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万物皆有生、老、病、死,凡人亦在其中,灾祸连连,苦不堪言。
长生不死,便成了虚无缥缈的传说。
可是,世人尝尽世间疾苦,不服者比比皆是,他们观其比之凡人寿命长久之物,领悟天地变化。故以创造出无数逆天地因果,违背世间万物自有定数,大逆不道之术,屡屡遭到天罚陨落。
虽如此,但长生不死,呼风唤雨之力,着实诱人,故此道经久不衰,发展繁枝无数,延续至今。
苍茫大地,云海滚滚,高山密林,万青山下,有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奚桥村。
村里一共十几户人家户,村民们世世代代以种田地、放牛羊为生,民风淳朴。
小哑巴杨树赶着几只黑山羊去山里放羊。杨树从小就与父亲老哑巴杨林相依为命,母亲在他一岁时就拖着一身病痛撒手人寰了。杨树自小身子瘦弱,比村里其他孩子还要矮上一截,家庭贫困,父亲又年老体弱,咳嗽不止。杨树很懂事,自打懂事以来,他都会帮着父亲放羊,做家务,父子俩日子虽过的艰苦,但也乐在其中。
万青山高耸入云,山腰间白雾茫茫,山顶更是终年积雪不化,山林间苍松林立。
传言,万青山腰间,云海处有一道观,道观里有道士神仙,法力无边,能让人起死回生,村民们每每有人生大病,就带着香纸银钱、酒肉前去求药。每次都能得到一小粒药丸,吃了以后,第二天龙精虎猛,大病褪去。
但是,村民们也不知道道观具体的位置究竟在哪。只是祖祖辈辈留下的经验告诉他们,只要碰到云雾缭绕之处,就放下贡品,点燃烟香,把所需之人病历写在一张竹片上,耐心等待,不多时,仙人就会收去贡品留下仙丹。
听离开村子又回来的村民们说,这世间是有修仙之人的,他们能够飞天遁地,呼风唤雨,好生了得。杨树坐在一颗大石上,神色露出向往,要是他也能飞天遁地,那岂不美哉。
天色渐晚,西边黑云盖过夕阳,快要到来,似要下雨,杨树赶着几只羊往村子方向走去。
来到村口,已是傍晚,依稀的还可以借着月光照路,杨树自小就走这条路,再熟悉不过。突然,前方跑来几个村里的小孩,他们焦急地向着杨树奔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喊。
“ 不好啦,不好啦,小哑巴,你爹摔倒了!”
杨树一惊,丢下赶羊的树枝,朝村里奔去。他的家在村子的另一头,当他跑到家门口时,正见村民们围着他家门口,小声的议论着。他心急地拨开人群,跑进屋子。正见脸色苍白的父亲,闭眼躺在破旧的草席上,神色痛苦,奄奄一息。村长杵着拐杖坐在简陋的木椅上,满脸忧虑,村子里唯一的半吊子郎中正背起行囊,摇头叹气不止。
“ 阿!”杨树不会说话,他发出嘶哑的呼喊声,跑到床边摇着父亲的手臂。
“ 村长,小树儿,我已经尽力了,”郎中袁白喜遗憾地说道:“ 杨大哥多年顽疾在身,这一次跌倒又引出旧病复发,怕是……”
袁白喜欲言又止,村长摆手示意不必再说下去,看着已经哭成泪人却喊不出话语的杨树,连连叹气。
他欲起身,袁白喜连忙伸手去扶着,村长道:“ 他爷俩命苦,孩子他娘又走得早,平时羊奶充足的时候,总会想着给大家伙分一些,哪家有什么事,树儿他爹总是第一个去帮忙,我不能看着树儿这么小就没了爹。”
袁白喜连连点头,一想起羊奶,他心存感激地说道:“ 村长,我知道,您放心,我一定会跟大家说一说,让大家凑点香纸银钱还有酒肉,我们去求求老神仙。”
当初要不是杨树他爹知道袁白喜婆娘奶不足,特意每天送去一碗羊奶,不然他袁白喜一脉单传的娃儿早就没了。杨树和他父亲一直为村子里做了很多事,村民们看在眼里,热在心里。
走到门口,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询问病情怎样,袁白喜脸色惭愧,说道:“ 乡亲们,我袁白喜无能,救不了杨大哥,但求乡亲们跟我筹备些香纸银钱、酒肉,我们一起去求求老神仙,求他老人家大发慈悲,赐下仙丹救活杨大哥。”
“ 平日里,杨家父子对我有情有义,现在破费些钱财,那又算得了什么,我出十文钱,一条腊肉!”村民中有位猎人在人群中喊道。
“ 对,杨大哥平时待我不错,我没钱,但我有酒,我愿意出自己酿的两坛米酒。”
“ 我出香纸……”
平日里受到杨树父子帮助的村民们纷纷说道,村民们很少出去,所以银钱香纸不多,一共才凑了几十文钱和一些香纸,更多的还是以物换物,多数还是酒肉齐备。
“ 大家伙收拾一下,我们马上上山,杨林这病拖不得,必须要赶在下雨前求来仙丹。”村长看着天边,黑云如铅,内心有些焦急。
大家点头,回去准备。
此时的杨树早已泣不成声,村长跟袁白喜又回到屋内,看着杨树才十二岁瘦小的身体连连叹息。
“ 树儿啊,别哭了,我已经让村民们去筹备香纸银钱和酒肉了,一会儿咱们去求求老神仙,他会帮助我们的,孩子别哭了。”袁白喜轻轻拍着杨树的肩膀安慰道。
“ 孩子,别哭了,有爷爷在,是不会让你爹离开你的,吃饭了没,我带了点儿你奶奶做猪肉饺子,去吃一点吧!”村长安慰道。
杨树止住哭声,擦了擦眼泪,看了一眼勉强用草绳绑住一条腿的破旧桌子上,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他跪着来到袁白喜和村长身前,指了指自己又指向窗外的万青山。
“ 不行,万青山晚上多有财狼野兽出没,你不能跟着去。”村长知道杨树手语表达的是什么,拒绝了杨树。
“ 是啊,树儿,你不能去,万青山虽有神仙居住,可是也不是个善地呀,你跟着去,我们怎么能放心呢?”袁白喜一旁劝说道。
杨树低下头,咬着嘴唇,泪水滑落,跪地不起。村长见状,心里知道,杨树的倔脾气又上来了,跺了跺拐杖,道:“ 你这孩子,咋就那么倔呢!这是为你好,夜晚的万青山到处都是湿气,就连有经验的老猎人一个不小心就会迷路,你跟着去这不是添乱吗?”
半响后,袁白喜见两人僵持着,赶紧解围,说道:“ 村长,让他去吧,这孩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放心,有我看着,我保证没事。”见村长不作声,当作默认,接着又对杨树说道:“ 孩子,还不快谢谢村长,村长答应了,快起来吃饺子。”
得到应许,杨树高兴的擦干净眼泪,点头起身,走到桌子前拿起饺子吃起来。村长苦笑着摇头,对袁白喜说道:“ 这孩子,跟他父亲一样,驴脾气。”
“ 是呀,”袁白喜也笑着说:“ 当初,我那苦命的娃儿出世,没有奶喝,又喝不下去米糊,杨大哥知道后,就立马给我端来一碗热乎的羊奶。我心想,杨大哥家里那么困难了,我怎么好意思要他的东西,就拒绝了他的好意,可是杨大哥死活不答应,天天给我送羊奶。只要想到这里,我心里,热乎乎的。”
村长笑着点点头,看着大口吃着饺子的杨树,眼神中充满了慈爱。这些年,杨家父子为村民们做了不少好事,又不曾去要过回报,这下,杨林有难,大家都肯帮忙,这是应该的。
村里面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所有香纸银钱、酒肉准备妥当,随时准备出发。可是大家心里打鼓,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是白天去求老神仙的,不知道晚上去求,有没有用。看着天边压过来的铅云,一些村民开始打起退堂鼓,下雨的山路最危险。
袁白喜扶着村长走出屋子,来到门口见众人开始退缩,严厉声色喝道:“ 大家不用惊慌,这一次去,耽误不了多久,按照以前村子里祖辈们走过的路线,早去早回。”
得到村长肯定,众人点头称是,点着火把,离开村庄进山,杨树在中间跟着村民们。他个子不高,却又有一股驴劲,加上常年在山里放羊,跟着村民们不算吃力。
万青山腰间指的并不是真正的万青山中部,万青山高耸达天际,真正的中部还很远,只不过村民们只能望到云海处,是以为到了万青山腰部而已。就算如此,大山险要,财狼猛兽多不胜数,更有毒虫蜈蚣、蛇蝎。何况还是在夜间,虽有心加快速度,可路况却不允许。
村民们延着世世代代走过的路线标记,打着火把,盘旋走在山林里,花了一个半时辰才走到求取仙丹之地。
这是杨树第一次来到这里,他借着火把四处看了看。只见周围古树参天,风林沙沙作响,静无虫鸟野兽鸣声。一条幽静小路隔在中间,小路两旁有竹林。走过小路,尽头豁然开朗,前方出现一个十多米宽,石板铺成的休息处。此处云雾弥漫,在云雾前有一石台,时而融入云雾中,时而又露出来,上面还放有放置贡品的器具和燃放过的香纸。
村民们陆续把贡品摆放在石台上,还有一张郎中袁白喜刻写的竹片,放好之后点燃香纸,带着杨树退了回来。传言神仙喜静,祭献了贡品就要退回小路原头等候,这是规矩。等到有听见动物叫声后,方可前去查看,取拿仙丹。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着,那天边的乌云越来越近,村民们焦躁不安。下雨的山路不好走,这是每个村民都知道的,可是又不好先走,只得在在这儿等着。
厚重铅云袭来,夹杂着雷鸣闪电,山林狂风大作,飞鸟走兽归穴,眼看一场大雨将至。
村民们互相看看,面露难色,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再等下去,怕是大雨淋湿了归去的山路,那可就麻烦了。
每逢大雨,就是村里最有经验的猎人也会退避三分,稍有不慎,跌滑摔断腿的比比皆是。运气更差点的,跌落悬崖,丧命于山里,也是出现过的。杨树的父亲就是冒着大雨为杨树采药,失足撞伤了心肺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村民们对大山,存在着敬畏。
“ 要不……我们明天再来吧?”众村民里,有人小声的说道。
“ 是啊,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这万一要是出什么事,那可就划不来了。”
眼看形式不容乐观,杨树内心焦急,急着来回踱步。他也不想为难村民们,从小在村里长大的他。也是明白当下再留下去,怕是要出危险,但他没有办法,父亲的病,一刻也拖不得,陷入进退两难中。
“ 你们先走吧!我留下陪着树儿就行。”袁白喜开口说道。他知道,这么多人在这里干耗着也不是办法,留下杨树一个人,又于心不忍,所以才打定主意留下来陪着杨树一起等仙丹。
众村民默不作声,平日里杨家父子对他们可是没话说,可是一想起家有老少的重担,又不得不回去。
当第一个村民把火把递给袁白喜时,村民们纷纷把火把留下一部分给杨树他们照亮,剩下的火把大家分着用,陆续的离开了。
杨树对着离开的村民们挥手表示感激,在他心里认为,能陪着自己到达这里,并且凑齐贡品给他求仙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实在没有必要再拖累大家,目送村民离开后,杨树跟着袁白喜继续耐心又焦急的等着。
袁白喜心里没底,因为他从来没听说过,晚上去求神仙赐仙丹成功过的,而且还是大雨将至的夜晚。
时间继续流逝,夜里的冷风越来越盛,乌云已经来到他二人的头顶。雨点熙攘斜打在他二人身上,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除了风声、雨点声,还有树林沙沙狂响声,没听见任何动物鸣叫。
杨树等不及了,再这样下去,就算求得仙丹,回去也会拖延很久,他看着已经缩成一团的郎中。“ 阿!阿!”地说着,并且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小路尽头。
“ 唉!树儿,你干嘛去?快回来,不能去,神仙会生气的,你回来……”袁白喜裹着微薄的衣物,见杨树跑进小路,惊慌地呼喊着追上去。
杨树来到小路尽头,云雾依旧翻滚。说来也奇怪,云雾并没有被狂风吹散,就好像狂风对云雾一点作用也没有,任由狂风吹过,云雾依然还在那里翻滚。
石台时隐时现,上面的祭品一点都不少,杨树心中焦急万分,不知如何是好。
追赶而来的袁白喜,正准备责备杨树不该冒失,惹恼神仙,别说求仙丹了,神仙要是怪罪下来,也是他们凡人承受不起的。可当他开口时,天空突然电闪雷鸣,一条粗壮闪电好似树枝一样,眨眼间亮起,之后噼里啪啦声响起。
“砰”的一声,震得连绵山脉回音激荡。
趁着闪电的光亮,杨树忽然撇见在云雾中,出现一条向上而行的石阶,在闪电亮光中一闪而没。
雨越下越大,袁白喜冷得缩在一旁树下瑟瑟发抖,周围除了树木,也没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幸好树木够大,能暂时避一避。
“ 砰!”又一道闪电响起,杨树直盯着刚才云雾后面出现石阶的位置,这一次,他看清了,绝对没有看错。云雾里面没有云雾,而云雾就好似不透明的墙,阻挡了视线。
或许,神仙就在这石阶之上。
杨树想到此处,心中思量了一下,悄悄的离开袁白喜身边。他举着快要熄灭的火把偷摸着来到石台前,犹豫了几息间,把手伸进云雾里。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穿过云雾并没有什么感觉,可是伸出去的手,居然能感觉到一种就像是把手伸进,从高空把水倒下来,形成的帘幕之感。
杨树被手臂传来的感觉惊讶了一下,他拿起石台上的竹片,趁袁白喜没有注意到自己,悄悄的往云雾里走去。袁白喜此刻卷缩着身子,蹲在地上,并没有注意到杨树已经不见了。
火把在穿过云雾时就不知何原因熄灭了,杨树借着闪电的光亮抬头望去,在石阶十多米上面,有像道观一样的模糊轮廓。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惊动了这里的某些东西,无数游离在周边的能量正在向杨树涌来。
那无数游离的能量正幻化成一条条在空中狂舞的小白蛇,吐着嘶信,锁定了杨树站的方位。
杨树抬起右脚踏上石阶,突然一股沉重之力压在整个身上,他身体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他心中无比的骇然,神仙居住的地方,果然不是凡人能够随意进入的。可他还是咬牙坚持住了,不能退缩,父亲的病若再无仙药医治,怕是无望了。
他又抬起左脚踏在石阶上,双脚并立站在石阶上,沉重之力又增加了一半,只觉胸口被一块大石压住,喘不过气来。大雨打在他单薄的身上,他低下腰摸着胸口,眼神中露出坚定之芒。这条石阶,无论如何,他都要踏上去,不求得仙丹,誓不罢休。
每踏上一只脚,身上压着的沉重之力就增加一半。以一百斤来计算第一石阶的话,那第二石阶应该就是两百斤,以此类推。现在杨树站在第四石阶上,四百斤大石压在身上,他撑着膝盖,夹着雨水大汗淋漓。
半响后,他又迈出步伐,右脚踏上第五石阶,一时间四百五十斤大石压下来,杨树只觉得胸口闷痛,一口鲜血喷出,洒在石阶上,身子虚弱地倒在石阶上。
闪电划破乌云密布的夜空,一声巨响惊醒了他恍惚的意识,他抬头看向石阶顶端的道观,双手用力撑着要再次爬起。他的神色中,已经没有了多余的情绪,只有全心全意的执着。
再次站起来的他,虽然石阶给他的力道不变,可是他稍稍的适应了身体上的这份重量。他继续迈出步伐前进。
五百斤……五百五十斤……六百斤……六百五十斤……七百斤
石阶一共有三十六道,共三千六百斤,连修仙者都不是的他,是做不到的。
他身后,游离的能量幻化成的小白蛇,发出“斯斯”声,似在嘲笑凡人的自不量力,正准备向他发起攻击。
那游离的小白蛇出动了,早已锁定杨树,向杨树飞去。
眼看杨树性命不保,就在此时,突然的,空中出现一道比刚才还要粗很多的闪电轰向杨树左面不远处的树林里。闷雷爆炸的冲击波瞬间就传达到杨树身前。杨树被巨力撞飞,再一次鲜血喷出,撞在一个大树上,动弹不得昏了过去。连同那游离的小白蛇也被冲击波撞散,化为无形。
“ 是那位道友在攻击贫道的山门?”一个苍老有劲的声音突然从道观里响起。
惊雷好像吵醒了声音的主人。
话语刚落,一个黑影霎时间出现在石阶顶端。他看着天空如临大敌。半响后,又露出疑惑的眼神,看向石阶下方。只见一个少年倒在石阶一旁的树下。
“ 轰隆隆!”
又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黑影显现出来。这是一位右手拿着拂尘,一身道士打扮的老者。
老者鹤发童颜,慈眉善目。大雨淋向他身上,却在接近他身边时,自觉的滑落出去。
“ 这孩子根骨一般,身体单薄瘦弱,居然能凭着毅力走到这里,不简单呐!”老者来到少年身边,抱起少年查探一番,感叹道。
拿出少年怀里的竹片,细看一下,大为震动,“ 原来是山下奚桥村的村民,为求丹药治父亲的病,才闯进这里,如此有情有义。老夫已是暮年,后无传人,从来没有凡人敢闯此地,难道……这是天意?”
老者抱起少年,怔怔的望向虚空,心思急转,刚才若不是那一声惊雷,他现在还在道观里打坐修行。半响后,他像是决定了什么,抱着少年进入道观。
“ 孩子,既然你能闯进白云宗灵引法阵,就证明你与我派有缘。若你能真心拜我为师,老夫就收你为传承弟子,从此踏上仙途,岂不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