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一派胡言。”
魔法史教授敲了敲黑板，斜眼瞥了克里斯蒂一眼说：“你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魔王为什么要帮助勇者？为什么要实现人类的愿望？在我看来你的这个想法不仅荒谬，而且非常可笑！坐下吧。”
克里斯蒂没有坐下，而是依旧坚定地望着教授，大声说到：“这并不可笑，也并不荒谬。恰恰相反，我所说的这些很有可能就是历史的真相！”
教授气得双目圆睁，正想要教训克里斯蒂一顿的时候，菲斯却在此时站了出来，礼貌地问道：“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所说的就是历史的真相？在我看来，史书上记载的内容没有任何疑点，反倒是你所说的真相有些令人难以接受。如果初代魔王真的会实现人类的愿望，为何他不直接自杀，而是要拐弯抹角给予勇者一个魔法？”
“因为那便是勇者路西弗的愿望。”克里斯蒂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他的愿望不是让魔王去死，而是杀死魔王。由他们讨伐队，更具体一点，由他自己来杀死魔王。所以魔王不会去自杀，而是选择了给予他强力的魔法，让路西弗成为打倒恶势力的英雄！”
坐在旁边的艾恩惊呆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总是念叨着勇者路西弗的传说，比谁都崇拜路西弗，甚至为此而志愿成为勇者的克里斯蒂，此刻居然言之凿凿地要将她的偶像拉下神坛。
你不是最喜欢路西弗了吗？为什么要这样说？
提出质疑的菲斯也一时间被绕进了克里斯蒂的逻辑中。他抿着嘴唇思考了一阵，终于又找回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可是魔王为什么会实现人类的愿望？难道是路西弗瞬间的良心发现？”
菲斯还真怕克里斯蒂干净利落地点头说“就是良心发现”，那样他可真是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了。
但克里斯蒂就是这么出乎意料，她摇了摇头，竟然干脆地否认了这一种可能性：“那么厉害的魔法，怎么可能留给初代魔王那种机会？当魔王的权利支配伊尔兹的那一刻，主动权就不在伊尔兹手里了。没有良心发现，没有偶然，魔王的权利是为了自己而去实现勇者的愿望的。”
很久之前，克里斯蒂就怀疑过历史的真实性。没有任何依据，她就是直觉上认为这不是事实。几年来她一直在寻找一个理由，一个可以完全证实她猜想的合理性的“魔王帮助人类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在她遇到撒耶尔之后，进入魔训院的前一天被她找到了。
那个傍晚撒耶尔对她说了许多话，有些她听得懂，有些她听不懂。她记得那天撒耶尔所露出的笑容，也记得他话语中的无奈与沉重。
这间教室里，撒耶尔并不在。十几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她，等待着她的答案。
于是克里斯蒂开口了，重复着那天傍晚黑色少年的话语：
“魔王借由实现别人的愿望而不老不死。”
“有时候魔王会遇到希望他死去的愿望，而那个时候，魔王依旧会实现它。”
“魔王会死去，但魔王的权利却不会消失。”“魔王的权利是有个体意识的特殊魔法，就算使用者死去，它也会以某种能量形式继续存在。而只要它存在，它就一定会去寻找新的主人，借由实现别人的愿望来延续生命——它这个魔法的生命！”
克里斯蒂从未认为魔王有良心存在。魔族都是阴险狡诈、唯利是图的坏家伙，这种事在艾尔萨斯是人尽皆知的常识。给恶人安上善意的名头，只会让社会的秩序混乱。
所以她根本没有发觉那天傍晚撒耶尔所透露出来的悲伤的心情，也没有察觉到他真正想传递给她的东西。
现在，她成功地震惊了全场，就连魔法史教授都哑口无言。如果她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人类真正的敌人并不是“魔王”，而是依附在其上的一种有自我意识的魔法——魔王的权利。杀死魔王只能拖延下一次灾难降临的时间，只有彻底消灭“魔王的权利”，人类才能获得永恒的安宁。
僵硬了许久的教授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到：“我出去一下。你们先自习。”说完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教室。
教授离开后，教室里的气氛就变得古怪起来。他们看向克里斯蒂的眼神都格外复杂，有些人还依旧没有从“可笑”的感情中脱离出来。这个他们都看不起的乡下小姑娘仅用不到一节课的时间就颠覆了他们的认知，甚至还有可能就此改变历史，这让一直自诩精英的他们一时间无法接受。
克里斯蒂坐下后，艾恩就立刻凑了过来，紧张兮兮地问道：“这些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啊？”
克里斯蒂想了想，头一个问题倒是好答，但后一个问题她还真找不出答案。
不过艾恩对前两个问题的答案似乎都不怎么感兴趣，她所在意的是第三个问题：“照你所说的，初代勇者路西弗就只是个普通人啊，只不过运气好了点，才打败了魔王，那你为什么还那么崇拜他啊？”
克里斯蒂愣了一下说：“为什么这么说？勇者路西弗可是个了不起的人，就算他的魔法是魔王给的，他也依旧是史上最伟大的人类之一。”
艾恩有些不能理解。只要有着打败魔王的愿望，其实任何人都可以当上勇者、打败魔王的不是吗？
“可是当时路西弗并不知道魔王会实现他的愿望啊。”克里斯蒂望着窗外的天空，捧着脸回忆着书上写着的勇者打败魔王的传说，“即使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依然有勇气挺起胸膛向前行进。在他到达魔王城时，他最深切的愿望不是在魔王的手底下活下来，而是打败魔王。”
克里斯蒂回过头，眼神发亮地看着克里斯蒂说：“你能想象吗？在那个所有人都渴望逃避的时间里，路西弗不仅带头站了出来，还在那种绝望的状况下渴盼着胜利。”
“在那段人类最绝望的时刻，他站了出来，成为了人类的希望。”
艾恩呆呆地看着克里斯蒂，颤抖着说到：“所以……所以你才在最后一刻提议说去打倒简·弗里希尔吗？”
“那是因为好像只剩下这个方法了……虽然希望不大，可是总会是要试试的嘛。”克里斯蒂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抱歉地说，“对不起啊，好像给你们留下不好的回忆了。”
“不，没那回事……”艾恩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艾恩猛地抬起头，握住了克里斯蒂的双手说：“我也想试试看！”
“啊——诶？啥？”克里斯蒂一脸茫然。
“我说过吧，我曾经，很想很想成为勇者，因为我也想拥有战胜一切的勇气。”艾恩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到，“这次，我也想试着鼓起勇气，改变自己——克里，让我成为你的战士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