那些移动的小点,会回忆起自己小时候,蹲在地上静静地欣赏蚂蚁搬家的盛况,这两幕景象何其相似。想着想着,他的脑子会陷入一片混沌,直到被别人打断,或者自己突然回过神来,晃动一下痴迷的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下,回到现实中。

    虽然觉得自己的工作难以发挥想象中的创造性,不是太喜欢自己的工作,但他还是兢兢业业地去做,因为他要养家糊口。他的思考成果,周围基本没人感兴趣,他偶尔会在闲聊时给要好的朋友提起,但朋友们基本像听天书,也不好意思打击他的积极性,随声附和一下就过去了。他也有个喜欢形而上学思考的同学,但是失去了联系,好多年没见面了。毕业几年后的一天,他们在西平见了一面,当然少不了茶馆里的海谝神聊。周伯阳当时说了这么一段话:

    “我们人类觉得自己是生物界的精品,宇宙里的精灵,难道其他生物就不是吗?还有没有比人类更高级的生命存在?假如有一种外星人存在,个头非常大,当他们靠近地球,看我们密密麻麻分布在地球上,就像蚂蚁一样。他们应该不会一上来就打乱我们的秩序,而是会先静悄悄地观察我们。”周伯阳顿了一下,喝了一口茶,继续说:

    “观察一段时间之后,他们会做出一个描述:这群生物有几十亿只,密密麻麻占满了地球的陆地,多数分布在陆地的的平坦地带,起伏地带较少。平坦地带有聚集区和分散区。它们修筑了大量通道和窝,它们多数在窝里,少数沿着通道往来。当日光开始照射到它们的时候,在聚集区,它们大规模地从一个窝出来,沿着通道移动到另一个窝里,交通工具是一个方形的小容器,密密麻麻排列在通道上。它们的大规模迁移,除了都沿着通道进行,好像没有规律性。”

    同学津津有味地听着,周伯阳知道,到目前,只有这个人会耐心地听他讲这么多,他有些感动。他们相互对视了一下,伯阳笑了笑,控制一下节奏,又担心同学会觉得自己整天想这些太无聊了,笑容算是自嘲,又顺便看了一下对方的反应。没想到同学听得既认真又严肃,面带期待地说:“继续。”伯阳受到了鼓励,提了提神,提高了嗓音说:

    “于是,这些巨大的外星人得出初步结论:这群生物有一定的组织协调性,具备一定的智力水平。下一步,必须捉几个标本来仔细研究研究。”

    同学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说:“这个结论,用在人对蚂蚁的研究,不用改动一个字。”周伯阳听了,立刻对同学竖起大拇指:“知我者,老弟也!我想说的正是这个,人也就是宇宙生命链上的一个环节,无所谓高级,无所谓低级。”

    同学思考了一下,喃喃地说:“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然后目光转向周伯阳,半开玩笑半带严肃地说:“你要成佛了,我要仰视你了。”

    周伯阳露出了羞涩的微笑,他觉得自己的思考被认可了。那是他思考哲学问题以来,关于哲学最畅快的一次对话,到现在十年过去了,这样的听众再也没有过。

    他觉得自己活得很累,是不是有理想的人都是这样?因为你有**,你的**很大,很难实现,而且它不是去挣多少钱,而是让别人了解你,了解你的想法,认可你的想法。记得有人说过,世界上最难的两件事,一是把自己的想法装进别人的脑袋,二是把别人的钱装进自己的腰包。何况,自己的这个想法,是关于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哲学问题。在民间,如果你说自己爱思考哲学,别人会把你默认为不务正业的浪荡主义者,或者经神有问题,或者是大仙,或者是要搞邪教,反正和“高大上”沾不上边。想到这里,想到这些年自己孜孜不倦、日以继夜的苦思冥想,他的心里掠过一阵阵抽丝剥茧般的悲凉感,刚才还因为沉浸在思考中的兴奋感立刻消失了,留下一股空落落的失意感。

    “小周,那两个稿子设计好了没?”老板洪亮的声音把他从冥想中拉回现实,他知道,老板来视察了,这是在提醒他好好干活别偷懒。

    “快了快了,今天上午就能做好。”他装出反应很快的样子,对老板尴尬地笑了笑,表示他对老板委婉提醒的理解,并马上坐回了自己的电脑前。

    晚上回到家里,手机上一则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比特币价格逼近两万美元,迈向历史新高。他一下子愣住了,用力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他想起了一件事,浑身立刻像被电了一下,又像是被抛到高空,然后又重重地摔了下来。他想起了2010年自己那个在比特币中国网站注册过的帐号,想起了自己准备买点比特币,因为当时绑定银行卡比较麻烦,就暂时搁下了,再到后来就忘了这件事。当时的比特币,一元钱能买好几个。他还清楚地记得,当时有一则新闻,说一个英国人花一万比特币买了两个披萨,这是历史上比特币第一次作为货币进行交易。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就这样被不知不觉地错过了。要不然,自己现在就是过着财富自由的生活,愉快而惬意地思考着“高大上”的哲学。人生若此,夫复何求!他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也许自己命里就没有大财运,外财不富命穷人,他这样安慰自己。

    这件事使他对比特币再一次发生了兴趣,他开始查询比特币的资料,发现了比特币背后的支撑技术——区块链。在做了一系列的查阅、分析、解读之后,他终于搞清楚了区块链的思维模式,虽然技术上仍然没搞懂,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区块链的理解。所谓区块链,就是在技术上实现了去中心化分布式记账,每一个区块,都记录着相同的内容。这些区块,被链在一起,相互认可对方的信息,每一次信息变动,必须得到多数区块的许可,这使得已经被记录下来的信息不能被随意篡改。它解决了区块之间的相互信任问题,因为大家所有的信息都是公开透明的,每一次事件,都被所有的区块记录,除非得到大多数区块认可,否则没人能改变已经记录的内容。

    “每个区块都记录所有信息……不依靠某个中心而存在……”他心里默念着,突然想到了一个词,世界对这个词很陌生,但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全息。

    这个词,是他的宇宙假想结构中一个至关重要的词。这个词,贯穿了他的整个哲学思想。他又一次被电到了。这说明他的宇宙假想结构哲学正在被验证,而且是以如此来势迅猛的方式。他又一次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因为这种激动,他已经经过了好多次了。这次过电之后,也许是又一次无果而终,归于平淡。

    当他苦思冥想宇宙结构,设想出了宇宙循环结构,并用逻辑思维推演出宇宙全息论的时候,他激动过。

    当他用宇宙全息论,逻辑推演出万物平等的时候,他激动过。当他再进一步推演出宇宙万物皆有生命的时候,他彻夜难眠。

    当他用循环结构,解释了世界为什么既是矛盾的,又是统一的时候,他兴奋过。他用光子具有生命,去解释光子的波粒二象性,貌似完全解释的通,就像人,单个人的行为具有不确定性,但是群体人的行为却具有规律性,比如羊群效应、社会规则等。

    经历了这一次次激动、兴奋之后,他面临的老问题依然无解,甚至找一个听众都很困难。他曾试着给哲学杂志投稿,但是几次都石沉大海,连个回应都没有。哲学思考这条路,注定是孤独寂寞的。

    你搞懂了全宇宙,却没人能懂你!

    但是他隐隐感觉到这次不一样,因为他感觉到有风吹过来了,而且是飓风。区块链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风口,拔地而起,横扫大地,冲向云霄。他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不能再被动等下去了,他不想把他的思想带进棺材里。人生的风口,也许只有一次,他决定行动了。

    在他搞懂区块链思维方式的时候,结合他的全息哲学观,他搞明白了区块链的全部内涵,甚至他觉得,只有他才是世界上对区块链理解最深刻的人。还有人能从自创宇宙结构哲学体系中,抓出一点来,能与区块链思维如此完美融合吗?

    他决定寻找一个区块链应用的业务模式,今晚熬夜就搞,立刻、马上行动。区块链是以信息共享的形式解决去中心化和信任机制。这句话里有两个关键词,区块链和共享。共享经济已经兴起,区块链劲风咋吹,把区块链技术和共享经济结合,应该是最佳选择。区块链技术是万金油,抹到哪里哪里光,关键是共享什么?共享自行车,共享汽车,别人都已经搞了,甚至共享充电宝都出来了,自己要搞的,应该是别人还没做过的,这个东西应该价值很大、数量众多、非常抢手……他想到了互联网运营商抢流量大战,抢的是人。对,就是人,共享人。他觉得今天的思考非常顺利,非常有价值。

    其实在思考哲学问题的时候,他也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充分挖掘个人的价值。他在思考**如何实现的时候,就发现,如果无法解决价值共享问题,就解决不了公平分配或平均分配。如果每个人通过某个渠道,贡献了接近均等的价值,就可以实现接近均等分配。区块链技术,为实现**,提供了可靠的技术支撑。但是,你如果让大众贡献出自己的价值,他们凭什么信任你。而区块链技术,恰恰解决了机会和信任问题。

    凌晨2点的时候,他大致梳理出了一个区块链业务模式。如果这个模式能够获得成功,将会颠覆现有互联网格局,甚至改变整个社会经济运行方式。他又一次热血沸腾了,他知道,今晚又要无眠了。他在内心暗暗给自己加油,希望这一次的创新思想,能够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成果,而不是像以往无数次那样,连个诉说的人都找不到。因为这个想法,不但接地气,而且撞到了风口上。人在世,花在时,不知道自己培育的这颗种子,能否趁着区块链的东风,开出花儿来。

    凌晨五点的时候,他写出了一个简单的业务模式说明书,然后在书房坐着闭目养神,但脑子里依然无法平静,各种景象交织在一起,在脑海中翻腾:

    创业,区块链,财富均衡分配,**,宇宙循环结构,全息宇宙……

    一个灵感在他脑中闪现:整个人类社会,整个生物界,整个世界,整个宇宙,不就是一个个区块链吗!为什么你只能顺应世界规律,而不能改变规律,因为你只能附着在链条上,你无力改变它,因为你只要改写一个点,整个宇宙都要改变,因为宇宙是区块链的、全息的……

    对,是这样的!半梦半醒间,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他慢慢睡着了。

    书房的门没有关,早上妻子从门口经过的脚步声,叫醒了他。不管多么疲劳,他的睡眠总是很轻,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他。他属于神经敏感的人,大概这种神经质,适合文学艺术创作或哲学思考。他回过神来,想起了昨晚的方案,在和朋友沟通方案之前,他想先和妻子聊聊。

    他走过去,妻子正在卫生间刷牙,抬起头白了他一眼。这一白眼,有着丰富的内涵。当初两个年轻人,在一无所有的时候,走到一起,在单位的一间单身宿舍里,开始了他们的裸婚生活。几年后,他们都离开了那家国营单位,因为单位破产重整,他们被分流,只能去社会上讨生活了。如今十几年过去了,他们各自找到了一份工作,就这么一直平淡而忙碌地生活着。孩子在上小学,这会还正在酣睡,需要大人吆喝,才能起床。妻子是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是从来没有额外要求,偶尔发个小牢骚,但不会影响他们的关系。

    遇到这样的老婆,他觉得自己很幸运。老婆知道他的特殊爱好,开始觉得不太理解,后来慢慢也习惯了。他也曾试着给老婆说起他的哲学思考,老婆听得似懂非懂,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但也从来不会打击他,不会给他泼冷水。在老婆眼里,你有没有哲学思想没关系,你就是我老公。宽容你的爱好,不是因为我也爱好,不是因为我听懂了,而是因为爱。记得当初谈恋爱时,伯阳问过老婆为什么会接受他的追求,老婆的回答让他至今感动。老婆说:“我觉得你的眼里有灵气。”十几年后,有一次老婆对他说:“你看看你,眼里的灵气越来越少了,目光变浑浊了。”他听了涌起一股伤感,也有些忏愧,自己的那点灵气,除了把老婆吸引到自己身边,换来老婆辛苦的付出,并没有给老婆带来额外的幸福。他感觉自己就是区块链上的一个区块,用尽全力,也挣脱不掉链条的约束。在经历了一次次的激动,平淡,失落之后,还有多少灵气可供你消耗?

    “老婆,我问题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还是你的哲学问题?”妻子用湿毛巾擦了下嘴,漫不经心地说。

    “这个问题没那么玄了,是个接地气的问题,而且对我们很重要。”他狡黠地笑了一下。

    为了使问题简单化,便于交流,省去描述整个方案的繁琐,以免导致自己说不清楚,或对方听不懂,他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如果一家购物网站,只要你注册成会员,它就免费赠与你一定的股份,你在网站上消费得越多,完成规定任务越多,你的股份就会增加,你会不会对这个网站感兴趣?如果有两家购物网站,一家给你股份,另一家不给你股份,你会选择在哪家网站购物?”

    老婆思考了一下说:“如果其他条件都一样,我当然会选择在有自己股份的网站购物。”

    “好了,这个回答我很满意。”周伯阳说。

    “你在搞什么呀?”老婆既好奇又嗔怪地问。

    “这个东西有点复杂,几句话说不清,回头给你细聊。”周伯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