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那木桩,去哪儿找能看懂建筑图纸的技术员呀?他自己也是一窍不通,满村子里找不出一个真正的高中生,因为学历高的年轻人谁还会在大山里憋着呢?早出去挣大钱去了。扒拉半个玉柱镇也找不到一个学建筑设计的大学生在家里。气得木桩一天一夜没合眼儿,眼看着村委里放着300万元巨款,自己却捞不到手里一点。
睡不着觉的还有水军义呢!种不成土豆,只好与往年一样除垄断花溪堡村的所有收种、耕作、农药、化肥、种子外,继续悄悄地以次充好,变相抬高化肥、种子等的价格,赚取一些坑农害农的钱。这与那景峰手里的300万相比,可差远了。
“要能从景峰手里弄来100万装进我的腰包,该多好啊!”现在只有花千山还没有这个想法,因为他刚刚的这一劫度的是倾家荡产,一口大气恐怕还要一段相当长的时间能喘过来呢!木桩和水军义都在想,都在y谋着,他们谁都相信挖空心思总能有弄出景峰的大钱的法子的。
景峰没在意又有谁惦记他手里的巨款,那已经是他启动富民工程的第一批资金,那是他个人拿出来的。他这会儿正在环形湖的中心岛上坐着一边看几位老人往湖里放木船,还有挖掘机继续吼着在紧张地作业;一边听年近九十的花根老爷爷讲花姑婶与花蛇女母女俩的故事——
她们也都是花家的直系亲属,不过是小枝而已,花千山家是花家这棵大树上最大的一枝,花根老爷爷还应该是花千山的亲三老爷爷呢,也就是说,花根是花千山的爷爷的亲三叔,如今无儿无女无人过问了,好在身体还硬朗,独自一人艰难度日。
花姑则是花千山父亲的亲堂妹,嫁给的是本村古姓人家。
二十四年前的事了,说来话长啊!
花蛇女的爹爹叫古大柱,是花姑的丈夫古大梁的三弟,所以应该说花姑实际上是花蛇女的二伯母。而花蛇女的娘是山外来的,叫金菊。那一年的秋天,大柱在山里打猎时,救下了迷失在深山里的,身怀有孕的,此时已奄奄一息的金菊,把她带回家请医抓药治疗她瘦弱的身体。
金菊已经在山里转悠了十多天,幸亏没有遇到大野兽,那个时候山里据说是有大野兽的,野猪、豺狗什么的。金菊长得呀跟那天仙一般俊俏,据说是为了逃婚才离开家的。等病治好了身体复原了,金菊不想走了,大柱也不愿意让她走了。
可是,大柱却不敢说要娶她,他不说为什么,也没人去问。
又过两个月,金菊的肚子明显起来,这一下再也无法隐瞒她怀孕的事实了。当时村委会便决定给金菊上户口,催促和操办大柱和她结婚。这次两人都爽快地答应了,但在喜宴上,大柱一声不吭地与人斗酒,等喝得大醉后,他竟如山洪爆发般又哭又说起来。
他说他喜欢金菊,非常喜欢,要他拿命换都愿意。他更愿意当金菊的没有爹的孩子的爹,还无怨言。但他却不敢娶她,他除了把她抱回家以外,一次也没有碰过她,更从来没有敢想着去与她同chuang。其中原因谁也不知道,“我要说给你们听,指定也得把你们一个个都吓个半死……呜呜呜……”
原来在大柱发现金菊时,整整一大圈的蛇昂头向外,把她团团地围在中间。深秋的山里,已经很冷了,蛇们还能出来,怎么可能啊?而金菊仰面躺着,身上还伏着一条更大的鲜艳红花蛇。据后来人们议论,那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蛇王,因为发现金菊的那里,正是蛇谷深处的蛇王洞附近。当时那蛇王大蛇身横担在金菊的肚子上,头和尾两端着地,蛇头又勾回来吐出长长的蛇信子在金菊丰满的xiong脯上和苍白的脸颊上来回游-走婆娑,那可怕的蛇信子的两叉还时不时地出入在金菊的小zui里和鼻孔里,蛇对人的亲昵之举匪夷所思。
大柱远远地看着惊呆了,等平静下来那颗“咚咚咚”快要跳出xiong膛的心,这才想起来救人要紧。说实在的,大柱当时都认为金菊应该是死了,单单中蛇毒这一样都没有救了。但也不能不试试,毕竟人还是完整的一个人。可是,怎么救呢?试着驱赶蛇n,没想到他刚想着要找根木棒点燃起来驱赶蛇,蛇却马上就呼呼啦啦地主动撤离了,且很快远遁干净了。从此在大柱的心里种下了金菊是“蛇仙”或“蛇后”的恐怖种子,坚信金菊绝非凡人,所以不能碰的,他哪里还敢娶她?
第二年的春天已将尽时,天也已经很暖,可满山的桃花、梨花、杏花却无一开放的。到了季节花儿不放,这难道仅仅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的自然现象吗?
金菊临盆了,正赶上下大雨,狂风呼啸、山洪暴发,刹那间花溪堡成了孤岛,万花溪到花香河河水漫过两岸,滔滔东流,数百年没遇见过的灾难啊!
无法出村去乡里卫生院。怎么办?大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只好去请村委会,也就是找老村长给拿个主意。老老村长也无奈,最后让村里的老接生婆出马。山风剧烈,山雨惊人,村民们都惊慌失措地各自躲在家里,数百年未遇之事,的确让这些朴实的山民全给吓坏了。关门闭户,黑灯瞎火,喘口气都感觉嗓子眼儿辣、xiong口闷疼。谁料想,大柱陪着老村长和那位老接生婆,一行三人在雨里、泥里,在村子里的小路上,在村头的山林边,在他们三道手电筒的光柱能及的所有地方,看到的是他们几代人也不曾看到过的情景,以至于惊恐到让他们骨surou麻、浑身瘫软,几乎倒卧于地的程度。
到处是蛇,地上、树上、墙上、房屋上,大的巨大,长的超长,短的特短,细的纤细,圆头尖zui的,方头圆zui的,尖头方zui的,白色的、黑色的、翠绿的、青色的、灰黄的、褐色的、鲜红的、白底红花的,灰底白花的,黑白条纹的。更奇怪的还有,村长、接生婆和大柱他们三人走到哪儿,哪儿的蛇就提前让出了道。竟然井然有条起来,他们迈步走路,蛇们退到两边,一直到大柱家门口,蛇n成了路标。
蛇个个规规矩矩,真没有想到啊,往日的蛇与人应是敌对者,此时却变成了好朋友,不仅无一条不给他们让路的,或者想要攻击恐吓他们的,而且,看上去都好像对他们恭恭敬敬,低头弯腰,摇尾讨好。大柱家的院子里到屋里,没有一条蛇,围墙上的蛇全是头朝外,尾巴垂在墙里的。
金菊的分娩很顺利,可是,大不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金菊产下的是个女婴,“噗嗒”一声落到地上,传来“哇”的一声婴儿的啼哭,这一声哭可了不得了,响亮不说,关键是婴儿竟然能哭得很甜润,不仅把老接生婆和那已经是精疲力竭的金菊的目光给吸引过去了,同时也把房门外的大柱整个人给吸引到门里了。三人一看女婴,便只“啊”“啊”了两声,便吓昏过去了他们三个。
好大一会儿,只有一个人站在门外的老村长,听不见里面的什么动静了,也没有婴儿的哭声了,便觉得事情好了,母子平安了。斗胆进门往里一看,“啊——”老村长也啊了一声被吓昏了过去。
当婴儿的啼哭再次高一声低一声地响起时,被吓晕的老老村长魂魄归位悠悠醒来。清醒后明白了发生了什么,老村长便不顾一切地把地上的小婴孩儿托到chuang上放在金菊的身边,然后拉chuang被子盖上。老村长头也不敢回地奔出大柱家的院门,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了自己家。蛇他也不怕了,淋成落汤鸡他也不管了,全仗着路熟才摸回家的。尽管这样,他也在树上、墙角上被碰撞得鼻青脸肿、门牙松动。在chuang上一躺就是三个月,一能起chuang便去乡里辞了村长的职务。
到了天明,雨也停了,风也住了,眼看着红霞满天。花姑迎着朝阳向大柱家走去,她至今未育,极是稀罕孩子,无论男孩还是女孩儿。这弟妹要临盆,昨晚大风大雨没有来,今早一定要来看看。
“咋也没有个动静呢?没有娃哭……也没有大人的叫啊?”
花姑想着向大柱家走,她哪里知道昨晚的事?在她眼里山依旧青,树依然密,村头还是草翠露水重,雨后山村的空气分外清新。弟弟家的院门怎么这么早就开着了呢?难道是昨夜大风大雨没有来得及关上?还是今晨早早地起来出门了?
花姑疑疑惑惑来到院门里,一眼便看见房门也开着,这不由得让她加重了疑虑,这就有点不正常了啊。
往里一shen头,“哎呀!我的个娘哎……”
花姑的胆子原是很大的,看到倒卧在地的两个人,见chuang上还躺着一个,chuang头上到地上都有血,已成黑紫色。居然没有被吓晕的花姑,往chuang上的金菊臂弯里一看,直接被吓晕了。好在晕得还不很,没有倒在地上,只是扶住了门。
一会儿摇摇头、揉揉眼,花姑看到的是躺在被子底下,露着小脸的一个小娃娃,白白嫩嫩,小zui还有明显的一点胭脂红,头上顶着的是金闪闪、毛绒绒的稀疏短发,小手和手指,小脚和脚趾,都是那么的晶莹剔透,煞是玲珑可爱!
小娃娃此时不哭,正侧着小脸在被子的角底下冲着花姑甜甜滴笑呢!
花姑不由得心生怜爱,一股母性的爱和喜,还有人性的悲与惧,一起袭上心头。但她终究没有舍得离去,而是胆战心惊地走过去把小娃娃用自己的衣襟裹起来抱在怀里。
此时小娃娃正好微张着的小zui衔到了花姑衣服上的一个小布扣,于是贪婪地吮吸起来。她是饿了呀!她吮吸得非常专注又非常努力。她的吮吸很像在吃奶,跟小zui衔着rutou一个样子,那小眉毛上扬,黑芝麻般的小眼睛露着笑,这一下,任谁也不能不相信她在对着花姑笑的事实了,花姑更是心花怒放,舍命也不会再放下这个奇怪的小娃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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