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半年以后发生的事,让他觉得这一辈子能在养子身旁而不求任何回报,为他死都是荣誉。外甥是极有原则性的人:比他强的,能用着的,捧着他,跟着他;用不到的,离他远点,绝不接触他;和他平的,就是不服你,有机会就整你;比他弱的,踩着他,用着他。所以至今为止,他在外面就是王,在家里也是侯。
那会,虽说三爷和四爷是十岁时过来的,可三岁时来这里就不走了,直到九岁才回去,是家里老爷出生了,他们回家是有任务的,把把他带到这里,结果,老爷刚断奶,三个人成了孤儿,可伤心不到七天,又回到他们的乐园了,还是乐悠悠的过着他们的生活。
太爷看孩子这么多,开始了一个习惯,自从五爷七岁开始,他领着孩子们去外边的世界走上半个月或一个月,等有的在外面上学时,就等他们放假时,人全了再去,跟和尚取经似的。
还幽默的说:咱们这是走江湖了,改改称呼,叫师傅师兄师弟。
大家乐的都争先恐后的保住太爷喊着师傅,可叫师兄师弟是就用拳头和脚了。
今年是养子十七岁的年龄,太爷决定让孩子们自己出去。
几个人走到了吉林省的边界了,遇到一位猎户,送他们一只鹿,几个人饿了两顿饭,跟久旱逢甘雨似的,找一个安全的地带,准备把他烤上,痛痛快快吃一顿。
养子去远处找木材,几个人在这里清洗着鹿肉并支起来架子,高兴时,却围上来五十来个人,不用说是山贼,自然是把东西截得空空的。
这会,养子抱着几跟一拳粗的树过来,对方一看又来一个,都明白这个一定是领头的。
抱起老爷说:小子,给我磕三个头,不然,把这小子放在火上一起烤,你也知道,这些人不够吃的。
养子放下材,立即磕了三个头。
那人又说:拿五十块大洋,别看你们穿成难民样,你们这面孔身子,都是有钱的主,给你一天时间,不然,这孩子,老大,你接一下。
两人在火上传越着老爷。
那人一扔,被所谓的老大接住。又要投时。
养子怒喊:放下他。
几个人哈哈大笑。
养子一步窜到他面前,一脚踢向这人的膝盖;老爷也机灵,双手握紧,狠狠给那人双眼一拳头,老爷一用力,扑向养子的怀里,牢牢搂住养子的脖子,那人疼的即时失控的捂住双眼,跪在地上了。
这会,五爷离他们最近,忙喊声:老弟。
老爷心领神会转身抱住五爷,五爷稳稳接过来,立即躲远。
此刻,两只树干已经到了养子的手里,同时像刚才的两人打去,两人惨叫一生倒在地上,养子挥起树枝又是三下,面前的十几个人都倒了,其他人见状,发疯似得逃掉了,地上只剩五个人,还都晕过去的。
等几个人吃饱喝足,又收集了剩下的带在路上。才醒过四个人,忙向着养子磕头。
养子说:我六师兄在这。
几个人忙围住老爷磕头问候。
老爷说:大师兄,咱们放了他们吧,不难也不能走这一步,师傅说的。
几个人笑了。
可那些人不知该如何自处,还看着养子。
养子说:听师弟的。
几个人欢喜着相互搀扶着急速向前走去,很快消失了身影。
外甥看着那一个还没起来,上去去摸摸,立刻惊恐的后退几步说:死了,死了。
说着,紧紧抱住三爷。
三爷拍拍他说:没事,有我呢,他不能找你。——大师兄,还是走吧,一会狼闻着他身上的气味该来了。
养子说:嗯,咱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六师弟,他伤了你,你说怎么办?
老爷说:他不一定要烤我,要是真的,他已经得到回报了,咱们别让狼把他的尸体吃了,埋了吧。
养子说:好。像师弟敬礼。
几个人都忙着在地上挖坑,只外甥坐在旁边说:我给他念念经。
爷爷说:吃喝玩乐时你是第一个到,这出力你不是躲,就没影了。
外甥说:让你吃那么多喝玩那么多乐那么多,你行吗,就你,最基本的不行,笑跟哭似的,别丢人了。
三爷说:外甥师兄,想和他做个伴,一会正经的把你埋了。这扬上去的土把你埋了,知道的说你严于律己,那是美德;不知道还以为你是谢罪自杀,那可是缺德。
外甥这会才看到土都飞在他的脚旁了,忙换个地方躺下了。
大家哈哈大笑。
四爷说:没埋你们几个,乐什么,态度要端正,要肃穆,有辱斯文。
五爷说:埋谁都不能哭丧着脸,这世道不易,死的送活的,活的送死的,都要乐呵呵的。
老爷说:死的怎么送活的?是他没死时就送过了,还是知道他会死的,提前送的。
大家都说:你说的都对,还是你最聪明。
大家哈哈大笑,不足十分钟便将他安葬了,还在里面安装了简易的木床。
回来不到三月,太爷说:有个去苏联的学习的机会,他们都争取让孩子去,我看他们的身份,错不了,是好机会,我都办妥了。
听到这里,大家心里谁都不愿去,都想在家里生活。
太爷喝口茶继续说:外面的世界和咱们是不一样的,有些方面的差距至少差一百年的样子。我常和洋人接触,听说,美国的现任总统罗斯福提出他们的社会需求是不忽略任何人;还有日本军国主义为什么蛮横无耻这么长时间,都认为是他们的民族凝聚力,以天皇、神道教和国家主义三位一体形成的国家机器,让大和民族具备了整齐划一的民族结构,形成了“人人为日本而生,人人为日本而死“的日本民族精神;去的苏联比咱们先走一步,列宁缔造了苏联,推翻了沙皇制度;咱们虽是普通的老百姓,也要知道这些,知己知彼,和他们斗智斗勇时,不至于盲目的送掉性命和延续生命。养子,你去吧。
养子说:爸,父母在,儿不能远游。
太爷说:儿呀,你们早晚是要离开父母,自己生活,现在这的状况,是活一分坚持一分,老话说的对,树挪死,人挪活,你出去了,有个接力棒,这里有什么闪失,上天入地的,心里都是亮堂的。
养子说:爸,我是中国人,应该留在中国。
太爷说:儿子,忠和孝,从来是不矛盾的,守住国才能有家,咱这里,出去就是小日本的伪满洲国,现在在学堂上学的中国孩子都得默念一分钟感恩天皇,咱们是炎黄子孙,要拜也要拜自己的祖先。现在不管是爱国还是爱家,都得分两步走,直线和曲线,有个照应。听话。得了两个名额,养子,你在他们中挑一个。
大家一听养子去,又都争先恐后的抢着去了:长兄是父,除了在太爷身旁安全和温暖,就只是长兄了。
养子明白,太爷只想让大家多出一条路,保证活下来。他自己是绝对不能离开老家并和他生死相依的。
于是,他泪流满面的隐痛说:爹,老二和老五都行。
太爷知道:老爷是过洁的品性;爷爷是心比天高,都很难面对生存环境。
太爷感激的眼里现出了盈盈的液体。
可这两个人这会是挣得跟仇敌似的,都有一个观点:我合适,我要去,别和我说没用的,没有血缘关系喽。
最后只能石头剪子布,老爷胜出了,自然,爷爷把怨气发到自己的手上了。
三爷说:你气什么,这最好了,咱们几个碍事不说,也影响老小的进步。
爷爷想着也是,对五弟说:要听大哥的话,记得给大哥烧饭。老三说的对,你和我们在一起,大人一眼照顾不到,为难你不说,容易把你毁了。
五爷说:记住了,我一定能做到。
这会外甥突然说:我去,我最大。
爷爷说:那还有李子没吃呢,快去吧。
大家尽管知道外甥的缺点很多,但谁也不在他面前说什么,随你去;无法避免时,一个玩笑,一个动作过去了。只有爷爷对外甥就是这个态度:直言中夹着怨言。
大家说话时,他在门后吃烧饼呢。
太爷和养子,觉着他是最不应该去的,他的生存能力是最强的,典型的利己主义,在上在下都能混着吃喝的人。
这会看大家都沉默了,外甥对老爷说:五弟,你去,我同意,只是你记住,我在这里有个三长两短,你记得给我父母忌日时,代我给二老烧张纸,我是他们家里三代唯一活着的孩子。
大家知道他从来都不会想着这些,都是准备好了,拉着他去的。
外甥说完,给老爷跪下了。
老爷忙也跪下来,说:哥——你去吧。
外甥说:哥,哥谢谢你,我会烧饭的。
大家都知道,他是在家里呆腻了,回妻子的娘家看着妻子不顺眼,抬手就打张嘴就骂,在家里是不敢的,因为太爷和太奶——他刚结婚半年。当然,关键是养子自身的魅力影响着他想尽办法和他拉近距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