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跟着眼前的“裁缝”,始终保持在两步以上的距离。突然,除了脚步声,耳边还传来了一阵阵奇怪的哼吟,就像老鼠磨牙发出的吱吱声,又像是乌鸦叫丧时的哀啼。十七瞥了一眼“裁缝”,显然他对于新“玩具”的到来感到十分欢喜,扯着头发摇来晃去,撒得紫黑色的血迹布满了大理石甬道,不时几滴血珠洒进绿焰之中,倒令火势愈发的大了起来。
十七望着这个摇头晃脑唱着歌的“裁缝”,暗叫倒霉。怎么就遇上了“无面”呢?这个对于死亡和残缺尸体有着狂热爱好的“裁缝”不仅只杀悬赏对象,当他看某个“学徒”不顺眼时,背后那一把挫骨弯刀割下头颅时也是毫不手软。虽说“裁缝”中人人都是变态到极致的家伙,但唯一经常杀“学徒”的,却只有无面一人。
无面将手中的头颅抛至甬道顶,发出一阵重重的响声,回到手上时已是多了一块大大的凹痕,已是辨不出个人形了。
“啧啧,这么就……真是……唉……因为砍下来才……?那找其他的试试。”说罢,便发出一阵桀桀的笑声,听得十七一阵头皮发麻。
一刹那间,无面的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转过来,直直地盯着十七。十七感受到白色和紫红色混杂着的面具下如同毒蛇一般的目光,顿时全身的汗毛乍立,好似被万千蚊虫密布般似得,感受到了不输于清晨时的那份恐惧。
“无面别吓他了,动了排名二十以前的‘学徒’,巷主的惩处可不会似以往那般简单。”沧桑的声音回荡在崎岖幽长的甬道里,惹得绿油油的火焰摇曳不止。
“你……使唤我?那我……倒是更想杀了啊。”
听罢这话,十七一闪身便开始向后急退,但是无面的手就好像能够无限伸长一样,即使十七退了数步,他的手掌依旧是在十七瞳孔中中无限的放大,直到牢牢地钳住了十七的脖子。从臂膀上传来的庞大力量好似宣示这捏死十七就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十七满脸通红,生命快要如同风中残烛一般迅速消失。
“随便你吧,这小家伙这个月做了四个任务,而且难度都还不低,排名应该进了前十五了,杀了前十五的‘学徒’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后果。”
脖子上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抖,可是十七无暇去关心这点变化。眼前一片漆黑让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黑暗。而到后来,黑暗逐渐化为了点点白星,不是希望的象征,却是死亡的预兆。
不是都说人死之前会有回光返照吗?我会不会想起来我十三岁做了些什么,我到底是什么人呢?当十七已经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背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浑浊的空气就好像洪流一般充斥了他的肺腔,眼前的一片斑白如同崩溃的堤坝一样迅速消散,但是双耳依旧回响着隆隆的轰鸣声。
“老毒虫……你怎么会……你和这小子……什么关系”
声音沧桑的“裁缝”从黑暗中渐渐显出身形,把玩着捧在手里的那杯粘稠液体,昏暗的绿光下看不清颜色,只是不时冒出大小不一的气泡,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毕竟这是我为数不多的实验品之一啊,上次让他试了试我新弄出来的‘宝贝’,啊啊……如果你要继续我也不拦你,不过你的手废掉了可别怪我。”
无面退了几步,刚好来到十七与被称作“老毒虫”的“裁缝”中间,距离精确得不差一毫一厘。细细地注视着刚才掐住十七脖子的右手,发现皮肤就好像被高温炙烤一般不断冒出细密的白色小泡,自己却没有半分察觉。看到自己的手成了这幅鬼模样,无面也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解药。”
“就不怕我把假的解药给你?”
“给我假的……实验品和你……就都去死”
“老毒虫”摇了摇头,轻叹道:“你们这些年轻人也不知道尊老爱幼,没教养。”话毕,便将手里的那杯看似是“茶”的液体丢给了无面。
无面接过杯子,一滴不洒,连忙全送入了口中。“难喝……用毒的都……真他妈……阴险。”无面的自言自语伴着脚步逐渐远离了十七,不时还掺杂着将人头当作足球踢时的闷响。
“恭送无面大人”沙哑的嗓音已不再是十七的本音,他抹着发紫的脖子,缓解着难以压抑的疼痛,死亡的阴影好像这狭长的甬道,一眼望不到尽头。明明、明明杀了足够多的人,但是为什么还会这样恐惧死亡呢?或许、就是因为杀了、杀了这么多的缘故吧。十七看被称作“老毒虫”的人缓缓走来,立马躬身,将手直直地放在身旁,摆在了在这些裁缝面前应该在的位置上,就好像之前的疼痛已经烟消云散、不复存在。“咳咳……多谢白蛇根大人救命之恩。”
“没事儿,记得晚上到我这儿来啊,我又入手了点儿好东西,你帮我试试。”
白蛇根看着十七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发出几声轻笑。但十七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感受。在裁衣巷中,让一切无法忍受的痛苦麻木下去才是问题最好的解决之道。颤抖,只不过是身体的本能反应罢了。过了一会儿,十七见半响也没动静,抬了头,却是连白蛇根的影子都寻不到了,但也是不敢含糊。头一低,喊道:“恭送白蛇根大人。”
一句“恭送”在一片碧绿中不知传了多远,直到被黑暗逐渐淹没。又是半响,十七才取下书篓,顺着甬道壁慢慢地滑下。闭上眼,近乎于贪婪的吞噬着活着的美好。虽然九个月以来,十七从来没有想过活着究竟有着怎样的意义,或许活着的意义就在于活着本身吧。但是无论如何,无论以何种方式,我都要活下去……这是十七的想法。书篓被他背上了身,随着身旁绿色火焰的晃悠间迈入甬道的深处,走进了那一望无际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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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光照耀着这片狭小密室,带来与这间屋子每个角落都格格不入的温暖。各类刑具在墙壁上挤得密密麻麻,凝结着的紫红色血痂掩盖了锋锐,倒是将一切显得更为血腥,但是整个房间却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令人最为瞩目的,是那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黑桌子上,那一具被切割得整整齐齐的身体。切口光滑如镜,就连脉络纹理也清晰可见。肤若凝脂,嫩若白霜。不时几丝血迹渐渐渗出,缓慢地滑下,滴落下来,然而却是瞬间被吸收得一干二净,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倒是那桌子的颜色,变得愈发的漆黑了。
桌子前的那人对着尸体发出一连串爽朗的笑声,温润如玉、声如洪钟,就在这一霎时,这一片血腥的模样烟消云散。
“完美,完美的艺术品。无可挑剔,巧夺天工。不愧是我这样的天才,才能做出这样的……啊……咳,咳……不行,我要让其他人也看到。”说着便是挽起白得吓人的衣襟,狠狠一拍,这一掌,竟是将这无比坚硬的桌子拍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缝。但看似下一刻就要灰飞烟灭,却是在慢慢愈合,过了半响便恢复原状,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去,把学徒和裁缝都给我叫过来,让我教教他们什么是真正的艺术。他们那种粗鄙的杀……不,那种东西什么都算不上,那是对杀手的侮辱。落后的方式,咳……毫无美感的手法,只是为了达成目的的杀人有什么意义呢?啊啊啊……咳,咳……我为什么教出了这么蠢的一帮杀手呢?嗯?你怎么还在这儿,快去啊。”话毕,桌内忽的迸出一团灰蒙蒙的雾气,向外慢慢飘去,当它离开桌子的一霎那,桌子瞬间变为紫红色,多上了不知多少道交错纵横着的裂纹。雾气从门缝中悄悄地挤了出去,只留下门后的阵阵大笑声在屋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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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自己的小屋,十七褪了一身青衣,换上裁衣巷的漆黑校服,将暖白色项链放进内衬中。他凝视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气味。不时从背后和脖子上传来的剧痛令他皱了皱眉头。虽说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但晚上还是要去白蛇根那里去弄点药来。想到晚上在那里要经历些啥,十七的眉头皱得更甚了。十七的这种体质,名曰百毒不侵,可也只是中了各种毒不至于到致命的地步,但是各种疼痛还是要受的。其实十七也很明白白蛇根究竟想干些什么。以他的身体做药鼎,炼出一身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无上剧毒来,让十七就往那儿一站,就能方圆十里,寸草不生,上可碧血染青天,下能点腥醉五洋。虽说白蛇根改变他身体的做法让十七感到颇为不适,但其实这种做法倒是令十七做任务时的效率快上不少,所以他也不是太为反感。现在加紧提升实力,才是在这鬼地方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无面的那种……算是啥?速度那么快,擒拿手?应该跟身体素质有关,我暂时没法达到那种程度。不过,镖局镖头那种以伤换伤的做法倒是很适合我。论血战,谁能赢我。这是十七对于自己体质唯一感到自信的地方。
门外咚咚地传来两声闷响。十七一个鲤鱼打挺,手瞬间搭在身旁,抽出一把四寸的精钢匕。在大拇指腹上轻轻一划,刃尖上便是多了一抹带着点幽绿荧色的血光。十七肩一耷拉,摸身贴在了门旁的墙后。
“巷主有令,一罗郁之内,书阁前集合。”
好似平地响起一道惊雷,十七收了匕首,瞬间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腿上,开了房门便是一阵狂奔。没有在意空无一物的门前,声音究竟从何处传来。
毕竟以他的脚力,半刻之内能不能到还是个问题啊。到不了的话……十七狠狠地打了个哆嗦,疯也似的开始狠狠甩起了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