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四圣兽悄悄离开了黑鸦堡。朱雀玄武开路,青龙白虎护卫,一路上想不吸引目光都不行,尤其青龙白虎,一路昂首挺胸横行霸道,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们的面具。罗伊一看这样不行,太不低调了,明天怕是要成为黑鸦岭的吉祥物,只能让青龙回去拿了几件斗篷,四人披上后在夜色中才不那么显眼。
会面地点是一个叫老爹的酒馆,在铁铲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妻子就是从这买的酒。老爹酒馆位于将矿工居住区和普通平民区分隔的河边,因为平民过来要绕一段路过桥,所以客人大多数都是矿工。一到晚上这里就热闹非凡,缺乏夜间娱乐的人们晚上都喜欢聚集在这里高谈阔论,排解一天的劳累。
铁铲等人晚上经常在老爹酒馆聚会,选择这个地方完全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罗伊四人没有走正门,而是从旁边小巷绕到后门进了酒馆。铁铲已经等在了这里,悄悄把四人带到了酒馆后院的一个小屋子里。
这是酒馆的仓库,三面堆满了酒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香。仓库中间放了一张桌子,已经有四个人坐在了旁边,看到罗伊等人进来,都紧张得站了起来。
罗伊没搭理他们,殷勤的为克洛怡拉开凳子,还用袖子擦了擦,再扶着克洛怡坐下,一副典型的奴才做派。青龙白虎背着手往两边一站,半边铁面在昏暗的灯火中闪着寒光,露出的半张脸也紧绷着,居高临下的眼神中清楚的写着你们都是战五渣,浑身散发出俾睨天下的磅礴气势。克洛怡施施然坐下,恬淡而温柔地掀开兜帽,露出娇嫩而高贵的容颜。
在座的四人完全被四圣兽华丽的出场气势给镇住了,本来准备好的欢迎词也都给咽了回去。
“我是克洛怡,我已经来了。”
朱雀轻启朱唇,平淡的语气让人感觉任何事情在她面前都微不足道,任何人在她面前都是蝼蚁般的存在。。
包括铁铲在内的五人都是认识克洛怡的,克洛怡经常纵马出城打猎,整个黑鸦岭不认识她的人还真不多。不过以前都是远远的看一眼,像现在这么近的距离是从来没有过也没敢想象过的。领主的女儿跟他们这些卑贱的矿工地位天差地远,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对于三圣兽的表现罗伊很满意,见面时的动作表情和开场白都是他事先就安排好的,演员们表演得都不错,回去盒饭可以加鸡腿。谈判要的就是气势,这些矿工虽然卑贱,却不是没有脑子,他们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价值。所以在气势上压住他们,让他们知道身份地位以及能力的差距,让他们办事也就会轻松很多。
矿工们惴惴的没敢说话,更不敢坐下,在贵族面前本就没有他们的座位。
克洛怡的目光冷冷的扫了一圈,轻启朱唇道:“今天我过来,就是要告诉你们,罗伊已经得到了我父亲,也就是黑鸦岭领主的授权,他对你们说的话,也就是领主的话,剩下的事情,你们跟他谈。”
说完克洛怡站了起来,拉上兜帽,转身就出了小屋。青龙白虎冷冽的目光扫过众人,也跟着克洛怡离开了。从到场到离开全程不到三分钟,矿工们甚至没能说得出一句话。
罗伊关上门,然后施施然坐下,主子一离开,就轮到狗腿上位了。
“都坐下吧,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谈的,对方五人中,铁铲是最年轻的,其他四人都在黑鸦岭矿洞干了几十年,离开矿洞他们根本不知道能做什么。之所以能被铁铲拉来,也就是抱着一丝希望能摆脱毒蛇的压榨。他们的境况虽然比那些流放的罪犯和俘虏要好一些,但收入始终只能维持在温饱的边缘,毒蛇管理矿场的几十年里,生活没有一丝变化。即使不为自己,他们也要为下一代考虑。他们私下进行了新矿脉的勘探,却根本没法进行开采。黑鸦岭虽然有很多私挖的矿洞,但背后都有大人物支持,而他们什么也没有,如果他们敢开采,那些大人物轻易就能把他们赶走。
罗伊提出的条件,他们其实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现在的矿洞矿脉已经接近枯竭,开采难度越来越大,开采压力也越来越大,只要能赶走毒蛇,至少压力会小很多,他们所要付出的代价只不过是对领主大人的忠心而已。毁掉矿洞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技术上的难度,唯一要担心的就是一旦事情泄漏,他们要如何面对毒蛇的报复,所以他们才需要领主大人的许诺,希望领主能保证事后他们的安全,以及新矿脉的开采权。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一次赌博,毒蛇的心狠手辣整个黑鸦岭的人都知道,他们是在用自己的生命赌未来,所以罗伊也理解他们的慎重。
罗伊怎么可能给他们保证,虽然他已经下定决心要除掉毒蛇,但是他自己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所以他已经做好了一旦事情败露就逃跑的心理准备。他只有一个人,逃跑相对容易,这些矿工一大家子的人,要跑路就没这么简单了,罗纳德领主虽然无能,但庇护几个矿工应该问题不大。当然现在说这些还太早,罗伊也不想用退路问题来打击矿工们的信心,于是祭起忽悠大法,绝口不提困难,只给他们描述美好前景,给他们大灌心灵鸡汤,让他们知道之所以他们的生活会这么困苦,完全是由于自己的不努力造成的。很多事情努力了未必有结果,但是不努力却一定没有未来。少壮不努力老大送快递哦不去挖地,活到老学到老,改变要从现在开始。矿工们听得老泪纵横,都觉得自己这辈子是白活了。
给矿工们上了一堂精神轰炸式的心灵鸡汤洗脑课后,矿工们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罗伊让他们计划一下毁掉矿洞的具体操作,矿工们听了后都拍着胸脯说没问题,让罗伊完全不用操心,交给他们就行了,一定保质保量将任务做好,就算有问题,也一定让它变成不是问题。一个个狂热的样子让罗伊都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忽悠过了头,他们可别把事情弄成假大空把计划搞砸了。
矿工们热情高涨,他们甚至就地开了一桶酒,喝了个天昏地暗,在酒精的催化下,矿工们信心爆棚,毒蛇在他们眼里都变成了不值一提的小蚯蚓,干掉毒蛇更是轻而易举小事一桩。现场气氛让罗伊都有些受不了了,借口要向领主汇报先行离开了。
一走出会场,青龙白虎就兴奋的迎了上来:“老师,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实在太对了,太鼓舞人心了,我要向你忏悔,我以前……”
罗伊无语抚额,这两货怎么在外面,还旁听了自己的传销课,看来还连带着一起被忽悠瘸了。
“行了行了,你们怎么在这,不是叫你们送克洛怡回去吗?”
“队长也在,他把小姐送回去了,小姐让我们回来保护你。”
“那正好,交给你们一个任务,你们就在这守着,除非酒醒了,否则不许他们离开,我怕他们喝醉了回去乱说话。”
“没问题。”
“把面具摘了。”
“啊?为什么?”
“青龙白虎是身份尊贵的护法,站在这里给矿工把门你们不觉得丢脸么?”
“哦,对。那我们和克洛怡小姐和老师一起的时候再戴。”
两大圣兽热情高涨,昂首挺胸站在院中为矿工寒风立中宵。
回到黑鸦堡,门口的守卫告诉罗伊朱利安队长在等他。
“队长你找我?”
“对,请坐。和矿工谈好了?”
“应该没问题。”
“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一下,在矿工中应该有毒蛇的眼线,如果消息泄漏了,你有没有应对措施?我希望你不会给领主大人带来麻烦。”
罗伊冷冷一笑:“队长难道认为领主大人还能脱得了关系?”
朱利安队长也拉下了脸:“你是什么意思?”
“领主大人的性格我想队长您也很清楚,说句不敬的话,领主大人的性格就是安于现状不思进取,所以才能纵容毒蛇横行黑鸦岭这么多年,毒蛇不过就是个小小的矿洞主管,就算他背后有大公支持,也改变不了他只是个平民的事实,如果当年领主大人趁着国王分封的势头,一到黑鸦岭就直接干掉毒蛇,大公又能拿领主大人怎么样?大公敢为了一个小小的矿洞主管和领主大人翻脸?他就不怕国王对他翻脸?”
朱利安队长愕然,无言以对。罗伊说的一点也没错,几年前西风堡大公七世刚继承爵位,而且因为反叛的事给其他家族联合打压,正是夹着尾巴做人的时候。如果当时强势一点,一举干掉毒蛇控制矿洞,大公绝对不敢拿罗纳德怎么样。
“现在虽然迟了一点,但也不是无可挽回,毒蛇敢对领主大人不利,那就正好有了弄死他的借口,以下犯上死了活该。大公就算找领主大人的麻烦又如何?现在我们的麻烦还少么?领主大人的性子太过平和了,所以这些话我没跟领主大人说,免得大人担惊受怕食不下咽。但是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要主动为领主大人着想,什么事都要等领主大人吩咐了再做,要我们这些下属做什么?”
朱利安队长很惭愧,这么多年他自认为工作做得还不错,但跟罗伊一比,这境界上就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了,这才是积极为领导着想的好下属啊。
罗伊说得大义凛然,简直是优秀下属超级狗腿的标准模板,其实是为自己干掉毒蛇做铺垫。有了朱利安队长的帮助和罗纳德的默许,他做起事来绝对要方便许多,而且把罗纳德拖下水才能解决他的后顾之忧,以后就算大公要打击报复也轮不到他头上,有领主大人顶着,他这小虾米才好浑水摸鱼。
“至于毒蛇的眼线,其实我早就想到了。毒蛇在黑鸦岭这么多年屹立不倒,没眼线是不可能的。不过只要今天接触的五个矿工中没有毒蛇的眼线,他一时也不会知道我们的真正目的,最多也就是知道克洛怡小姐与矿工接触,在没确定我们的目的之前,他绝不敢有动作,所以我们只要赶在他了解事情真相前把事情完成,到时候他知道了也晚了。而且如果能顺手把毒蛇干掉,领主大人轻易就能获得矿工们的忠诚,到时候再开掘新矿脉,整个黑鸦岭还不都掌握在领主大人手中。”
朱利安队长默默点头,觉得自己是有点过虑了。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罗伊压低声音,故弄玄虚道,“队长觉得国王是喜欢一个无所作为的领主还是更喜欢一个敢于跟大公对着干的领主?国王把领主大人派到黑鸦岭,到底为了什么?我敢肯定,越是跟大公对着干,国王只会越欣赏领主大人,反正领主大人跟大公早就关系恶劣,而领主大人想要的东西,大公和国王谁能给?”
朱利安队长豁然开朗,得罪大公就是讨好国王,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就没想明白呢,朱利安队长觉得自己前面几年简直就是白活了。
看到朱利安队长都给自己忽悠瘸了,罗伊大有成就感。
“队长,现在有件事还需要您帮个忙,这事很重要,我想来想去只有您能办到了。”
“说吧,只要我能办的。”
朱利安队长现在对罗伊是相当赞赏,之前因为身份来历而对他的一点猜疑也烟消云散了。无论来路如何可疑,只要一心为领主大人办事,那就值得信任,更何况罗伊看起来比他还要忠诚。
“队长和矿场守卫队长查韦斯的关系如何?”
朱利安队长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罗伊的意思:“你是要我去拉拢他?”
“能拉拢当然最好,如果拉拢不了,能让他暂时保持中立也就可以了。”
“刚来黑鸦岭的时候,我和他曾经有些来往,后来放弃矿洞后,因为立场问题就没再跟他接触过。不过我可以试试,他跟毒蛇长期不和,未必能让他出手对付毒蛇,但让他保持中立应该可以办到。”
“不用太刻意和他接触,只要尽量跟他保持良好的关系,最好是能和他来一次意外相遇,顺便聊上几句,表达一下善意,然后在话语中透露出领主大人对毒蛇不满就行了,再稍稍透露一下一起对付毒蛇的意愿。不需要他明确表态,日后一旦矿场发生了什么事,只要不是太笨,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朱利安队长对罗伊更加欣赏了,这绝对不是像他这个年纪的人能有的手段,对人心的揣摩透彻得可怕。
“好,这事就交给我了。”
这点小事如果都搞不定,朱利安队长觉得自己在罗伊面前都要抬不起头来了。
“谢谢,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就回去了。青龙白虎我让他们去看住矿工了,今晚可能回不来了。”
朱利安队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青龙白虎说的是谁,他还是从克洛怡嘴里听说这个称呼的,想起克洛怡向他炫耀自己朱雀外号时的兴奋模样,队长嘴角不由得浮出笑容。
“我知道了,以后有事尽量让他们去做,也该让那两个小子磨练一下,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