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大羽公主这件事,丹珠还没意识到,原来自己的群众基础是这么的差,但凡有人肯给他通风报信,自己也不至于会在两个丫鬟的口中知道叶瑾被大羽公主狂追这件事情。
就连她认为往日相处还不错的兰心和鸿锦都没说,真是验证了那句何谓之网通村,当然,也不排除是叶瑾勒令了别人不许在自己面前胡说八道。
她心里难受得紧,但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抿着唇看着别处,许久都不说话。
叶瑾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陪着她沉默了好半响,才轻轻拉住她的手,低声地解释道:“那大羽公主……毕竟是宫里的贵宾,若是拒绝得太过于直接冷漠,惹了公主生气,容易对两国之间的关系造成不良的影响。”
丹珠扭头对上他的眼睛,语气掩不住内心的酸涩,“按你的意思,你要接受公主吗?”
“当然不是,我都有你了,怎么可能还会接受别人?”见她似乎没有抗拒自己的意思,叶瑾动作轻柔的将她抱进怀里,贴着她的耳朵喃喃,“珠珠,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再不可能容得下别人的存在。”
丹珠轻轻地咬住下唇,没有说话。
女人都是听觉性的动物,习惯了叶瑾往日嘴欠腹黑的样子,如今被他如此温柔多情地哄着,剖了心地表白心意,再铁的心都会软化下来。
她抿了抿唇,努力维持面上的冷淡,“既然如此,那你打算怎么对待大羽公主?总不可能让她像现在一直追着你跑吧?”
虽说他没这个意思,但架不住那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看着。,现在公主追求叶瑾的事情都闹的整个京城都知道了。皇宫里的王孙贵族肯定也都知道的,万一到时候皇帝或者太后下一道旨意下来,叶瑾就算是反抗也要掂量掂量他们叶家这一大帮家子的。
越想越觉得最后屈从的可能性很大,丹珠心里跟压了块巨石似的,沉甸甸的。
“别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叶瑾停顿了,伸手自恋地摸了把自己的下巴,半开玩笑她道,“公主看上我,不过是因为我这张貌若潘安的俊脸,实在不行,到时我让师叔给我做个人皮面具假装毁容了,那公主肯定会被吓退的。”
丹珠嘴角抽了抽,“……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说不定人家是看上你的心,被你的性格吸引呢?”
他眨了眨眼睛,颇为赞许地点点头,“若真是那样,那她的眼光着实不错。”
见他又开始摆出往日那副不着边的调调,丹珠气赌,甩开他的手负气地走出书房。
“去哪?”叶瑾的声音如影随形地跟上来。
丹珠不理他,径直进了对面不远处的卧室,往软榻上一坐,随手拣起放在边上的话本子佯装翻阅。
耳边传来他轻微的脚步声,丹珠按不住好奇,侧了侧头,看到叶瑾在她身边坐下来,手里两杯酒,递了其中一个杯给她。
平日里见多了他饮酒,倒是很难得会分给自己喝,上一次一起饮酒还是在涟城里,她喝了个神智不清,据叶瑾说当着众人的面跟他告白,这事无论真假不提,但她这身体酒量不行倒是真的。
所以丹珠接过随便就往边上一放,并没有要喝的意思。
轻易看穿了她的心思,叶瑾心情很好地扬起嘴角,微微一笑道,“喝吧,这酒不烈,一杯的量也放不倒你。”
丹珠看了看他,仍是纹丝不动。
“就算你真醉了,这是在自己家,还有我在,你怕没人照顾你么?”叶瑾继续不遗余力地劝酒。
丹珠低眸看向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开始有些松动了。
叶瑾清清嗓子,最后上了一招必杀令,“这是我让人从西域带回来的清令酒,所用原料十分珍贵,一年也出不了一千斤,就这小小一杯,至少值个十两黄金。”
十两?还黄金!?丹珠眼睛叮地一下亮了,本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好东西放在面前不吃是大亏的原则,她忙端起酒,豪爽地一饮而尽。
“叶公子,这里有一把刀子。”那边的护卫在树下发现了丹珠无意掉下来的匕首。
叶瑾接过护卫递过来的匕首,不用细看,他也知道这就是之前送给丹珠的那一把。
地上躺着一根被人丢弃的树枝,枝丫处切口平整光滑,很明显,是这把匕首的杰作。
叶瑾的身体变得僵硬,正欲开口问话,就听到薛神医惊叫:“这丫头,该不会是从这掉下去的吧?”
顺着薛神医指向的地方,叶瑾脸唰地白了。
悬崖边上长了一圈的枯草灌木,其中有一片塌了下去,结合这掉在地上的匕首和树枝,很容易就让人串联起来。
“下面可是万丈深渊,这要是掉下去了……”护卫忽然噤了声,不敢再往下说下去。
因为,叶瑾突然散发出的骇人寒意。
气氛一时之间僵持了,四人都没有说话,脸色均不好看。
叶瑾蹲下来,仔细检查地灌木草丛的位置,往下看了看,下面一团雾气笼罩,根本就看不清底。
丹珠站在往里偏进去一点的地方,叶瑾没看到她,但她却能将上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整了整心神,刚想扬声叫他们,却忽然听薛神医惊慌失措道:“瑾儿,别冲动!山底是河流,你就算下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她!更何况,她也不一定掉下去了!”
“这把匕首是我送给她的,她一直没离过身!都这么明显了,怎么可能没掉下去!”叶瑾声音很压抑,紧绷得几乎下一刻就会爆发似的。
丹珠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刚刚削完树枝,她就随手放进了腰包里,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来的。
上面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着像是叶瑾准要下来的样子,丹珠知道再也不能耽搁了,连忙叫了起来,“叶瑾!我在下面,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上面蓦地安静下来,隔了好一会,才重新响起叶瑾不敢置信的唤声,“丹珠?”
丹珠吞了吞口水,说道:“嗯,我在。你快救我上去……”
……
经过九牛二虎之力,丹珠总算爬上去了。
她低着头不敢出声,更不敢面对叶瑾那张随时要打雷的脸。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她嗫嚅着道歉。
叶瑾眼睛里的寒光变成两把利剑,狠狠向她直刺过来,语气又冲又硬,“对不起?你是小孩子吗?看不到危险吗?为了区区一棵天香草,你连命都不要了?!”
好不容易从京城赶回来,从赵奇霖那听说她跟着师傅上山采药了,在山庄里等不下去,他便亲自寻上来找人,结果,她却掉队了。
找遍了周围都没见到人,他开始担心起来,急急忙忙带着师傅下山找人了。
在他看来,丹珠在生死存亡的大事上虽然足够聪明,但在小事上,她就是妥妥的迷糊马大哈。山里野兽众多地形险要,何况除了他们还有别的采药人猎户什么的,一个姑娘家,在这个杳无人烟的地方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结果证明他没有估错,她还真的出事了。
丹珠自知理亏,低头听着叶瑾的训斥,一句话都不敢吭。
看到徒弟那副吃人的模样,薛神医适时地上来打圆场,“好了好了,这不是没事吗?下次多注意点就好了。”
叶瑾冷哼,“下次,还有下次?她再这样,多少条小命都不够她折腾的。”
司空敬元倒台了,他便把安排在她身边的暗卫给撤走了,现在看来,回头他还得重新排两个人暗中跟着才行。
回到山庄,叶瑾脸色依然很难看,看都不看一眼丹珠,直接跟着去了薛神医的别院。
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丹珠也不敢随便和他说话,只好默默地一个人回了房间。
正坐在窗口发呆,门忽然开了,叶瑾背着手走进来。
脚步在她面前一停,然后面无表情对上她疑惑的目光,“伸手。”
丹珠愣愣的,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颤巍巍地将手摊开伸出来,心想这厮还没气完,该不是要打她手心吧。
叶瑾一看到她这副战战兢兢的怂样就来气,冷冷一笑,讥笑道:“你不是连死都不怕么?现在居然会怕一个区区的我,莫非在你心里,我竟比阎王还恐怖?”
丹珠抿抿唇,埋着头不说话。
手心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她惊讶地抬起头,叶瑾正拿着一根小木杵,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涂着药。
偷瞄了一眼他的脸色,还是很难看,和他轻柔无比的动作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心里莫名一阵说不出的酸涩,丹珠怔怔地看着他的脸,原来,他刚刚去薛神医那里,是为了给自己拿药……
上次见过张老板后,丹珠旧心结未除又落了些新疙瘩,为了尽快得到罪证的消息,他假借自己名义去诓张老板要下半本册子的下落,虽然情有可原,可她就是觉得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在她的感情观里,利用和欺瞒,是最不能容忍的。
沉默片刻,她没头没尾地忽然来了一句:“前几天,张老板来找我了。”
叶瑾手动作一顿,没说话,继续手上的动作。
丹珠鼓起勇气,抬起头,无比认真地问道:“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她决定,如果叶瑾能坦然跟他承认并且解释,她可以对那件事既往不咎。
叶瑾终于看向她,默了几秒,不答反问,“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