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你可知道,你上次去奉城的事情,被太子的人发现了些蛛丝马迹,以他生性多疑的性格,他定然会查个究竟的,我担心,他已经查到了些什么。”
许久不见的段子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蹿了出来,冲到了闻人楚月的书房里,望着他拿着一本书卷看的津津有味的,心里就是一急。
这些日子里他一直在暗中调配着,还时不时的训练着侍卫们,因为段子期总觉得,京城里看似平静无波的生活下面,似乎总是隐藏着一股子的波涛汹涌。
他知道当年闻人楚月经历过什么,那时候他尚且年幼,也没有实力去救他,他挺心疼小时候的闻人楚月的,在那么极端残忍的情况下,他忍受着生命中不可承受之痛,小小年纪,小小的身躯硬生生的扛了过来,那么小的人,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来。
在那时,段子期都有些佩服闻人楚月了,觉得他实在是一个能成大事的人,所以才心甘情愿的跟了他这么多年。
许多闻人楚月不能出面的事情,也是他一直在暗中解决的。
所以,段子期是闻人楚月的左膀右臂,若不是有段子期的存在,闻人楚月也不可能这么多年来还会这么的顺畅。
“查到了就查到了,又没有什么关系。”闻人楚月淡淡地说道,似乎对于段子期的回来一点儿都不意外。
闻人楚月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看着胡子拉碴的段子期。一脸的嫌弃。
段子期气愤的瞪了闻人楚月一眼,忍不住要开始暴躁了。
“我这胡子拉碴毫无形象的样子还不是拜你所赐啊,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家伙儿,我是为了谁整日里没有白天没有黑夜的奔波啊,你还好意思嫌弃!”段子期气的鼻子直冒烟,简直就想砍人了,可是他比划了比划手臂,愣是不敢出手。
闻人楚月忍不住抚了抚额。
“好吧,本王记着你的情了,下去休息去吧。”
“我这正事儿还没有开口呢,你就开始赶人了,要不要这么无情,早知道你这么不放在心上,我又何必整日整夜的劳累。”
段子期听了闻人楚月的话一蹦三尺高,他实在是很会把他的怒气激出来。
闻人楚月用小眼神儿冷飕飕的瞟了他一眼,顿时想要上蹿下跳的段子期立马就老实了许多。
“好吧,我乖乖下去就是了,你瞪什么瞪啊。”
段子期甩着幽怨的小眼神儿,不停地往闻人楚月那边送。
闻人楚月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一本书卷就甩了过来。
段子期闪身一避,躲开了闻人楚月扔过来的书卷,然后嗖的一下子,直接破窗跑了。
跑出去后,还拍了拍胸口,万分的庆幸。
“还好还好,还好今天跑的快,已经跑出了楚月的攻击范围。”
段子期还没有庆幸完,就觉得背后一疼,一股大力直直的打在了他的后背上。
“我去,你的功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悍了,我都跑得这么远了你怎么还是能打到我,这不科学啊,明明前几次只要跑出了这个范围你是打不到的啊。”
段子期仰天大叫,结果,又一样东西直直的准准的又砸了过来。
段子期被打的蔫了,知道再嗷一嗓子估计今天也不用回去休息了,直接去训练了要。
书房里,闻人楚月站在窗前,望着段子期憋屈的样子,甩了甩手中的砚台,只要那厮再发出难听的嚎叫声,跑的多远都能将他给砸哭了不可。
一会儿,管家气喘吁吁的跑到了书房,狠狠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说道:“王爷,陛下身边的太监吩咐一会儿陛下就会到府上来看看您。”
坐在软塌上的闻人楚月微微一怔,然后抬头看向管家。
“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在刚才。”
“行,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准备吧。”
闻人楚月微微愣了愣神儿,淡然的神色添了几许冷意。
“是。”
管家下去后,闻人楚月望着窗外凄冷的天气,心想,这深秋也快要结束了,马上就又是一个冬天了。
看来,这京城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蠢蠢欲动了。
“皇上驾到!”
一声唱喏此起彼伏,闻人楚月的脸色一下子苍白如纸,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一看就是长久的绵延床榻之上的病人。
他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让下人扶着,朝着前厅走去。
“儿臣给父皇请安、咳咳。”
闻人楚月见到一大队仪仗队里簇拥着的皇帝,眼神平静无波,苍白的手掌敷在唇上,时不时的轻声咳嗽着。
“太子皇兄安好。”
皇帝步履从容的走向闻人楚月,探寻的眼神一直落在他的身上未曾放下。
“免礼,起来吧,你身子骨不好。”皇帝虚情假意的问询着,一副关爱儿子的慈父样子。
太子闻人楚青紧紧地跟在皇帝的身侧,眼神中没有了曾经关爱兄弟的神情,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八皇弟无需客气,自家人不要这么生疏,父皇许久不曾见到八皇弟了,心中实在是思念的紧了,我们便来看看你。”
“多谢父皇和太子皇兄的关心。”
闻人楚月不卑不亢的说道,他虚虚的靠在下人的身上,身子虚虚晃晃的,似乎有些站不稳了。
皇帝看着闻人楚月的样子,也没有让他回去歇着,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充满着探寻。
皇帝没有说话,太子闻人楚青也便安静的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直到闻人楚月的脸色愈加的苍白,渐渐地有些身体不支的样子,皇帝才仿佛突然间如梦初醒的样子。
“哎呦,你看朕,真是老糊涂了,竟然忘了楚月的身子骨虚弱,受不了冷风了,走走走,赶紧进屋儿去,仔细着冻着了。”
皇帝表现的很是心疼,满脸的关心,一看就像是慈父一般。
“儿臣也看八皇弟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八皇弟,来,让皇兄扶着你,我们进屋儿吧。”
一听到皇帝开口了,也快速的上前紧走几步,连声附和着,表现出来一副父慈兄恭的样子。
闻人楚月的心里闪过一丝的不屑,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任何奇怪的样子。
“嗯。不用了,让他扶着我就行了,不用劳烦皇兄尊贵的双手了,臣弟身染重疾,恐是冲撞了太子皇兄,毕竟太子皇兄身份尊贵。”
太子闻人楚青也不过是想在皇帝的面前表现出来一番作为太子的宽容大度来而已,并非是真的想要上前去扶闻人楚月,既然闻人楚月说出口了,那么他自然是顺坡下驴,点了点头,也没有再上前逞强。
皇帝看着太子闻人楚青的做法,满意的点了点头。
闻人楚月让皇帝走在前面,自己在下人的虚浮下走在后面。
等坐到屋子里后,下人给闻人楚月披了一件绒裘,闻人楚月不停地咳嗽着,看样子像是冲了冷风了,有些着凉了。
皇帝虚情假意的问候道:“都是朕大意了,忘记楚月的身子受不得冷风,竟然还让你在冷风中站了许久。”
“不妨事儿,儿臣的身子骨一直都是这样,怕是也不会好了,让父皇担心了。”
父子三人说了一番场面上的官话后,皇帝的目的也达到了,朝着太子闻人楚青点了点头,看着闻人楚月虚弱的急欲晕倒的样子,便开口道:“朕出宫时候不短了,为了不让你们的母后担心,还是瞒着她出宫的,楚月好好地在府上养病,后日便是你的大婚之日了,希望父皇为你找的这一家亲事能为你冲冲喜才好,好让你早日康复。”
“多谢父皇关心,儿臣恭送父皇和太子皇兄。”
闻人楚月在下人的搀扶下虚弱的站了起来,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
他目送着皇帝和太子闻人楚青离开,而太子闻人楚青还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等他们走后,闻人楚月慢慢地坐在了椅子上。
“王爷。”管家小心翼翼的凑了上来。
“下去吧,该干嘛干嘛去吧,本王没事儿。”
闻人楚月摆了摆手,知道管家也是担心他的身体,便开口让他放心。
要大婚了呀!
闻人楚月的眼神里终于多出了几分暖意。
两日后,绥安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个盛事儿,八王爷大婚。
据说八王爷和八王妃是皇帝御赐的姻缘,皇帝为了表示对这场姻缘的重视,亲自吩咐让御林军鸣锣开道,守护这场盛大的亲事儿的安全和秩序。
长长的红地毯从八王府直接铺到了林府的门口。
绥安城家家户户都被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御林军威风凛凛的站在林府的门口,静静地等着林子宁这个准王妃的出现。
林府,也是上上下下的布满了红色的绸子,林书瑶静静地站在自己的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场如此盛大的婚礼,眼神里闪过一丝的嫉妒。
无疑的,这场婚礼空前绝后的盛大,简直是绝无仅有的,也不知道将来太子殿下的大婚,会不会有这么大的排场,若是自己将来能够成为太子妃,那么,一定要办一个举世无双的婚礼来,可不能被林子宁那个没有教养的丫头给抢了风头。
而林子宁的院子里,一套红色的嫁衣早早地就被闻人楚月给送了过来。
古月一大清早的就将林子宁给从被窝里挖了出来,然后一件一件的给她套着嫁衣,然后细细的描眉画目,整个妆容都显得娴静优雅。
林清正和林侧夫人早早的穿上了得体的新衣服,不停地与前来道贺的同仁们说着客气的话,眼睛里也是说不出来的得意。
不管林清正到底疼不疼爱林子宁,喜欢不喜欢这个女儿根本没有关系,只要她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面子,就是他的好女儿。
所以,林清正一直着人去林子宁的院子里问着,问她有没有什么东西缺的,但是,她的嫁妆尽管也抬了好几个箱子,但是每一个箱子里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
自古以来都有嫁妆定女子在夫家的身份地位的特殊决定意义,而林清正和林侧夫人这么做,也是并没有将林子宁和八王爷放在眼里的意思。
既然八王爷是一个短命的王爷,而且每日里都是缠绵塌上,没有参政议政,也没有丝毫的势力,更没有一丝皇位之争的实力,所以,他也懒得去巴结这个身份尊贵的女婿了。
林子宁盛装打扮,在古月的搀扶下,走出了林府的大门。
喜娘早就带着一辆花轿等在了林府的门口,她脸上乐呵呵的,喜滋滋的,八王爷出手阔绰,她这一行啊,定然能大赚一笔。
等看到林子宁出来后,喜娘高喝一声“有请新娘子入轿!”
然后,林子宁便由着古月将她搀扶进了轿子里,红色的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除了能看到她脚下的红毯子之外,她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都是红彤彤的。
喜娘正准备让迎亲队启程,没想到八王爷虚弱的苍白了一张脸坐在高头大马上过来了。
新郎亲自迎接新娘,这在这个封建的社会里是一个很高的待遇,说明新郎对新娘的尊重,也说明了新郎对新娘的在乎,这么也就更加的显示了,新娘嫁过去后地位的尊贵。
林清正和林侧夫人急忙对着闻人楚月行礼。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林书瑶在看到闻人楚月的时候,讽刺的脸色就变得很是难看起来。
她怎么着都不会想到,闻人楚月身为堂堂的八王爷,还身染重病,居然还会亲自来接新娘。
林子宁在轿子里听到闻人楚月来迎亲的时候,倒是没有丝毫的惊讶,她就知道这家伙儿一定会来的,不然,也枉费她对他一片情深了。
“起轿!”
喜娘一看八王爷亲自来接新娘了,脸上的皱纹都笑的堆在了一起,差点儿看不到眼睛了。
而屋顶上,李木云和许石南两个人眼神复杂的望着下面的接亲队伍,还有林子宁的花轿,在她上花轿的时候,红盖头被风吹了一下子,他们隐隐约约的看到了林子宁精致的侧脸。
小狐狸嘟嘟和小狮子丢丢跃跃欲试着,眼神中流露出渴望来,它们也想陪伴林子宁的出嫁啊。
不知道何时,七姑娘也来到了屋顶上。
“你们不下去祝贺他们吗?”
七姑娘眼神直直的望着下面,话却是说给他们两个人听得。
“看到她过得很好就行了。”
许石南淡淡地说道,话语间有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
“走吧,迎亲队马上就要到八王府了,我们去府里讨一杯喜酒喝。”
七姑娘也没有等着两个人回答,径自朝着八王府的方向飞了过去。
许石南和李木云互相对视了一眼,也纷纷朝着八王府的方向而去。
小狐狸嘟嘟紧紧地跟了上去,可是小狮子丢丢的个头儿大,尽管它的速度也不慢,可是还是跑不过前面的一行人。
高山剿灭完土匪后也平平安安的回来了,正协助着管家照顾着院子里的大大小小所有的事情。
流云也没有闲下来,不停地接待着前来祝贺的大人们。
段子期此时则是悠悠哉哉的躲在了后院里,清清静静的在湖边钓起了鱼。
“段先生,王爷的接亲队伍已经到了府上,您看,您要不要去前厅?”
管家遍寻段子期,终于在湖边看到了悠悠闲闲的自自在在的钓着鱼的段子期,赶紧一路小跑的跑了过去。
“去,当然要去,不然楚月那个病秧子如何能够拒绝得了敬到嘴边的喜酒,唉,你说我容易嘛我,天天就是一副操心的命,这辈子在他手底下压着怕是翻不了身了。
段子期手中一紧,手腕一使力,飞快地将鱼竿往上一提,一条大鱼蹦蹦哒哒的被他给拉了出水面来了。
“你还挺肥硕的,正好给楚月补补身子了,今儿个,可是个好日子呀!”
段子期一脸坏笑的对着大鱼说着话,说完后,不顾管家石化的脸,就将大鱼朝着他的怀里一扔,吓得管家急忙紧紧地抱住了不停地扑腾着的大鱼,生怕一个没抱紧,大鱼从自己的怀中脱手了,那么段公子这个瑕疵必报的人定然不会放过他的。
管家被段子期吓出了一身的冷汗,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大鱼。
“去送到厨房,让御厨们将这条鱼给烧好了,就说是本公子亲手钓的。”
段子期边朝着前厅走去,边吩咐着。
管家抱着大鱼不停地点头,简直就像是小鸡啄米般,不住口的说道:“知道了知道了,小的这就去。”
然后一路小跑的朝着厨房奔跑了过去。
皇帝体量闻人楚月的身子骨虚弱,早早地就安排了一些御厨来,亲自给他调养身子,就是太子的东宫里也没有八王府的御厨多。
脸色苍白的闻人楚月被人扶着下了马,然后颤颤巍巍的走到了花轿前,踢了踢轿门,便朝着花轿里伸进去了手。
众人看到闻人楚月的样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八王爷这个样子看起来自己的走路都是问题,没想到还想要亲手抱新娘子出轿,简直就是太冒险了。
众人不禁为闻人楚月捏了一把冷汗,为林子宁小小的提了提心,万一这要是被摔到了地上,定然是会摔得不轻啊,再者说了,若是真的被摔了,那么这场盛世的婚礼肯定会成为一个笑话的。
众人屏住了呼吸,一个一个的目不转睛的盯着闻人楚月的双手,静静地看着事态的发展,此时,八王府竟然安静的出奇,连唢呐声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是一副姿态,瞪大了眼睛望着闻人楚月。
段子期从后院里出来前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处处都是僵化了的朝廷大臣们,一个个的像是失了魂魄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