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依旧下着小雨。
此时的封无咎,早就随着一叶舟浮摆飘摇而下,不自觉中,已落入山谷丛林
这天衍之外,偶感甚是轻愉。
这里的地方山林葱郁,前有泾河后有俊峰,放眼望去,俗世内的繁华都市,尽收眼底。
那繁华的街道,络绎不绝的人群,还有张灯结彩的屋檐,甚至是城外的驿站,也都是匆匆过客接踵而至
他此时低下头,看着怀中如同熟睡了的女子,轻声道:“这里就是你所向往的繁华尘世”
他一手轻抚着静娈脸上的细发,仔细看着她依旧精巧的脸庞,那眉目之中毫无动作,禁闭着的双眼如同往常一般
搂得更紧,却更不愿松开手。
天渐渐变得昏黑,那雨势也愈发壮大,远处的都市内行人匆忙而行,躲避着这突如其来的大雨,还时不时埋怨着无常的天气。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不愿意带你下来吗?”他淡淡地说道,不顾怀中女子毫无反应,“尘世之中,不比天衍你放眼望去,这些繁华的背后,皆是为了生存的奔波”
他顿了顿,眼神逐渐呆滞
“风餐露宿,朝不保夕我不愿你过这般生活,可你却向往这般生活”他心酸极了,“我以前不懂,哪有人会想像我一样,为了生存而顾及太多”
“可你不同,你在天衍不愁冷暖温饱,人人对你真诚好感我有什么呵呵”他自嘲般的笑了,“我什么都没有,从尘世上来,便早就什么都没了,我也想重新开始适应新的生活,可是在俗世的眼光,让我看穿了天衍的本质”
“你完全可以不要这般的结局,潜心修炼,终成大器何必为了我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连自己的性命都丢掉了”
他说着,那葱郁的树梢也挡不住天上落下来的雨水,混入了他的泪曹之中,滴落了下来,打在了怀中女子的脸上。
他轻抚着,不断地擦干那脸上的雨水,也不知是苦是甜,擦过之后,依旧毫无声息。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便是上了天衍”他深呼吸着。
“可我最不舍的,只有你静娈”
“如果说可以重来,我依旧会不顾一切爬上那山去,只为遇见你,任凭他人嘲笑,也不至于沦落此般境地”
说罢,他转过眼去,看着那繁华的都市,不一会儿便又恢复如常。
“你说要我将你葬入繁华尘世之中,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在此间,又如何适应没了你”他忽然持剑挥去,旁边赫然出现了一道深壑。
随即,他搂紧了静娈,忍不住两行泪落下,俯下头来,轻吻了她苍白的嘴唇
“葬你如葬我,这一切是非因果,爱恨情仇,皆随你葬入繁华之中”随即,他将静娈轻轻放下,手里捏紧了边上的一把黄土,无奈地洒落下去
好久,他才将这陵墓给弄好,却在碑刻的时候,忽然愣住了。
他想了一会,也不知该写些什么,只好将手放了下来,暗自神伤
随即,他蓦然抬起手来,在那碑上刻下了几个字
爱妻静娈之墓。
他笑着,自嘲道:“就当遂了你原本的样子,可我却只有一身素服,将你葬入尘世之中。”
他陪了这墓好久,不知觉中,已然过了三天。
三天后,他只感觉体内的一股力量,缠噬着自己的手脚筋脉,好像渐渐消淡开来,那原有的力量,也都变得无声无息
他这一身功法,也早就在平静之中废掉了
就连此刻想举起绝凌,也都难以企及。
随即,他站了起来,只感觉头昏目眩,不一会儿便昏倒在地,滚落了山坡去
嗡
抬起眼来,此时已然换了一副光景。
这里的地方古朴而又干净,虽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也好歹是清闲舒适
“这是哪里?”
他愣是看了一会,却发现浑身都酸痛着,不能起身。
随即,他看到绝凌被放在一旁,这么沉重的巨剑,究竟是谁救了他?
于是不一会儿,他便看到门外拉长了一道人影,轻巧地闯了进来
“哎呀!梦怜姐姐快来看,是封大哥醒了!”
这一声喊出,一个小姑娘跑了进来,紧张又笑着坐在了封无咎的床边,仔细地打量着
“小琪”他疑惑着,心想怎么林小琪会出现在这种地方,难道她不该是在宜春院那里吗?
随后,有一女子拉开了门,渐渐地走了进来。
在阳光下,她身段玲珑,虽然衣服早没了以往的光鲜,只是平常的素女服饰,但却别有一番韵味,浑身散发着一股特有的香气
“你醒了?”她轻声说着。
“梦怜”封无咎一脸疑惑。
“你一定是疑惑我不在宜春院了,是吧?”梦怜笑着,依旧那般动人心弦。
还没说完,旁边的林小琪就插话道:“梦怜姐姐早就赎身了,带着我来到这里安身,可没想到不久,便遇到了封大哥”
“呃”封无咎想了会道,“我怎么了”
“你被人发现在山下昏倒,我们过去看了下,发现是你,才把你带回来的”梦怜笑道,看了看旁边的那把巨剑,“那东西可沉了,我可是花了好大的价钱,才让人送回来”
“是啊是啊,十个硬汉都抬不起来,非得要借助树轮才能将它送到”林小琪说着,脸上忽然笑了,“有封大哥在,就不怕别人来欺负我们了!”
此时,梦怜忽然轻拍了下她的肩膀,眼神瞪了过去
就这般,过了有十日之久,封无咎才恢复了力气,却发现身上早已无法使出任何功法力量来。
他只是叹了口气,走在这别致的屋子外,看着那一条河缓缓流淌着,心里忽然感觉轻松了许多
随后,他看到林小琪在屋后那边捧着一本书,认真地读着,便走了过去,吓得她忽然转过头来。
“封大哥,你能起来了?”
“嗯”他点了点头,“你在看什么书?”
随即,林小琪将书翻了回来,大声说道:“这书叫《诗经》,是梦怜姐姐给我看的”
于是,封无咎将那本书拿了起来,随手翻开,便翻到了其中一篇,名叫国风·邶风·静女
一看,忽然心情便低落了下来,脸上散发出一股伤痛,萦绕在他的眼内。
“封大哥,你怎么了?”林小琪问道。
他赶忙换了脸色,微笑着说道:“没什么”
于是,他将那本书轻轻放下,看了看旁边,依旧放着几本书籍,于是走过去,随手拿了一本,看着林小琪道:“你看这本吧那原先的一本,可不可以借我先看看”
那林小琪接过了封无咎手中的书来,发现这书是一部记录草药的医术类书籍,霎时间没了兴趣,但也只好点头答应。
于是,他便拿了那本诗经,轻轻地走了出去,站在河边,借着阳光了起来
“静女”他呢喃着,“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此时的风,愈发安静了下来
“静女其娈静女其娈”他越读越难受,忽然将书合了起来,生怕被别人看到那般。
不一会儿,便有一女子走了过来,她方才在河边洗了衣物,看到封无咎这般,便走过来问了下。
此时的封无咎转过看着梦怜,手里捏紧了那本《诗经》。不知为何,她感到一种难以开口的心境,便沉默着与之对望
“我没什么,只是看看小琪在读什么罢了”他笑了笑,眼角里的荧光却微微散发了出来。
那梦怜也只是微笑着,并未说穿,只是忽然转过头去,说了一声:“你该去洗个澡,待会就做饭了”
他忽然愣了下,随后笑笑,便往屋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