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这天底下最大的海是哪个?
那自然是中三天的自在天里那片紫海喽!
纵贯整个自在天,从南到北,广袤无垠。便是最擅长御剑飞行的剑修在海上纵剑飞上个数月,也摸不到边。
你问我这天底下最高的地方在哪里?
那应该是长生天,上圣宫里,那颗万年不息,照亮了整个九重天的阳珠了。
可你若问我,这九重寰宇内,谁是最厉害的人?
除了咱红尘天的那位小师叔祖,
还有谁敢厚着脸皮跳出来说个不字吗?
“雪爷爷,然后呢?”
许久的沉默后,有一道稚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是一间小木屋,屋外风雪漫天,屋内却温暖如春。
屋中心架着一个烤火架,架上面还烧着一壶冒著白气的水壶。
在火架的四周,围着数个稚童和一位面容慈祥,须发花白的老人。
稚童们看上去才不到十岁,正杵着下巴,专心致志的听老人讲着故事。
而刚才出声打破沉默的那个,是这群孩子里面个子最矮,穿着也是最破烂的一个小孩子,他睁着黑乎乎的大眼睛,小小的拳头攥紧撑在膝上,一动不动的盯着老人。
“然后?哈哈哈哈”
老人爽朗的笑了起来,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一边作势要轰走他们,一边说道:
“然后你们这群小家伙,得去刘师那里上课啦。辰时快到了,快走快走,若是再像上次那样迟到,刘师揍你们屁股的时候,我可不护着了。”
顿时响起一片“哀鸿遍野”的惨叫声。
“不嘛,雪爷爷,再讲一会儿吧。”
“对啊对啊,雪爷爷,再给我们讲讲小师叔祖的故事吧。”
孩子们纷纷扯住老人的衣袖,撒娇似的揪着不放。不知道他们是真想听故事,还是不愿去上那乏味的“人文地理”课。
他们正是天真烂漫,活泼好动的年纪,却被老人口中的“刘师”逼着坐在那三尺蒲团上,稍微乱动,刘师的戒尺便挥了上来。
而在后山的雪爷爷这里,不但有好吃的糖,还有好听的故事,他们哪里还愿意去上那劳甚子课。
除非是那吴师教的法宝课,或许他们还会提起几分兴趣。
老人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这群坏小子,是想让老头子陪你们一起尝尝刘师的戒尺吗?老头子骨头松,可经不起几下。”
老人自然是在说笑。
刘师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招惹上掌门,他也不敢招惹面前这位毫无灵力的普通老头。
听到老人的恐吓,孩子们只得嘟着嘴一一离开了。
“刘师的戒尺”,“后山的神秘影子”,“修罗天的夜叉”,以及“巨木峰上的猴群”,并列为青云山上,四个“最常出现在孩子们噩梦里”的东西。
其威慑力可见一斑。
看着孩子们一个个离开时垂头丧气的模样,没成想自己的“恐吓”这么有效果,老人不禁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
门被孩子们拉开后,屋外的风雪顺势灌了进来,老人赶紧走上去把门合上,转身却发现火炉旁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不禁好奇的问道:
“小苏矩,你怎么还不去上课呢?”
话才出口,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事,脑门一拍,知道自己问错话了。
“不好意思啊,小苏矩,雪爷爷年纪大了脑筋不好,忘记你是”
话语戛然而止,老人懊恼的发现自己又说错了话,连忙闭上了嘴。
这个名叫苏矩的小孩子却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
“没事的,雪爷爷。砍柴烧火不是什么低贱活。这山上人多了,总是有人要干这些活的。”
苏矩年纪小,心思却是玲珑通透,乖巧懂事。
他和方才那些孩童不一样,他只是这青云山上最底层的杂役,是没有资格和他们一起去上课的。
青云山是红尘天最大的修真宗门,坐落在红尘天中心的青云山脉里,势力延伸至方圆十万里,除了门内的数万弟子,还有附庸在青云宗附近的凡人村落和城市。
大部分青云宗弟子还没达到辟谷无垢的境界,所以山上还住着很多凡人,他们给青云宗弟子提供基本的生活物资和服务,而青云宗则庇护他们,并付给一些低级的灵石。
苏矩便是其中的一个杂役。
他是被青云宗的一名弟子外出执行门派任务的时候,偶然在一次雪灾里救下的。
当时这名弟子发现雪堆里有两个已经冻僵的尸体,尸体是以很奇怪的姿势环抱着,中间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这名弟子有些好奇,便废了些力将尸体拉开,才发现他们抱着的是一个昏迷的婴儿,婴儿身上挂着一个小木牌,一面刻着“苏”字,一面是“矩”字。
原来是这婴儿的父母临死前护住了他。
不过若是这名青云宗弟子再晚来半刻,这婴儿的性命一样也救不回来。
这名弟子将婴儿带回青云宗后,便将他送到了杂役处,托付给一个老杂役养大。老杂役前年老死后,苏矩便接了他的活计,成为了青云宗的一名小杂役。
雪爷爷看着面前的小苏矩,却想到他的悲惨身世,叹了口气。
都说众生皆苦,这众生又算什么玩意,能苦过这个不到十岁的小家伙?
他摸了摸苏矩的小脑瓜,说道:
“不去上课就不去吧,雪爷爷继续给你讲故事。哦,爷爷家里还有些地瓜干,好在刚才那些贪嘴的小子没瞧见,你去帮爷爷拿来,就在那边的抽屉里。”
小苏矩乖巧的应了声,从抽屉里端来地瓜干后,坐在雪爷爷身边,一边抓起一根地瓜干,一边烤着火,听雪爷爷继续讲那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故事。
从雪爷爷温暖的木屋里离开后,冰冷的寒风嗖嗖的刮到苏矩身上,他忍不住打了寒战,抓住头顶的帽子,把两边的帽檐往下拉了拉,又裹紧身上满是补丁的棉袍,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厚厚的雪里。
这天寒地冻的时节,山上对于木柴的需求是最大的。苏矩不得不忙碌起来,他还有十捆木柴的份额没交上去,要是入夜前没把这柴火交到那可恶的钱老头手里,他今晚就得挨饿了。
挨饿的滋味可不好受。
想到这里,苏矩咬了咬牙,抖了抖背篓,朝着后山的森林里走去。
这山里外围的树木被人伐的多了,留下的都是一些尚未成熟的树苗,虽然砍这些细树枝也能充数,但苏矩也知道“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的道理。
要想砍到耐烧的好木柴,就得到深山里面去寻那种上了年头的老松,这种树的树枝烧起来不但耐用,而且会散发出一种清香,有解郁安神的作用。
山上的弟子和仙师们都喜欢烧这种松枝。就算不惧寒冬,也要燃上一点,祛祛房间异味。
苏矩继续向着后山深处走去。
也不知伐了多久,天空已是繁星点点,月上柳梢头。苏矩这才发现他的额头竟然累出了汗,他赶紧用衣袖擦了擦。
这么冷的天,要是不抹去,呆会儿脸上就得覆上一层冰渣了。
苏矩停了下来,数了一下身后堆起来的松树枝,估摸着再砍个把时辰便能完成任务了。
他寻了个大石头来到背风的那一面,放下背篓,从里面掏出一个裹得方方正正的布巾,里面是雪爷爷刚才给他塞的地瓜干,再掏出一个水壶,就着水嚼了起来。
地瓜干混着凉水入腹后,苏矩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雪爷爷的地瓜干真甜。
吃饱后,苏矩揉了揉肚子,把衣服紧了紧,整个人缩在大棉袍里,惬意的眯了眯眼。
在他小小的世界里,只要能吃饱,穿暖,便是这世上最大的幸福了。
不过此刻要是还有根香喷喷的鸡腿,那就更棒了。
苏矩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他在心里默想,
做人要知足,苏矩。
能活着已经是我的福分了,不能再奢望更多了。
肚子饱了,困意却袭来了,苏矩闭上眼睛打算眯一会儿。
迷迷糊糊之中,他好像听到一阵古怪的声响,好似离他忽近忽远。
苏矩突然惊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