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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啊，少年。”
“我说，老师你居然还没走啊……”
我对着坐在讲台上的苏然老师露出了有点傻眼的表情。
告别了言雨琦的我，走进教室时发现里面就只剩下苏老师一个人了。不过这也算是预想之内的正常的情况。但为什么这里只有她还没有离开呢？
苏老师她翘起自己的右腿，坐在讲台上用一种奇怪的笑容面对着我。
“有什么意见吗？”
“不哦，只是觉得你也真是无聊呢。”
没有理她那有些玩味的笑容，我径直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把早已收拾好的挎包从课桌的夹层里取出。然后从她前面经过。
“那么，明天见了。老师。”
没有思考太多，我自顾自地朝着背后的她挥了挥右手。
“喂，给我等等啊你。为什么你一见到我就要逃跑啊，我有那么恐怖吗？”
后背的衣领被她从后面抓住了。
可恶。
“哈。老师，你还有什么事情吗？今天应该不是我值日吧。”
“除此之外也有许多其他的事情吧？”
她指了指讲台前面的座位。一副俨然要与我促膝长谈的样子。抱歉，我对这些东西向来都是敬谢不敏的。
“我站着就行了。快点说完吧。”
“嗯……”
她现在的笑容总觉得有些奸诈。
“约会怎么样了？”
“我回去了。”
“哇哇！等等啦。我不开玩笑了啊！”
又被她抓住了后衣领。
切。
“那么，又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呢？”
“一开始就认定了我只会制造麻烦吗！？”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这个不合格的三流教师。”
“越说越过分了诶！呜呜呜，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的想法转变。一定会让你对我这个优秀的人民教师刮目相看。”
“第一步先努力转正吧，不合格的三流‘实习’教师。”
“又是这个话题哦！”
她像是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从讲台上的椅子上站起身子。
“既然这样。那就回去的路上稍微和我一起走走吧。就当散心了，咋样？”
“……”
没有等待我的回答，她就那样直接地走出了教室。仿佛从一开始就认定了我会跟上去。
——虽然的确是这样。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跟在她的身后，走出教室。顺便在离开这之前切断了教室内的电源，然后把教室的前门关好。
“呜啊啊。下班了的感觉真是不错啊！”
走出教室的她望着将要落下的太阳伸了伸自己的懒腰。
不过，这也真是奇怪的感叹词呢……
“虽然很想说点什么，但是我也挺认同老师你这样的感觉的呢……嗯，只要不是旁边跟着一个麻烦的家伙。”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更讨厌那种家伙没有自知之明……”
我转而直接走向了通往下方的楼梯。
“喂，社交礼仪懂不懂啊？长辈要走前面呢。即使不是这样，作为绅士也得让女士优先吧？”
“就是因为有老师你这样的人存在，社会上对女性的批判声才会增加的。我算是理解老师你为什么还是单身的原因了。”
“啰嗦。”
她像是气鼓鼓地跑到了我的前方。然后又像是想起来自己有事情要和我讲，又放慢了脚步走到我的身旁。
啊，好小家子气的行为呢。
“嗯哼。那个……”
“开场白就免了。”
“真是的。我还稍微考虑了一下怎么切入话题的呢……”
“对我来说都太麻烦了点。老师你想问什么吗？”
你那副跃然的样子就已经把你现在心里所想暴露出来了喂。
“嗯……你应该和校长之间有什么联系吧？”
“为什么这么想？老师。”
我没有转过自己的视线注视她，只是就这样反问道。
“因为，之前我没跟你说过。其实开学时校长还特地找过我，说要多注意关心一下你呢。”
“诶，这样吗？……”
其实我自己也是第一次听说呢。应该是妈妈拜托叔叔的原因吧。不过我也算理解了为什么你会认为我有能力解决这次的事情了。
“但是呢……嗯，被我忘记了。”
“啊？”
我有些傻眼地望向旁边一同行走的老师。
“嗯。因为总会无意地把你忽视掉呢。应该说是感觉不到你的存在吗？嗯，应该是你的个人形象给人的感觉太淡薄了点……对，就是这样。”
她像是同意自己的说法似的上下点了点头。
“……感觉被你推卸责任了。”
“嗯嗯，还有。作为一位教师对待属下……嗯，对待学生要一视同仁。怎么可以因为别人的请求就违背自己的初心呢？”
“别以为用帅气的一段话就能来掩饰你的健忘诶。追根究底的话，一切的原因不都是由你产生的吗？”
我们俩踏入地面。停留在楼梯口的走廊旁。
“嗯。可以说我是起因吧。”
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露出了怀念的笑容。
“就是所谓的罪魁祸首呢。”
“诶？你形容得真过分呢。”
“不，挺适合你的。”
她又开始向前方迈起步伐，我也当然地跟着她的脚步走去。
“嗯。其实我挺好奇你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
“在她之后又是你吗……那么，老师你又为什么一开始想要解散这个班级呢？然后又为什么对自己的行为后悔了呢？”
我将自己一直以来埋在心里的疑问向她提出。
“的确，应该由我先开口呢……”
她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停下脚步抬起头望着道路两旁的香樟树。即使到了现在，香樟的树叶还是那样茂盛呢。一点都没有要落下的迹象。
——明明是这样作为结束开端的季节。
“一开始，我就没有想到自己会作为你们唯一文科班的班主任呢。啊，也真是奇怪。明明是一个毕业不久的菜鸟教师，居然一开始就成为了一个班级的班主任。你们也会觉得有些疑惑吧？”
“应该是学校的重视程度不同吧。”
“差不多就是这样。其实，原定作为你们班主任的那位教师突然开始怀孕休假。学校那边似乎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所以最终考虑到我这个新人教师头上了。”
她稍微露出了有些嘲弄意味的微笑。
“不考虑这些。嗯，不过所谓的大学也有文史类，理工类，综合类的区别吧？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是提前了。不过，你们这些学生之前也应该了解到我们学校的情况吧？结果还是坚持选择了文科。”
“你这样的说法好像是我们的过错似的。别随便推卸责任诶。”
“被发现了吗？”
“借口太低级了点。”
“这样啊……嗯，第一次接手一个班级总有些不适应。所以我一开始总是出差错。经常忘记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其实你们也应该注意到了吧？
“你是指上课忘记带课本结果急急忙忙地跑回去花了半堂课时间找教材，还是第一周没有出席过我们的班会最后被我们提醒才知道有这回事？啊，或许说是指课堂上那天讲到杜甫的诗句结果跟我们扯了一大堆李白和他的关系和事迹白白花了一节课的时间导致教学进程落后吗？”
“呜。为什么你记得这么清楚啊！？那是我本人想竭力忘记的黑历史诶！”
“所以呢，这跟你突然想解散班级有什么关系吗？”
“真是不留情呢。真不知道你这种家伙有哪点好……”
“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老师。”
“哈……总之，通过那些事情我算是知道了自己的能力不足了。所以，我才会出现那样的想法。之后，便是和老校长稍微谈论了下。”
“嗯~~。这样吗……不是校长找你谈话而是你自己去寻求他的帮助吗？”
“虽然表面上说是为了能够让你们得到更多的发展空间和资源。其实就是我本人想放弃了……放弃作为一名教师的责任。你之前不是已经注意到这一点了吗？”
“……谁知道。”
我微微地耸了耸肩。只是之前或多或少地感觉到了一点变化吧、
“真是个不坦率的家伙。嘛，我就用那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向校长诉说了我的想法。当时校长他老人家表示要考虑考虑……不过这也的确是需要认真思考下的事情呢。毕竟做出这样的决定压力最大的就是他了。可能要面对家长们的责难，还有上面施加的压力和怀疑。现在想想，我也算是给他添了不少的麻烦呢……”
老师她露出有些抱歉的表情。
“所以你后悔了吗？”
“并不是这样哦。应该说开始时我还有点庆幸呢。可以从责任的枷锁中逃避出去了……但是，在那个时候。小叶子正好发现了这件事。她来向我询问了。”
“叶莲她吗？”
稍微有点惊讶。原来她也有这样敏锐的一面。
“我和她呢……嗯，之前稍微有点事情。其实，推荐她选择文科班的就是我了。”
“诶？第一次听说呢。”
“嘛，这里面有许许多多的原由了。具体的东西我就不自作主张说给你听了。不过我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她的班主任呢。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只是一名任课教师的。所以才会推荐她来这里。也好有个照应。嘛，总之，她在那时候发现了我的做法，所以就跑到我家里来质问我了。”
真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家伙呢。不过，那样才符合她的形象吧。
“嗯，就结果来说。我被她稍微教训了一下呢。当然，这是指精神层面的。”
为什么我就一直受到的是物理攻击呢？
“对小叶子来说，我的这一行为算是对她的背叛吗……擅自将她带到这里，然后又擅自地夺走她的容身之地……真是最糟糕的行为呢。”
“我……不太能理解。”
我像她一样抬起头，望着夕阳余晖下侵染的树枝。细微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落下。即使是现在这样时间下的微光，还是会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这样啊。不过，因为小叶子的那番责难，让我稍微对自己的行为反省了一下。”
“还真是简单呢……”
但是人类改变想法往往也只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契机呢。
“但结果，我还是很迷茫呢。一方面来自于自己的自卑心理，另一方面是自己的责任感。两者的压力让我不知道如何去抉择。不过，正好那时候”
“所以，老师你想到我了吗？”
“嗯。看到你被小叶子责备时我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我还真是备受期待呢。不胜惶恐。”
没有感情地说出了这样让人感觉像是抱怨一般的话语。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知道你有改变选项的能力。所以我就将这份选择交予你去处理。不管是怎么样的结果我都会乖乖接受的。那时候的我就是这样思考的。”
“感觉你也挺儿戏的。”
“这就是所谓赌徒的心理吧。不过，当时的我也只不过是突然想到罢了。其实，这也是一种推卸责任的行为呢。只是，这样的做法的确能让我轻松不少。”
“所以，现在的你感觉怎样？在班级保留下来之后……压力有减少吗？”
我有些坏心眼地向她询问道。一边注意着她的表情。
“嗯……算是有了一点稍微前进的勇气了吧。毕竟可爱的学生们都这么努力了。作为老师来说，自己也需要再加一把劲呢。”
被推了一把就能继续前进吗？不过这样才算是正常的人类吧。
“这样啊……”
这就是你的回答呢，老师。
我把自己的视线从树上收回。双手无聊地插进裤子的口袋里。
“那么，你又是如何考虑的呢？一直以来把自己当做局外人从不显露真心的你、习惯了随波逐流的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要继续留在这里呢？到底是什么样的契机让你做出这样的选择的呢？”
“别说的好像很了解我似的。很恶心诶。”
结果我只是像往常一样用玩笑一般的口气稍微岔开了话题。
“一谈到自身的事情就这样吗。你，真是个故做乐观的家伙呢……还是说这叫作坚强呢？”
“随你喜欢。”
我像是叛逆期的孩子，偏开了头无视了她转过来的目光。
“不过，即使你想掩饰，那样的做法也能说明了这里有能让你继续留下去的价值吧？”
“不哦。我并不是这样想的。”
没有犹豫地就否定了她猜想的话语。即使这可能还是她想故意引出我的回答。
“我也只是稍微和自己打了一个赌吧。”
“嗯？”
“哈，老师。不如我们俩个也来打个赌吧。”
“诶？”
她似乎对我突然的提议感到了些许的惊讶。
“虽说是打赌，其实并没有什么赌注啦。老师你觉得自己现在能够在这样的班级里继续努力下对吗？那我就赌它这样的形式并不会一直保留下去。即使没有我们的干预，它也会在不久的时间后消失的。”
“嗯？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我只是想稍微尝试一下。如果老师你有坚持下去的勇气的话，不妨尝试着去做吧。”
“奇怪的家伙。嘛，算了。既然如此我就稍微和你赌一下吧。作为老师，接下来我会努力让你们认同的。不过，打赌的结果并没有什么奖励哦。”
只是会再一次让我了解到某项“事实”吧。
“啊啊，我知道的。那，就再见了。老师。”
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向她做出告别的话语。
在这里停留的时间稍微有些久了，我也终于开始重新向前方迈开步伐。
“哦，对了。最后说一件事……”
“什么？”
我转过头看向突然露出像是调皮孩子笑容的老师。
“啊。你知道你的同学们今天要开一个庆祝会吗？”
“哈？”
“看那样子是不知道呢。真可怜呢。居然没被邀请到。怎么样？被别人排除在外有什么感想吗？”
“切。”
难怪会露出那样调皮的表情。似乎她对我的反应有什么期待呢。
“那不是挺好的吗？”
我没有再回头看向她，就这样又向前走了几步。
“对了，林月。你是骑自行车上学的吧？”
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她一句有些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询问。不过，之后她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