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印准混迹的这几年见到些生死离别。但在至亲之人的面前,戒备之心还是荡然无存。印准刚要跳下,突然发现依稀看见的妈妈的脸居然随着竹排一起向前走,而海底其他的却都在向后移,印准惊出一身冷汗,“快停下!我要救我娘!”印准大喊。
“那不是你的母亲,那只是你心中的她。就算你跳下,也是泅渡在你自己的苦海之中。心是罗刹海,执念是彼岸花。罗刹海里处处是执念,可是世人又何尝能得到。你可曾到其他的?”
“看不清,也不想仔细看了。这一生除了母亲,再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一纪年来,太多人跳下了罗刹海,有人为了钱财,有人为了仇恨,也有人为了爱情。”跳下的人在自己的执着里轮回,万死千生。他们成了罗刹,也成就了罗刹海。”
“谢谢船家点拨,可如何才能救得了他们呢?”
“你有渡人之心,是你累世的修为和善根,善念既起,万勿更改,施主,您上岸了,祝你早市修成金身,”
印准只顾与船夫交谈,一看四周,早都是一片戈壁滩。回头看着身后那死气沉沉的海水,心如刀绞。印准知道自己并不想当什么得道高僧,也不想修成什么金身。他想救自己的母亲,哪怕是用自己的性命来换,他多想替母亲承受一切苦难,但是却不知道母亲身在何处。他没有纵身跳下罗刹海,是因为他知道所看到的并不是自己的母亲,他会找到妈妈,孝顺她,保护她,把什么阳寿阴寿乱七八糟的一切的一切通通都给她。
点点滴滴历历在目,印准此时还真像一个刚死之人,满心挂念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往前走着,满心的生无可恋。一片荒凉的戈壁,渐渐的多了荒草。又走了一段路,杂草越来越高,光线越来越暗,隐隐约约的只剩下一条小路在前面,印准摸索着向前走。从入了冥界以后,一切都很陌生。但是这里,印准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应该就是人们所说的黄泉路,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生又何哀,死又何苦?轮回反复,这条路也许印准已经走了千百遍了。生死无常,三界才是最大的炼狱。百年之前印准是谁,百年之后,又身在何处?印准感慨万千。猛然间抬头,前方远处隐隐有一处凉亭。仔细看去,好像还有一盏油灯放在高处。印准加快了脚步。“黄泉路上还有人家吗?”印准走了几十米,隐隐有潺潺的水流声。再走了一段,看到了一个凉亭,凉亭边上就是一个泉眼,滚滚清澈的泉水涌出,此时的印准跋山涉水,自然是干渴万分。跪在地下捧了一捧泉水,递到嘴前,歪头一想,赶快把这水泼在地上。一路又渴又饿,哪有什么水,不是黑水就是水银,想必这又是什么陷阱。
“哎,传说中孟婆婆的汤呢?忘川河呢?”印准忍了又忍,却还是看着泉眼走不动步。
“你又没死,喝什么孟婆汤,跳什么忘川河?”一个穿着银色肚兜,光着屁股的小胖娃娃坐在亭子里对他说。
印准仔细一看,这个小男孩三四岁的模样,俏皮可爱,光光亮亮的脑袋,左右两侧留着两个细细长长的小辫子,圆圆的脑袋,婴儿肥的脸,两腮通红,两眼圆圆的睁着,眨也不眨一下,嘴巴却着实不小,咧嘴一笑,嘴角将近耳垂,嘴巴咧开露出血红的口腔,里面却没有一颗牙齿。
“你小小年纪,怎么在这里,真是黄泉路上无老少啊!不如我带你一起去酆都鬼城如何?”
“我在这是要喂人喝泉水的,你也要喝。”
“如果我不喝呢?”
“不喝的都在上面呢!”小孩用手指了指亭子上面。
印准抬头一看,上面高悬一块黑水匾额,上面写着三个血红大字:“迷魂殿”,匾额周围密密麻麻挂着好多人,都是被鱼钩一样的大铁钩勾着锁骨吊着,有的惊慌失措,有的痛苦万分,有的绝望无助,还有一个在低声痛苦的呻吟。印准心头一惊,这呻吟的不是别人,正是此前救他出鬼市的道长。印准抽出短锏,砸向小孩,可却用不出力气,一个踉跄跌倒在地。霎时间天旋地转,像是喝醉了一般。小男孩笑嘻嘻的端着碗跑过来,大哥哥给你喝点泉水清醒一下吧!印准心想,一定是这泉水的周围水和湿气有问题,心中默念真言定心咒,尽可能保持清醒。
“渴,好渴……小朋友,把泉水给我盛满。”
“今天又遇到个厉害人物。”小男孩嘟嘟囔囔接了满满一碗泉水,小心翼翼的端着走过来。走到印准身边刚要蹲下来喂他,印准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掀翻,“给你喝吧。”泉水扣了小孩一脸,碗也打碎在地。小孩脸色通红,双眼圆瞪,猛然间扑过来骑在了印准身上,双手掐住印准的脖子,嘴越长越大,慢慢的仿佛看不见小男孩的脸了,印准此时力气微弱,他一边假装放弃挣扎,左手悄悄摸起了一块碗的碎片。小男孩大嘴猛地咬了过来,印准右手将短锏竖直支在了小男孩嘴里,左手用力一划,小男孩血如泉涌,躺在地上点头求饶,腰腹前后摆动,两脚一甩一甩,并成了鱼尾,生出好多鳞片,血水慢慢淌满了一地,地上一动不动的躺着一条大鱼。印准打坐念了一刻钟定身真言,这才有力气站起身来,集中念力:“真言,开!迷魂殿顶的人纷纷脱钩坠地。”有的继续昏睡,其余的都拼尽全力向迷魂殿外爬,印准扶着道长踉踉跄跄向外走。离开迷魂殿,师徒二人坐在地上休息。
“世人以鱼为食,以钓为乐,哪会想到,也有人死后会在这鬼地方被吊在钩上。”道士不禁感慨。
“道长,咱们二人两番生死,也算是患难之交了,还不知道你尊姓大名。”
“我是底层混元阶次道士,法号清风,你叫我清风道人就好。专攻清微法门二百多年了,
“可我看道长您不过二十几岁,怎么会修行二百多年呢?”
“我本来在道教身份卑微,痴迷道法却武功浅薄,瞒着师父潜入鬼市修行,寻找机缘,但不料心却被魔王摄去,封印在此。我机缘成熟修成了混元阶次的轻微法门,随后便遇到你。如今我可御寒风而动,化气成冰,但功力尚浅。我看你手有宝器,身有阴功,但却通晓佛门真言,不知道你是何出身?”
“我得净元师父传授佛教真言口诀心法。本没有功力,但在夜里坟地突然间身轻力大,行走如飞,能看到空气气流流淌,能感受万物气息,无比爽快的感觉。”
“你果然是有造化之人”,清风道人将手在印准的手腕一搭。“你已有千年阴功道行。只是阴功身法还不能运用熟练,今后在运用时要集中念力,心、眼、身合一,自然有神力,想不到佛教至善法门能聚阴功,过了这迷魂殿,应该就快到了酆都鬼城了。地府比人间更为险恶。你我二人还要万事小心。”
二人休息过后,印准扶着清风道人继续向前走。渐渐的,天空由灰白变成了淡黄色,有光亮透过。渐渐的听到阵阵嘈杂低语,却什么也看不见。
清风说道:“酆都鬼城就快到了,我们道家通晓阴阳,正好跟你介绍一番。”
“凡间所说十殿阎罗是不是真的。牛头马面什么的呢?”
“地藏菩萨统领冥界,手下十殿阎罗都被四大冥王所杀。”
“四大冥王是谁?”
“四大冥王是纣王、凶煞王、七非、婴王。四方割据,与地藏菩萨分庭抗礼。牛头马面、十殿阎罗早在十纪元年前就都被凶煞王击杀,地府早就混乱了,在这里真的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恶灵孽鬼转世投胎,善人入地狱受极刑大苦。地藏菩萨主掌酆都鬼城,韬光养晦。酆都鬼城东临纣王宫,西临凶煞洞,南靠七非山,北有婴儿谷。
纣王号称鬼屠,居于纣王宫,生前便是唐末黄巢将军。生前本是不第秀才,起兵反叛,后兵败而死,生前身后嗜杀成性,怨气震天。
凶煞王深居凶煞洞,九世轮回,头胎为畜,以野猪之身修行得道,秉性残暴凶狠,恶贯满盈。
七非,也叫作七妃。生前本是皇宫中第七位宠妃,年老后失宠,被人砍去手脚,剜掉双眼、舌头,双耳熏聋,熏哑嗓子,扔到粪池中痛苦而死。死后凄厉成鬼,为祸人间。被道士降服后,打出七非灵符:永世非人、非佛、非畜、非神、非仙、非鬼、非尸,封印后永世不能入六道。“七妃将心献给魔王,发愿杀尽世间道士。在七非山中以念力修行。
婴王身在婴儿谷本是投胎于大户人家,投胎七月,刚成人形,母亲被土匪劫杀。阴尸又被抛于荒野,婴王吸食母血,聚集怨力,成就修行。杀害修行之人无数。”
“地藏菩萨一心普度冥界众生,如今却是四面楚歌的局面,道长可有心匡扶正义?”
“就凭你我这点功夫,简直就是在说笑。”
谈话间,二人走到了一个石碑前,是被大概有一丈多高,通体漆黑,上面写着三个暗金色大字“幽冥界”。二人走路过去,回头一望不见了来时的路,也不见了石碑,“入了这鬼门关,凡人还真是回不去了。”印准暗自想到。
再往前走,路边一个简陋的店铺,两张桌子,几个板凳。二人走近坐下。印准要了一壶酒,他真想大醉一场,忘了生死,忘了这个让人崩溃的世界,道士要了一壶清茶。桌上点了两道素菜,几个馒头。这两人,一个举杯狂饮,愁上眉梢;一个细细饮茶,静坐疗伤,二人此时却很少交谈。所谓万丈红尘千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两个失志之人在此对坐,却不知这二个无名小卒将会是日后的两个盖世英雄,在这混乱的冥界闯荡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