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秋瑾深呼一口气,似在调节烦躁难耐的心,待他心情平复后,方才道:“皓轩,走吧!”
“等见到李仕文后,还请主上慎言,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否则言多必失!”
钟秋瑾匆匆地脚步声使跟在他身后的陈皓轩怎么也不放心,桃花眼担忧地看着他。
该怎么做他心知肚明,故稍作沉吟,点点头道:“放心吧,我自由分寸。”
钟秋瑾走到马前,向众人作揖道别,之后欲要纵身登上马背,王阳玥表面露出沐如春风的笑容,却道:“主上,让景将军随你们一同上路吧,正逢乱世,你是一军主帅,路上要是遇上盗贼横祸,身边不带点侍卫怎么行?”
“主上有我相陪,不会有事的!”陈皓轩拍了几下胸脯,自信道。
王阳玥深深地看着他,眉宇微微一跳,有些不屑道:“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不也就是个文官,遇上官兵你会打仗吗?”
陈皓轩凝眉不语,心想他自己不也是个文官,在说这话前也不先先拿镜子好好照照自己,既然都是文官,我不会,难道就他会打仗吗?
自己都不会有什么资格说别人,真是可笑。
若不是看在王阳玥对钟秋瑾有过大功的份上,陈皓轩才没跟他多说什么,不然按他的倔脾气,非得跟王阳玥上一堂道德课不可。
多说无益,说还不如不说,说再多也未必有效。
这一刻,保持沉默才是最机智的做法。
钟秋瑾面怀笑容的脸色一下收了回去,振振有词道:“阳玥,你还有完没完?做人啊要收敛点,差不多就行了,难道非要闹得个天翻地覆你才知足吗?”
如此之深的套路,平常犹如圣人附体,口中大道理滔滔不绝络绎而出,到了这个时候怎么不说话了?
王阳玥气得脸色发青,却又拿他没办法。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
听罢,勉强向他作揖道:“刚才是我一时糊涂,并非有意冒犯子明,还请见谅。”
“无妨,你我都是为主上办事,知道王大人一心也是为了主上好,不过你放心,我可以对天起誓,事情办完后,定会平安带主上回来。”陈皓轩胸有成竹,没有一丝犹豫就立下军令状,这真让人匪夷所思。
王阳玥故作偏让的模样,笑吟吟道:“岂敢岂敢,有皓轩在主上身边,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我大可放心。”
“好,军中之事就交给你们了,等我请李仕文出山成功,回来再跟大家小酌几杯。”二人纵身上马,驰着缰绳,拍打马背往前骑了几步,招手回眸道。
春雨绵绵,整个临安县像是被雨水沐浴得淋漓尽致。
天色昏暗地出奇,王公公和那些带刀侍卫想带走柳竹的计划未能得逞,可能也是因为下雨的缘故,离开临安县找个栖身之所避雨去了,柳竹也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朴实的街道上再无一人。
尽管早已雨过天晴,连夜赶路,跑得气喘吁吁的上官韩溪,额上大汗淋漓,全身上下都被雨淋得不成样子,衣角没有一处干湿的地方,整个人似个失落的落汤鸡。
她渐渐停下脚步,用衣袖拭了拭额头上的热汗,又全身拍打沾湿在她衣裙上的雨滴。
上官韩溪手捧千年灵芝,将它视为心肝宝贝,寸步不离,紧握在手上看了看,又想到从小就溺爱她的父亲上官宣,心头美滋滋:“还好,灵芝仙草没弄坏,不然就就不成柳竹了,她应该回家了吧,也好久没见爹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奇怪,这里怎么安安静静的?”她张望四周,县头挂在墙上的黄色榜状破烂不堪,戚戚沥沥散落在地上,路边小摊旁的石桌上,摆在棋盘间的黑白棋子错杂一团,仿佛原来繁华的街道,遭遇了场空前的袭击,一切事物都变得如此凄凉。
她笑容可掬的神态突然变得一阵悲观,步步往前走,渐渐忆起以前欢声笑语的临安县,对比自己眼前所见的地方,看看临安县哪里还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走了不远,她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废墟,那地方怎么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儿见过?熟悉的眼神勾起了她深深的回忆。
她又好奇,又是质疑,逐渐加快脚步,连走代跑,她走得越快,就能进一步得知她心中已有的答案,久而久之,一处被火痕烧,所剩无几的废残堆杂物隐浮现在她眼前。
上官韩溪被眼前所见,杂乱无章的废墟堆怔住了,懵圈直盯着这些残枝废叶看。
脑海里曾经熟悉的地方,转眼之间变成一团废墟呈现在她眼前。
她又往前挪了几步,一个不小心,脚嗑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差点摔倒在地。
“哎呦,什么东西,好疼啊!”她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脱下脚上穿的花粉色袖鞋,查看伤口。
那一道道长长的划痕,红肿地发紫的皮肤上,写满了她一路上的辛酸。
她揉了揉脚踝,忍着疼将鞋重新穿上,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竟有个不起眼的棕色匾木。
她似乎找到了这个恶作剧的幕后黑手,神色有些生气,想要给它点颜色瞧瞧。
蹲下身拾起残缺的匾木就想狠狠地往地上砸。
她刚想砸下去,匾木上硕大的回春二字使她定住了神,“上面写的不是回春吗?这是爹爹回春堂的匾额!”
她一怔,目不转睛地盯着匾木上的字看。
既然是回春堂,又是开在这临安县中,自然就是她爹上官宣所开的药铺无疑,可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医术高明被称为回春堂的小店铺,她才离开临安县几天,回来就只剩下一堆死寂沉沉的废墟。
她才意识到这是回春堂残缺的匾额。
其他的人呢?我爹呢?柳竹呢?
她张望四周,努力寻找上官宣等人的踪迹,走进早已被熊熊烈火焚烧得一干二净的内堂,一贫如洗地书案下躺有一名瘦骨如柴的人,她走近一看,便是上官宣。
看着上官宣满脸土灰的模样,上官韩溪不禁苦苦流泪,双手在他身上摇晃道:“爹,醒醒,我是韩溪啊!”
“成慕煜,成。。。”上官宣奄奄一息,最后还留了一口气,他深深地看着上官韩溪,用尽最后力气,对她说了成慕煜几个字,就再也没能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