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茂密潮湿,密密麻麻的满满都是槐树,微风拂过,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有人嘈杂低语。树的叶子却暗得很,片片都是墨绿颜色,仿佛山水画被雨水打湿一般。
整片森林宛如一幅宏大的油画,印准快步走入画境。森林里除了槐树,便是那个没有了双臂的人偶,靠着树倚在那直直的盯着前方,毫无生机。
走近槐树丛林,里面阴暗许多,阳光被遮挡在外,这感觉仿佛回到了冥界。
突然感觉天空之中红通通一片强光映下,整个森林被强光照的明亮,印准抬头看到空中一矮小身影在舞动一条巨大火龙。
森林中的槐树万分恐惧,纷纷蜷缩,收拢枝干瑟瑟发抖。叶子上凝出密密麻麻的露珠,滑落而下,仿佛一滴滴眼泪。
轰隆隆一声滚雷响过,天上阴云聚拢,层层挨压在森林上空。雨水从空中倾泻而下,如同瀑布一般,瞬间熄灭了火龙,滋养着森林中的槐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保护着这里。
咯咯咯!嘻嘻!周围槐树们发出阴森的女子般的笑声,神展开枝叶,随着风雨不停地扭动着。
在枝干扭动的缝隙,印准隐隐看见面前整有一个身影一动不动站在面前不远处。
啪!一个响指打出,噼里啪啦,几处枝干折断掉落。露出眼前一个人形,没有五官,没有实体,漆黑一团,一个影子站立在印准眼前,扛着一把漆黑的斧子,而这个影子却是立体的,有着自己的棱角和高度,是个壮硕的身形。
“好恶毒的人!”一句恶狠狠的话钻入印准耳中。冷得印准打了一个激灵。话音凄厉阴狠,从森林中传出,又好像是眼前影子说出的。
枝干摩擦,发出密集的刷刷声。树木缓缓向印准聚拢,仿佛无数只大手要将印准牢牢裹住。
空中惊雷劈下,咔!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击打在影子上。影子却没有反应。
又是几道闪电伴着惊雷击下,劈的几棵槐树焦黑折断。玄微子在空中高喊:“快离开森林!”
借着闪电将森林劈开的缝隙,印准跳了起来,刚到半空,被一只大手狠狠拽下,摔倒在地。
影子将印准拽下,劈开双腿,举起一把砍柴大斧向着印准头部狠狠劈下,印准朝着影子肚子一拳打出,影子岿然不动。拳头透过影子身体,拳风飞出。
影子手中斧子呼啸而下,印准一歪头,斧子紧贴着印准耳朵砸在地面上,印准一滚身站了起来,转身奔逃,影子在身后站着并不追赶。
槐树密集的靠在一起,枝干交错,印准眼前没了去路,转身面对影子。
影子转身对印准说道:“你不喜欢这里吗?”
“这是什么鬼地方?你又是谁?”
“我是这里的制造者。”影子声音低沉,说话时始终低着头。
“这里简直就是噩梦,你就是个扭曲的恶魔。”
“我不是恶魔,我赋予了机器生命!我是神!”影子歇斯底里的喊着。
“你是禽滑釐吧!机器是永远不会有生命的,你违背了天理。”
“我是谁并不重要,来到这里的灵魂,我减掉他们的记忆,一点点拼接到机器之上,渐渐机器有了灵魂,懂得了喜怒哀乐。记忆在轮回中一次次没磨灭,而我实现了记忆的永存,这是最伟大的。玄微子如果睡去,我会把他的记忆拼接到自己脑中,去解读,这比做神仙要有趣得多。”影子自豪的说着。
“你拼接了多少人的记忆到自己的脑中?”
“几万人了,只有你的记忆是剪不掉的,我想要让你留在这里,我要弄明白。”
“黄天月,她在哪?”
“她死了。”
“你胡说!”印准跪倒在地,低垂着头。
“记忆没有了,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她的记忆完整的刻在每一个人偶脑中,你的每一刀都割在她心里,你已经杀她十二次了。”哼哼哼!影子冷冷的笑着。
“鬼帝,快离开!”空中玄微子焦急的喊着。
印准被愤怒充斥这双耳,缓缓站起身来:“我不信你是不死身!”
印准站起身来,轰然间抡起拳头向下砸去,山河碎裂,风驰云涌。整个八卦镇一片动荡。
影子脚下被打出一个大洞,深不见底,而影子却悬停在大洞之上。只见他缓缓走到人偶身边,斜斜一斧子劈去,将天月人偶头颅砍下。人偶头颅滚落在地,留下了两行泪水。
“你这妖孽!今天我要毁了你这八卦镇!”印准怒火中烧,咬得牙齿咯咯作响。
一道灵气飞下,玄微子立于影子和印准之间。
“好久不见,鬼谷先生!”影子侧身拘礼。
“禽滑釐!你有何颜面去面对你的师父。”玄微子指着禽滑釐呵斥道。
“他是北斗之一,我的师父是墨翟,从墨翟死后,我便没了师父。”
“你将墨翟造成人偶,便是大不敬。”
“我要重塑师父,万恶的轮回,让我们师徒之情幻灭,我不信轮回,有了记忆,机器比人更动感情,因为他们不用轮回,他们可以永存!”
“北斗贪狼真君知道你如此,一定会将你逐出师门,你也不配再施展墨家机关术。”
“哈哈哈,我是墨翟的徒弟,不是那北斗的徒弟。这参天之林,才是我师父。”禽滑釐笑道。
印准猛然想到,这森林明明都是槐树。槐树,木之鬼也。鬼林而广,这不正是一个“魔”字嘛,难不成禽滑釐也着了魔道?印准顿时感到心中疑云重重。
如果他入了魔道,必然也有一颗腐臭的心。禽滑釐身体虽然虚化了,那颗黑心也一定藏在他的胸膛之中。
“你看着遍地的鬼木,我猜一两千年来,那些投身仙道的众生多半应该葬身在这林下吧!”
“想不到你聪明过人,这都知道。”
“你该收手了,你入魔道太深了。你敢剖开你的胸膛,看看心是什么颜色吗?”
“两千年来,我一步步褪去了腐臭肉身,脱离了六道,哪还有什么心?”
印准将手伸向禽滑釐胸膛,禽滑釐并不躲避,
刚一触碰到禽滑釐影子边缘,刷,一声清风划过的声音,禽滑釐消失了。
玄微子急忙封印住印准元神,印准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因为他知道禽滑釐去了他身体之中。
这一次他会剪掉自己的记忆吗?印准焦急万分。灵光一现,印准大喊道:“我的脑袋远没有我的心好看,你看看吧,我们有一样的心脏。”
一股气息缓缓从印准颅内向下流淌,印准向玄微子比划着手势,三、二、一,啪!玄微子一掌打在印准后背,印准猛地向前一呕,一股黑烟从嘴中喷出。
“还好,我还记得!”印准摇晃着脑袋。
禽滑釐站在印准面前:“我已经看到你这颗黑心了,我也有一颗,我一直以为这是八卦镇里的诅咒,可是你为什么会有?”
“这是魔王波旬的杰作,你只会在罪恶中越走越深,最后沦为他的帮凶。这两千年来有太多人被换了黑心,只是你不知道。我们生前便相识,我知道你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玄微子说道。
禽滑釐长舒了一口气:“哎,两千年,不过是魔王的一颗棋子。可悲可叹可笑!哈哈哈。”
“以禅心固本,魔不入心。只要你愿意,也可以像我一样抵挡住魔性。”
“墨者绝不做别人的傀儡!绝不!师父,弟子错了!”禽滑釐手插入自己的胸膛,挖出了黑心。跪倒在地,发出绝望又痛苦的笑声:“哼哼哼!”。禽滑釐将黑心捏碎,轰!一声巨响,时空中抻出一条裂痕,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山野震荡,波状气浪四散。禽滑釐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一地粘稠的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