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线木偶,又叫悬丝傀儡,是一种传统而古老的戏剧。赤熔山第一次看提线木偶时,还是在五个月前的安东县。
那时的他刚刚步入尘世,还没想过要成名,也没有想过要去龙城。他最大的满足,就是坐在戏台前看着悬丝傀儡,看着那些新奇而迷人的故事。但后来,这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赤熔山依稀记得,在他告别安东县奔赴帝都前,提线老人在垂危之际为他演绎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场戏,名字叫做‘正义与公平’。
提线老人说,他从未遇到过正义与公平,但他仍愿意相信这世间存有正义和公平,他希望赤熔山能去寻找它们,并把它们带到自己的坟前,让它们来看一看自己所遭受的苦难。
告别时,提线老人告诉赤熔山,他虽然做了一辈子的提线人,却也只是一个木偶。没有人喜欢做木偶,可大多数人往往只能做木偶。那些能操控自己把玩着别人的提线人,只是极少数。他希望赤熔山能做自己的主人,不要做木偶。
“这是存亡之战,说的是六百年前,东海蛮妖联合西方邪魔对人类的灭绝战争。人类组成了正义联盟奋起反抗,但那时的瓷国皇帝平庸,调度战事不力,东方战场连连溃败,国土沦丧大半。生死存亡之际,是四个仙家的英雄挺身而出,他们联合天下仙侠佛僧绝地反击,最终击溃了蛮妖和邪魔的联盟,挽救了人类文明。这个戏演的就是四个仙家英雄密谋反击的时候。”
赤熔山从回忆中惊醒,他看了眼戏台上的提线木偶,又回过头看着一旁那个衣衫褴褛,却侃侃而谈的少年,笑道:“你知道的倒是很清楚啊!”
那少年咧嘴一笑,“我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来看提线木偶,这故事已经看了很多遍了。”
赤熔山问道:“你叫什么?”
那少年道:“我叫铁英雄。”
赤熔山一愣,笑道:“你这名字倒是很有意思。”
铁英雄自豪道:“那是,这是我起。”
赤熔山点点头,向铁英雄一抱拳,“我要走了,后会有期。”说完转身向着传说中的‘葫芦’走去。
铁英雄一愣,思索了片刻,便又快步追了上去。
“这上边画的是你吗?怎么看着不像啊!”铁英雄抻开一张画纸对赤熔山道。
赤熔山转头看了眼,原来是一张缉捕令,上面画有他的容貌,还写着诸如悬赏之类的字。
“差不多吧!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
铁英雄奇道:“你看上去好像都不在乎?”
“在乎什么?”赤熔山问。
“你被通缉了啊!而且是只针对仙家的红色通缉令,有了这个,全天下的神仙都会追杀你。”铁英雄解释道。
“哦,这么厉害。我有什么好追杀的。”赤熔山道。
“因为你杀了很多人,是穷凶极恶的魔头。”铁英雄道。
“哦。”
“你真的杀了这么多人?”铁英雄问。
“我说我没有你信吗?”赤熔山反问。
“信!”铁英雄坚定的说。
赤熔山停下脚步,重新打量了下铁英雄,问道:“为什么?”
铁英雄笑道:“我要是杀了人又劫了钱,肯定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了,哪能还在大街上瞎转悠。”
赤熔山也笑道:“也许这人是个疯子呢?”
铁英雄看着赤熔山,道:“你看上去不像疯子。”
赤熔山叹息道:“就算不是疯子也是个傻瓜。傻到被人耍的团团转还不知道为什么。”
铁英雄忽然道:“你知不知道这两天城里有多乱?”
赤熔山摇摇头。
铁英雄道:“因为闫家灭门一案,宫炼两家联合上表让皇帝强行发布了红色警戒令,现在整个京城的防卫与巡查由金羽卫和宫炼两家共同掌管。而金羽卫和两大家族的人这两天没做别的,都在抓你的同党,至今天,被抓的已不下百人。”
“我有那么多同党?”赤熔山问。
“不单这些,还有很多拒捕的都已被就地格杀了。”铁英雄答。
赤熔山沉默。
铁英雄看了看赤熔山,“你现在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吧!”
赤熔山点点头。
铁英雄摇头,“不,你不明白。你若明白就应该离开帝都,找个没人的深山老林躲起来。”
“哦?”赤熔山疑惑。
“你的同党不甘受打击,进行了疯狂的报复,两天内,不少仙家名门遭受洗劫,连带宫炼两家都受到了冲击,因此这两大家族向天下发了‘诛杀令’,请求全天下的修行者全力捕杀你们。”铁英雄解释道。
赤熔山沉默。
“再过十天就是十年一试的斗法大会,天下修行者要汇聚龙城,同台斗法争第一。宫炼两家已放言要在那之前肃清贼乱,这是最后期限。”铁英雄道。
赤熔山在听。
“所以,如果你真的是个聪明人,就应该明白,你不过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恰当的地点,这些事有你没你都一样会发生,你不过是个替罪羊而已。你最好的选择就是离开这里,躲起来。”铁英雄道。
“我不喜欢躲。”赤熔山摇着头说道。
“那你现在还要去那里?”铁英雄问。
赤熔山看着前方不远的‘葫芦’,答道:“去那里边看看。”
铁英雄看了看那‘葫芦’,忽然又道:“那个粥铺是这两天才开始舍粥的。”
“嗯”
“喝粥的人也不全是穷人,还有很多假穷人。”铁英雄又道。
“哦。”
“施粥的那大个子肯定也不是凡俗的人,他一定会法术。”铁英雄继续道。
“呵呵。”
“这两天来,那大个子从来没说过一句话,但今天你一来,他却说了很多。”铁英雄接着道。
赤熔山无言。
“他说话的时候故意很大声,让所有人都能听到你们的对话。也让别人知道你是谁。”铁英雄继续道。
赤熔山沉默。
铁英雄气道:“你是不是个木头,那大个子让你去八宝楼,一定是个阴谋,那里肯定就是个陷阱。”
赤熔山忽然冷眼盯着他,“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为什么这么热心肠要跟我说这么多事?”
铁英雄一呆,回答道:“我只是个流浪街头的小乞丐,看着你可能有危险,想提醒你一下。这些都是我听别人说的。”
赤熔山盯着他的眼睛,冷声道:“你一个修行人会落魄到成为一个乞丐?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是个傻瓜,可以随便捉弄着耍我。”
铁英雄气道:“你这人真是不识好人心,我好心提醒,你到怀疑起我来了。”
赤熔山冷笑道:“我不需要你们的好心,我的事我自己决定怎么做。”说完转身走向八宝楼。
铁英雄气呼呼的咆哮道:“那你就去送死吧,就当我们的好心都喂狗了,真是不识好歹,不识抬举!”
赤熔山头也不回,踏步前行,不片刻便来到了那个像‘葫芦’的八宝楼。
八宝楼是仙家酒肆,只接待修行之人,其外形像是个八宝葫芦。象征着上下肚的一二四五层均外形庞大,三层则极窄小,第六层葫芦嘴的地方却是一个小平台。
仙家酒肆通常都会布设禁制,将楼阁庭院笼罩其中,但凡入内者,修行法力均会被弱化一半,这家当然也不例外。
赤熔山过门进屋,顿感真气弱了不少,但好在他真气浑厚,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影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