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燿从一地冰冷的露水中醒来。
睁开眼,胸口上小丫头紧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冰冷的绯红色头发盖在燿的下巴上,鼻中呼出的热气平缓而有力,看来没有大碍。匕首上浓郁的紫色雾气如棉絮般堆积在两人周围,在那些林中野兽看来这里空无一物。
“有惊无险。”燿低语一声,却惊讶地发现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了。他更大声地又说了一遍……还是听不到。
“果然聋了。”他向四周张望一圈本来冷清的世界更加寂寥了,最后看着地面一阵失落。
小丫头醒来,睁开眼看向燿的脸庞。
“我听不见了。”燿手指着耳朵,试图解释两人现在的处境。
小丫头说话得比较晚,已经一岁半了只能简单的说几个字,她张张嘴似乎表达不出自己的想法。她又伸出小手去摸燿的脸颊,白嫩的手指上染上了一层还未干彻底的血痂,光洁的眉心竟然皱了起来。
燿将小丫头重新抱在抱在怀中尝试着站起来,同时说道:“不用担心我,修养段时间说不定就会恢复的。”他想起之前看到的山猫,那已经不能称之为野兽了,按照青炆的划分它应该算是妖兽,而且等级还不低。
认清方向后,燿偏转向北走想要尽量绕远一点,要是再碰到那只怪物说不定就有死无生了。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再次走了两三里,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前方不远处有一片水池,池中荷花刚长出新叶,池边坐落着山竹搭建的房舍。
燿缓缓靠近,离池塘还有十米时忽然悬在他胸口的“秀隐”漂浮起来,似乎碰到了一片晶壁。“秀隐”灵光闪烁,晶幕水解。燿先将手探入进去然后一步踏出,浮出水面般站到水幕的另一边,又上前走了两步才敢小声问一句:“有人吗?”
似乎没有人。
他来到房屋前,没有急着推开门走进去,而是绕到房屋后面。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花园,也不是菜园,而是一块墓地,这让他有些诧异。
一块高三米,宽两米的黑石墓碑立在坟前。只见石碑抬头处刻着“天火剑仙烲寸之墓”,往下从中分开——左侧为三副图,一人出剑,剑分三式;右侧为遗言,以第一人称述,估计是死者在生前为自己立的碑。
石碑所述:
花甲悟剑,剑生于心,心托之于意,意不绝天地不可与之争。
奈何天道垂危,人神惶惶,吾之意有伤天意,杀吾身以存天,又有何憾?
燿不太明白其中含义,他站在坟前默默地看着三式仙剑石刻。即便不懂剑的人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冲天的剑意从雕刻中刺出来,这是一种刺穿一切的意志,这是一种宁折不弯的意志。
“我曾经听说过有一种人威严很重,即便是死了很长时间,可一旦人们提起他来还是避讳不已,好像他还活着,甚至他的遗言大家还谨慎地遵守着。有些将军即便死了,他的命令还会被执行下去,和活着时一样。”
燿心中一阵悸动,有一种感觉,好像那位剑仙还活着,就站在自己面前。
在这股意志中他仿佛立身到了一个虚幻的空间中,看到一道天火从天而降。流星划过虚空,带着滚滚烈焰,与空气摩擦发出尖锐的响声,速度越来越快,离地面越来越近,在燃烧中也越来越小。由起先的拳头大小拖着尾焰,直至最后变为一道锋锐无匹的针芒,瞬息万里,摄人心魄。
燿双眼盯着石刻,却感觉有针芒般的火光刺来,连忙避开视线闭起双眼,可意识中那股意志却避无可避。这道天火流星经过亿万里虚空的蓄势,此刻瞬间爆发,直刺进燿的双眼。
“嘶~”燿倒吸口凉气,忍住疼痛没有喊出声来,半天睁不开双眼。
此刻他的听力还没有恢复,只感觉胸前的衣襟被小丫头拉扯着。
“我没事。”他努力保持正常状态,他知道自己听不到不代表声音小,他尽量让声音冷静柔和。
燿颤抖着手抚在小丫头的头上,“这里有空间禁制,应该很安全。”
想到这点燿平复下来,渐渐睁开双眼。当看到第一丝亮光的时候他终于确定自己还没有瞎,否则就麻烦大了。可是当他完全睁开眼,面对着灰蒙蒙的世界他的心瞬间跌入低谷。
“我还可以看见,只是有点不清晰。”他紧紧抱着小丫头,在墓碑前坐下来。“还是不够谨慎啊,本来以为过来可以拣一点便宜的。”
以他的性格不是自己的东西是不会去碰的,不到万不得已他只会躲得远远的。可身上的食物已经所剩无几了,自从入春,他本来以为草木再生食物会好找一点。结果没想到随着深入山林,不仅妖兽变得多了起来,随便一只小型妖兽都可能要了他的命,否则凭着他现在骨凡六重的血肉之躯也可与狼虫虎豹斗一斗了。
而且似乎这里的草木也懂得藏华惜命,个个钢筋铁骨,枝叶坚韧,难得见到一株开花的植物,难道是怕因此消耗精气?燿想靠着野果野菜度日的念头也打消了。
燿站抬起头,准备离开这个奇怪的地方。可刚抬头就看到正前方远处的竹林口,一层松软的落叶上立着头赤红的山猫,金黄的双瞳一眨不眨地盯着燿。
双手一哆嗦,条件反射地就欲伸手去捂小丫头的耳朵。手伸到半空中才想起来这里有空间禁制,能隔音才对。
那只山猫抖动下耳朵,一脸好奇、认真地看着两个人类。随后又不知为何左右度起步,扭着头斜视过来。
燿不知所以地跟着它扭头,不料刚一扭头那只山猫就抬起右爪,剑气缠绕间一爪拍出。纵横交错的剑气切割在空间屏障上,白色的气流划过屏障带出数道凹痕,刺耳的摩擦声震荡着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抖动起来。
看到如此凶悍的情景,燿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幸亏有禁制挡着,否则自己已经被切成几段了。当然这也确认了对面那头妖兽进不到屏障中来。
背靠着石碑,看着龇牙咧嘴的猫妖,燿更加奇怪了,自言自语道:“我跟你没仇吧?就算有仇也是你得罪了我才对。”
燿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只见那头山猫居然抬起手冷冷地朝旁边指了指。
这下少年终于明白了,这是让他闪开。出于被对方的凶性所摄,燿连忙站起身把身后的石碑让出来。
要说成精的猫飞天遁地燿前些天也见过的,但是这么好学的还是头一次见。他刚让开石碑,那头山猫便平心静气下来,四爪着地,挺着胸脯,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那安静认真的模样任谁看了也要夸一声“好孩子。”
由此不难猜到为何这只山林中的妖兽为何会身怀剑气这种人类修炼者才有的能力了。
燿刚被剑气伤了双眼,如今无论如何还是要打起精神想想出路,毕竟他还肩负着如此年轻的两个生命。不再理会奇怪的妖猫,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到达山外的城市,然后安度剩下的岁月。
这片野竹林间的空地并不是很大,当然能被空间禁制这种罕见禁制保护的地方想大也难。一个池塘,一片花圃,一间竹屋,池塘和花圃都没什么特别的:池中无鱼,花圃中只有几株普通的梅树和丁香,这个季节花都落了。
他走近竹屋,门虚掩着,打开门,屋中事物简单得出奇,一桌一椅一床,剩下的只有中间一个石雕和一地石屑。显然这位故人是位苦修剑仙,生前为了钻研剑道费尽了心思。
黑色山石石雕以石柱为底,其上伸出一只右手,中、食指为剑,无名指、小拇指半蜷,拇指搭无名指。只是一个简单的剑指手势,燿却从上面感觉到许多复杂的东西。
他绕着石雕转了一圈,“是空间的味道,却很单一、空洞。”凭他的实力境界在修炼上可以说是没什么造诣的,可通过不断地“”功法之后他对空间的感觉更深刻了。
这座石雕双指成剑,有剑韵,有剑神却不含剑气,若不近距离仔细观看还不能发现其中的神妙;同样的,无名指与小拇指半蜷,猛一看好似上一指为天,下一指为地,天地之间自含一方空间,以空间之力加持剑指必然势大力沉。
然而内行人仔细体会就会发现这天地太过粗糙,在其手中只是为了增加分量罢了。
当然这也合情合理,经过先前墓碑的石刻燿已经感觉到这位剑仙所修剑道的特点便是剑势迅猛,如天火流星,无所不破。
当然不得不承认他的想法倒是挺好,可惜他主修的应该是火属性,这片大陆上凡人的身体和经过同时对两种元素都敏感的少之又少,更别提还是空间这种极为特殊的元素。
燿右手食指上竖,一缕淡黄色的火苗燃起,口中说道:“不过我倒可以试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