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科幻小说 > 灵爱区块链 > 正文 第十二章 情到深处
    周伯阳静静地坐在他的研究所里,放任思绪思绪飘飞,慢慢扩散开来,神游八荒,逍遥宇内。他想让生命在此永恒,就这样,不动而动,不思而思,天地一体,灵肉合一。古人所说成仙得道是一种什么感觉?如果不是一个人,他的思绪可能永远不愿意回来了,他总会在思绪飘扬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的影子,那个美丽的身影——他的小雪。他有时会想,如果不是程芳雪,他可能已经得道成仙了,因为只有程芳雪会让他从御风神游中掉回地上,然后重新体味到世间的浓浓幸福,些许无奈,些许苦涩。想到程芳雪,周伯阳想放弃他的精神之旅,从宇宙回到人间,和小雪过幸福的人间生活。但是仿佛这又是难以实现的,因为有无数个阻力挡在他面前。就像在区块链上,一个区块想改写自己的程序,会受到无数个区块的阻止。而如果你强行改写了,那么你的结局只有一个,脱离区块链,被区块链抛弃。社会就是一个区块链,既已写成,不可回溯。他创业之前的这个结论,他越来越觉得正确。让他下不了决心的,还有他的妻子。妻子以一个安稳贤淑的伴侣,静静地伴在他身边。周伯阳经常感觉不到妻子的存在,但又从来没想过会失去她,就像自己的身体器官。他们这对平凡夫妻,从平淡中走来,十几年来已经相互成为对方的呼吸,有之不觉,少之不活。虽没经过多大的患难考验,也没有经过刻骨铭心的恋爱过程,但是经过了平淡的洗礼。最大的洗礼也许不是患难与共,而是平淡相伴。每当看到妻子甜美安详佛慈的面容,他的心底是平静的、幸福的、爱恋的。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无论当初他们平淡乏味的生活,还是如今周伯阳功成身退,身家亿万,妻子仿佛从来没有变过。她自己没有变过,依然过着简单朴素的生活,从来不会主动给周伯阳提额外要求,她觉得一切都是最好的,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她也没觉得周伯阳与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她觉得周伯阳就是她老公,其他都不重要。周伯阳经常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因为她很少主动给周伯阳打电话,除非有要说的事情。但是无论任何时候周伯阳回到家里,她都在,或在忙碌,或已熟睡。周伯阳觉得他们是在两个世界里,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太极图般圆融相谐。两个棵树相互挨着,时间长了,长在一起了。如今,若要和妻子分开,他必须拿钢锯把自己的身体生生锯开。

    周伯阳拨通了程芳雪的电话,又是极快地接通了,仿佛程芳雪永远都在拿着电话,看着屏幕。

    “喂,在干吗呢?”周伯阳轻声地问。

    “没干吗,在办公室呢。”程芳雪轻声地回答。

    他们电话聊天的风格已经大变了。一开始两人经常电话里相互逗乐,不知疲倦地嬉笑**。后来经常一打电话,程芳雪就责备周伯阳不关心自己,周伯阳必须用几句甜言才能化解。到现在,轻风细雨,如润如露。周伯阳知道,这个变化,既是情感的进化,也是岁月的刻蚀。当初那个俏皮灵动,天真烂漫,目空一切的漂亮姑娘,如今变得安稳内敛,处事沉着,含情带笑的眸子里,透露出些许沧桑。周伯阳自从发现了这个变化后,感到隐隐心痛,如果这些变化是因他而起,他宁愿自己从来没和程芳雪相识过。区块链已经写就,无法回溯,无法修改,这就是命运。

    “这几天忙啥呢?”周伯阳问。

    “没忙啥,就是公司这点事。”程芳雪回答。

    他们俩现在打电话,有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虽然没什么可说的,但是仍会主动给对方打,有时候没话说了,就这样静静的,听着对方呼吸的气息,谁都不会主动挂电话。而且在周伯阳的印象中,程芳雪好像从来没有主动挂过电话,都是自己先挂电话。

    “想我了没?”周伯阳嘻笑着问。

    “不懂思念的人,才会这样问。”程芳雪语气平缓,像在念课文,或读一首诗,又像在耐心教育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周伯阳在和程芳雪交往中,永远都是占下风,自己从来都是被她责备教育,而从来不敢去责备教育对方。原因是自己爱的没她多,对方一直在付出爱,而他一直在贪婪地享受着对方的爱。

    “我怎么不懂?还有我不懂的?”周伯阳不服气。

    “你懂,你什么不懂,搞哲学的。”程芳雪挖苦他。

    “发个照片,我想看看你。”周伯阳故作亲近,表示他很想对方。

    “不发!”程芳雪斗气地说。

    “怎么,不想让我看你?”周伯阳故作惊讶,其实他知道程芳雪要说什么,他早已把准了程芳雪的脉搏。

    “看照片有什么意思,要看就看真人。”程芳雪期待地说。

    周伯阳有些犹豫,其实他早已相见他的小雪了,但是总有一种顾虑,让他欲行又止。他虽然算不上全国人人皆知的明星人物,但毕竟算个公众人物了。万一自己和小雪的事被人盯上,肯定暴露无遗,他无法面对那个结果。而小雪是个人见人爱的大美人,如果有那个小伙子黏上她,做了狗皮膏药,一定会发现他们俩的秘密。而到现在他俩仍然相安无事,那就只有一种解释,程芳雪屏蔽了所有的风险,尽一切可能维护他们之间脆弱的关系。

    “怎么,不想见就算了!”程芳雪感觉到了他的犹豫,生气地说。

    “怎么会呢,我早就想见你了。我在想咱们去哪见面。”周伯阳只好编个理由给自己开脱。他实在不忍心再让小雪难过,连这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他。

    “哪里都行。”程芳雪露出了轻松的语气。

    “那就走远点,西郊的一个西餐厅。”

    程芳雪知道,周伯阳越来越谨慎了,她很不高兴,很不想配合,她想和他公开地,大大方方地,想去哪就去哪,像一对情侣。但是,她知道基本没希望,她了解周伯阳,这个人不会为了一己私欲不顾一切、抛妻舍子。程芳雪也知道,自己不论爱上其他谁,那人都会成为她的俘虏,可如今自己却成为了别人的俘虏。周伯阳越是若即若离,自己爱的就越深,她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救药了。难道这就是命!程芳雪无意中叹了口气。

    曾经年少不晓情,如今为情枉叹息。

    周伯阳先到了那家餐厅,在门口等着小雪。他的本意是想进去找个座,坐下等,但是他知道,那样小雪会不高兴。小雪总是希望在最快的时间里,第一眼就看见他。果然,当程芳雪远远看见了周伯阳,立刻加快了脚步,几乎小跑着来到了周伯阳面前,顺手挽起了他的胳膊,就像一个很久没看到妈妈的孩子,开心地投入妈妈的怀抱。周伯阳心里美美的,一股幸福感涌上心头,但是他还是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周围。

    坐下之后,程芳雪活跃起来,开心地说着这些天发生的事,公司里新来了几个年轻人,有人打她的主意。在公司时间长的未婚男青年,都已经对她彻底绝望了。新人不明就理,跃跃欲试,开始了新一轮循环。有个老板经常打电话骚扰她,不胜其烦。周伯阳听了心里酸酸的,但是也见怪不怪了,这种事在程芳雪身上经常发生。她又说起自己爸妈老逼着问他问什么不谈恋爱,有一次妈妈又神秘又但心地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了?程芳雪说自己气坏了,怼了老妈一句:你才有毛病呢。老妈骂她没大没小,还说有个同事家的儿子不错,要给她介绍一下。

    看着程芳雪兴高采烈地述说,周伯阳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酸楚。这几年,小雪虽然因为和自己交往,而经历了岁月的刻蚀,留下了一些痕迹,但是她仿佛意志坚强,准备战斗到底。周伯阳盘算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句:

    “不行就见见吗,说不定能喜欢上呢。”

    刚才还眉飞色舞的程芳雪,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低下了头。静了一会,当她再次抬起头,眼角挂着两颗泪珠,用哽咽的声音愤愤地、重重地说:

    “周伯阳,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放心,我也不会赖上你,你尽可以回去过你的安稳日子!”说完站起来抓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走。

    周伯阳一下慌了起来,迅速起身过去拉住了程芳雪。放在以往,只要自己稍作亲昵的表示,程芳雪就会立刻顺水推舟,大方地原谅了他,就像是两个小娃在玩一个约定好的游戏,规定好步骤,无聊但有趣。但是这次他发现程芳雪态度很坚决,甩开了他的手,继续往外走。这重重一击让周伯阳措手不及,他虽然没勇气放弃家庭,和程芳雪结合,但是好像也从来没想过会失去她,他已经习惯了她毫无保留的爱。他突然有一种天塌下来的感觉,身体完全被掏空,就在那一瞬间,他醒悟过来,跳过去一把拉住程芳雪,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这一次程芳雪没有反抗,但身体有些僵硬,周伯阳没有松手,仍然用力抱着。一会儿程芳雪身体软化下来,反手抱住周伯阳,并抬头看着周伯阳的眼睛。周伯阳不知道,这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究竟还要被装进多少世事沧桑。而她原本可以过得幸福、简单、快乐,成为别人眼里的宝贝,掌心的明珠。

    虽然他们找了个偏僻的座位,但还是有人看见了他们,小声议论着。周伯阳放开手,但程芳雪好像还不想放开,周伯阳想用眼睛示意了一下,表示有人在看他们。周伯阳拉着程芳雪的手重新回到座位上,他感觉刚才的一幕有点不可思议,像是在演蒙太奇电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突袭,又以劲风横扫雨过天晴之势结束。自己这一辈子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也没想到过哪一天会经历。他不是多情的文艺青年,他的冷峻的哲学世界里,没有给这一幕预留位置。

    多情兀自寻叹花落,岂知无情亦有情。

    当他们俩再次四目相对,他们的眼睛里,又多了一份爱的体验。小雪有点害羞了,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冲动离开,还是因为俩人的紧紧拥抱。周伯阳又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但是憋住没笑出来,而是说了一句:

    “小雪,你刚才的爆发力好强哦!”

    小雪也正在觉得自己刚才有点任性,被周伯阳一逗,也憋不住了,带着泪痕的美目笑开了花,边笑边喊:“闭嘴,闭嘴。”一边在桌子下面用脚踢周伯阳。

    剧情,总是在矛盾的演化下,不断被推向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