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铁花很气愤!他想出手,却被楚留香拉住,想追,又被姬冰雁拦住,他实在不懂,他这两个老朋友怎会变得这样没胆子?
楚留香和姬冰雁瞧着这批人扬长而去,竟连丝毫生气的样子都没有。甚至连萧木这暴脾气的脸上都挂着笑意。
胡铁花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冷笑道:“这就是你说的救命的东西?没成送命的这可真是不错了!这明摆着骗人的你们都会信!可笑啊可笑。”
萧木悠悠道:“谁上别人的当了?”
她现在心情很不错!
胡铁花冷笑道:“你既然那么聪明,为何就不知道那些王八蛋根本就不会给你水的?”
姬冰雁淡淡一笑,接口道:“萧木应该早巳看出他们身上根本就没有水囊的。”
胡铁花怒视萧木,语气冲冲道:“那既然早就知道他们没有水,为何要将极乐之星给他们?”
萧木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就像看个智障。差点没让胡铁花气炸。
而且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楚留香知道萧木对胡铁花不感冒,也不想触萧木眉头!自从水袋被毁了,萧木就没高兴过!
于是他转头着着姬冰雁,姬冰雁心领神会
他忽然笑了起来,向楚留香道
“行走在沙漠上的人,唯有两样东西缺少不得,第一是水,第二是骆驼,缺少了这两样,性命便难保存,是么?”
楚留香微笑道:“不错。”
“行走在沙漠上的人,唯有两样东西缺少不得,第一是水,第二是骆驼,缺少了这两样,性命便难保存,是么?”
楚留香微笑道:“不错。”
姬冰雁道:“但这些人非但身上没有水,而且还是徒步而来的,这就是表示他们住的地方,必定离此不远,是么?”
楚留香道:“正是。”
姬冰雁道:“他们得到所求之物后,必定无暇再管我们,急着便要回去报功,是么?”
这次不等楚留香说话,胡铁花已拊掌大笑
“不错,我们只要跟踪他们,便可直捣他们的老窝,与其等那恶魔来找我们,不如由我们先去找他……是么?”
楚留香微笑道:“不错,这就叫做先发制人。”
胡铁花一跃而起,道:“既是如此,咱们还等在这里干什么?”
姬冰雁缓缓道:“沙漠之中,跟踪不可太近,反正他们是逃不了的。”
他听了听风声,微微一笑,又道:“你若着急,现在就可以去了。”
距离他们此刻的出发地只有半个多时辰的路,有几间木屋,这本是昔日巡边戍卒的守望塞,如今竟变为绿林豪强的啸聚处。
木屋已十分陈旧,有几扇窗子没有关,屋子里早已有了灯光,想来屋子里一直都有人留守的。
楚留香他们在距木屋十丈外的三株枯树后停了下来,只见那些黑衣大汉们欢呼狂笑着走—了进去。
但一走进屋子,他们的笑声就停顿了。
从开着的窗子里,可以望见他们的神情忽然变得十分恭敬,一个个低垂着头,连话都不敢说。
整个气氛就像凝固了一般。
胡铁花心头一喜,道这恶魔定然就在这里了。一个激动就要冲进去
萧木紧紧地拽住他,心头恨不得狠狠揍他一顿
就这么冲进去简直就是万里送人头好嘛!胡铁花胡大侠你就不能稍微用点脑子!?
自从带上楚留香和姬冰雁,这货简直就是扔掉智商放飞自我
萧木觉得很心塞,这简直就是个大龄熊孩子啊。巨坑的那种
就在胡铁花一脸茫然还有些不高兴的看着小伙伴的时候
木屋里忽然一阵低迷的乐声传了出来,婉转销魂,□□。
乐声乍起,那些垂首肃立的大汉,身上突然起了一阵扭曲,像是要随着这销魂的节拍起舞。
但骤然间,他们却全都倒了下去。
销魂的乐声,仍在继续着,只不过声音更低。
倒下去的人,久久未站起来。
胡铁花听得心跳面热,却瞧得又惊又奇,嗄声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萧木失神道:“音攻。”
不过,虽然没听过黄药师的音攻之术,但是想来一定比这更美,更暗藏杀机。
楚留香脸上却忽然变了颜色,失声道:“不好!”
喝声未了,他已向那木屋飞掠了过去。
胡铁花哪里还肯再等,也飞扑了过去,楚留香还在窗口探望,胡铁花却已一脚踢开门,大喝道:“你休想……”
他只说出三个字,声音就在喉咙里凝结住了。
这屋子里已没有一个人。严格说来,这屋子里已没有一个活人。
方才那二十几条黑衣大汉,此刻已全部倒毙在地上。
他们的身子扭曲着,但脸上却带着种说不出的奇异光辉,他们死得毫无痛苦,而且还像是开心得很。
残旧的屋子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却供着个很大的神龛,神龛里有尊佛像,使得这屋子看来更是诡秘。
风吹起神龛的黄幔,让胡铁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楚留香看着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叹道
“那恶魔必定猜出他们的行踪已被我们跟住了,为了怕我们再跟踪下去,他只有逼他们死。”
胡铁花道:“他们既然是被人逼自杀的,又为何死得如此开心?”
楚留香目中竟似也有了恐惧之色,喃喃道:“这其中必定有个神秘的原因,那销魂的死亡乐声,也许……”
自从进到木屋,萧木没有说过一句话。
汗滴从她的额头滑落隐没在发鬓。冷汗几乎打湿了她的后背。
她直直的看着那佛像从未感觉到自己离死亡如此接近,在一股气机的锁定下他几乎都快呼吸不了了!
楚留香感受到什么,转身看向萧木。
刚想问她怎么想的,话未说出,突听小潘在屋外嘶声狂呼道
“石驼发疯了……石驼发疯了……”
呼声中充满了恐惧,在这无情的沙漠中,孤立而残破的木屋里,遍地死尸间,骤然听得这样的呼声,当真令人毛骨悚然。
胡铁花又是一惊,楚留香、姬冰雁一齐冲出去,只见小潘面容扭曲,满头大汗,嘴里还在不住大呼道:“石驼发疯了。”
姬冰雁反手一掌掴过去,厉声道:“你不准发疯,说,是怎么回事?”
小潘垂下了头,嗫嚅接道:“我想看看怎么了,谁知……谁知石驼刚走到这屋子前面,就好像瞧见鬼似的,转身就跑,他那样子也不知有多可怕,我虽然什么也没有瞧见,但也被他吓得忍不住叫了起来。”
有眼睛的人都未瞧见,瞎子又能瞧见什么可怕的事呢?
但这时楚留香等人已无暇再深究这问题,小潘的话还未说完,他们已向石驼逃的方向追了出去。
木屋里
萧木看着从神龛里走下来的女人,松了一口气。低头恭敬道
“神水宫门人萧木见过石娘娘。”
自楚留香他们出去后,那一直锁定着她的气机就被撤去不少。起码能让她正常的说话了
石观音笑了起来,美艳的不可方物。她的眼底好像带着深情,一片片星光在其中闪动。说起的话都带着温柔甜蜜的情意。只可惜萧木低着头没看到
“好姑娘,真乖巧呢。不如允妾身尽尽地主之谊,可好。”
语气好像带着征求,但是手上却没有要听萧木的回答。
伸出芊芊玉手轻轻地握住萧木的肩膀,就好像握住了一片浮云。轻轻的一提两人便不见了踪影。只余下空荡荡的屋子
风在呼啸,沙在飞卷。
沙漠中的夜,已开始在显示它可怕的威力。
他们终于瞧见石驼踉跄狂奔的身影。
一个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瞧不见的人,在这无情的风沙中,可怖的深夜里亡命飞奔,这景象是何等凄惨,何等诡秘。
楚留香和姬冰雁双□□掠过去,双双挟住了他,但他却像只负伤的野兽般挣脱了,再往前奔。
他那疯狂的力气,竟连楚留香都抓握不住。
胡铁花已从后面扑了过去,拦腰抱住了他,两个人竟一齐跌倒在地,姬冰雁赶过去按住了他肩头。
石驼本来还在挣扎着,直到姬冰雁用力握住他的手,他才渐渐平息下来,但犹在野兽般喘息。
胡铁花大声道:“你赶紧问他,他究竟发现了什么?”
星光下,只见石驼麻石般的脸上,流满了汗,充满了极度的恐惧,这种脸莫说小潘看见了害怕,就连胡铁花见了,也不觉自心底生出寒意。
过了半晌,姬冰雁才抬起头,道:“我已问过他,但他什么都不肯说。”
楚留香目光凝注着黑暗的远方,缓缓道:“莫非他有种奇异的触觉,已觉出害他的那恶魔就在木屋里?”
胡铁花道:“但木屋里根本就没有活人呀……那木屋里简直什么都没有,那恶魔就算躲起来也不可能。”
楚留香一字字道:“那木屋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么?”
胡铁花道:“除了几张破桌破椅外,只有那神龛。”
楚留香道:“你可瞧见那里供着什么?”
胡铁花道:“好像是一尊很大的观音菩萨石像。”
观音石像?胡铁花一下子愣住了,等等!萧木呢?她怎么不在?
他忽然想到在木屋里惊鸿一瞥,看到萧木的脸色十分不对!
像发了疯似的,奔回木屋去。
木屋里景况依旧,风依旧在吹动着褪色的黄幔。
但神龛却是空的。
那石塑的佛像,竟已赫然不见了。萧木也不见了踪影!
比黄豆还大的汗珠,一粒粒自胡铁花头上滴下来,他怔了很久,才发现木屋上多了一只铁锅。
锅里还在冒着热气,散发出一阵阵肉香。
锅下面竟还压着张字条:
诸君不远千里而来,妾本当洁樽以待佳客,怎奈属下顽劣,竟以凡俗之眼,视非凡之人,此妾之过也,谨备肉羹一具,聊表妾歉疚之心,稍涤诸君子之征尘,盼诸君子勿却是幸。
龛中人裣衽百拜
龛中人?
这龛中人究竟是谁?萧木是否已经遭遇不测?
胡铁花转过头,便瞧见楚留香和姬冰雁的四只眼睛,也在盯着他手里的这张纸,似已看出了神。
过了半晌,楚留香终于苦笑道:“你我的行藏,果真被人瞧破了。”
胡铁花叹道:“但这龛中人是谁,我们却连一点影子都不知道。”
楚留香目光凝注着那已空了的神龛,一字字沉声道:“是石观音。”
胡铁花耸然失声,道:“石观音?你说的难道就是昔年那被江湖中公认最美丽、最毒辣、最无情、武功却又最高的妇人?”
楚留香苦笑道:“除她之外,还有谁能造得那么精巧的暗器?还有谁有那么高明的易容术?还有谁能想得出如此高明的毒计?”
姬冰雁缓缓接道:“除了她之外,还有谁能凝精敛气,身化木石,扮成一具石塑的佛像,瞒过你我的眼睛?”
胡铁花怔住了。
他虽然没有见过石观音,但江湖中有关她的种种传说,每一段都几乎令他从脚跟一直凉到脖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