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一声透着愤怒的吼叫从卢克雷齐娅的卧室里传出来,这让站在她房间外的德·米拉夫人轻轻抚了下额头,她回头看向和她站在一起的儿媳,看到茱莉亚·法尔内略显低矮的领口里露出的一小片青紫,德·米拉夫人伸出手轻轻在茱莉亚的那片肌肤上抚摸了一下。
“看来我们的教皇还很年轻,至少在床上的激情并不比过去差,”德·米拉略显调侃的说了句,看到儿媳微挑了下眉梢,她又不提醒到“不过你必须小心,据我所知有很多女人正在打算取代你,要知道从现在开始,至少还有十年的时间能让教皇对女人感兴趣,这段时间足够那些女人打主意了。”
“难道您不想进去劝劝卢克雷齐娅吗,她已经闹脾气已经一整天了,”茱莉亚·法尔内对婆婆居然对卢克雷齐娅这么不闻不问感到有点意外“她一直吵着要去见那个贡布雷,可今天就是比利谢利公爵派来使者和她见面的日子了。”
“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德·米拉夫人不以为意的说“如果那位公爵真如他的妹妹说的那么英俊而又让着迷,我想用不了多久卢克雷齐娅就不会在对那个蒙蒂纳伯爵有兴趣了,你很了解她,所以应该知道越是反对她越会固执的去做一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另一件事让她自己改变主意。”
茱莉亚·法尔内想了想,然后不得不承认她的婆婆说的很对,以多年来和卢克雷齐娅最朋友的经验看,用倔强对倔强的确不是对付波吉亚的人最好的办法。
房门打开,凯撒脸色阴沉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看到一脸笑意似乎满是“我已经提醒过你了”的表情的德·米拉无奈的摇摇头,然后只能稍一点头致意,然后大步离开。
“教皇需要和那不勒斯王室缔结更牢固的联盟,为了这个一个夏桑还不够,”茱莉亚·法尔内对婆婆小声说“其实我也觉得不够,那个夏桑显然在这当中没起什么作用,梵蒂冈与那不勒斯的关系也一点没见改变。”
“是呀,否则那位迄今为止还住在马力诺宫的王后也早该离开罗马了,”德·米拉夫人对儿媳妇的话倒是很赞许“不过这一次好像不一样了。”
虽然同样是亚历山大六世的儿女,但是卢克雷齐娅与杰弗里在亚历山大六世心目中的地位是截然不同的。
对于杰弗里,亚历山大六世除了质疑他是否是自己的孩子这一点外,他更厌恶的是杰弗里那永远一副熊孩子的性格。
这就注定了杰弗里不可能得到亚历山大六世的喜爱,哪怕是为了他找了夏桑这么个不论出身还是嫁妆都很让人满意的妻子,可对杰弗里本人,亚历山大六世是自始至终都不喜欢的。
而卢克雷齐娅却是亚历山大六世最宠爱的女儿,所以即便是出于利益为她找个丈夫,也是要这桩婚事足够能配得上她才行。
现在看来,那不勒斯的重要要比当初杰弗里与夏桑结婚时重要了很多。
“教皇,不喜欢那个贡萨洛,所以他希望通过与那不勒斯联姻,共同对抗阿拉贡的斐迪南。”
做为教皇的情妇,茱莉亚·法尔内除了有着不俗的容貌和令人陶醉的身段,同样有着聪明的脑子。
“也许该是你进去劝劝我们的公主的时候了,”德·米拉夫人努了努嘴“我知道你也不想看到卢克雷齐娅和那个贡布雷有什么纠葛。”
“当然了妈妈,那个人可是亲手杀了我的哥哥。”茱莉亚·法尔内说完迈步走进了卢克雷齐娅的房间。
卢克雷齐娅的房间是奢华而又充满了当下时尚气息的,色调虽然略暗,可色彩却透着明快的壁画一直延伸到房要等上些时候,那么他最晚要在这件事发生之后的第二天向老爷报告,无论如何不能再晚了。
让摩尔人感到意外的是,箬莎的回答却既不是“等一等”,也不是敷衍似的“尽快”,而是“现在”。
“去告诉你的老爷,如果他还想挽回这件事,那就做好准备,”箬莎淡淡说完,目光瞥向略显惊讶的摩尔人“还有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我哥哥的仆人,而我是他的妹妹。”
看着转身离开的伯爵小姐,摩尔人懊恼的挠了挠光秃秃的脑门,他知道自己之前的自作聪明不但没得到伯爵小姐的赏识,相反似乎h还引起了她的猜忌。
可问题是,如果他真把她当成老爷的妹妹,那她不是更不高兴吗?
当个仆人,怎么就那么难呢?乌利乌无奈的向亚历山大的房间走去。
波提科宫很久没有客人来了,特别是乔瓦尼被杀之后,除了被悲伤笼罩的阴沉之外,宫殿附近突然多出来的那些卫兵也让原本充满活泼与轻松的波提科宫变得冷清而有压抑。
但是今天这座宫殿却忽然热闹起来,仆人们被要求必须穿上最好的干净衣服,厨子们受到了德·米拉夫人训诫,而卢克雷齐娅身边的几个贴身女仆更是被告诫,必须保证她们的女主人一整天都要好好的,否则她们不止是要受到被赶走那么简单的惩罚。
这一切的原因,是由那不勒斯来的使者将要光临波提科宫。
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与杰弗里妻子夏桑兄妹,是如今的那不勒斯国王腓特烈的哥哥阿方索二世的私生子。
虽然如今的国王只是比利谢利的阿方索的叔叔,但是随着那不勒斯与阿拉贡王国的斐迪南之间越来越深的矛盾,亚历山大六世似乎觉得和这位国王缔结更深的联盟似乎是很正确的。
至少他们有着一个都不喜欢的人,贡萨洛。
可以说,如果要亚历山大六世和腓特烈两个人在法王查理和贡萨洛之间选择,他们宁可受查理的欺负,也不愿意面对贡萨洛的颐指气使。
正因为这个,关于卢克雷齐娅与阿方索之间的婚事才得以最终谈成。
按照传统,腓特烈派了一位使者来见卢克雷齐娅,他将要评价这位小姐是否如传说的那样美丽大方而又举止优雅,另外还要适当的调查一下这位小姐是否患有某些或明或暗的疾病,因为这关系到一旦结婚是否能顺利生下健康的继承人。
担负这一重大使命的,是国王身边的一位亲信。
对于这次会面,教皇是抱着很深期望的,而且他相信女儿对这桩婚事应该也是很满意。
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年轻英俊,这恰好符合卢克雷齐娅最喜欢的那种类型。
而与夏桑还算不错的感情,也似乎确保了卢克雷齐娅更容易接受这么一位新丈夫。
至于说那个贡布雷,亚历山大六世并不认为是个问题。
正如诺梅洛说的那样,波吉亚家的人都是多情的,他或者她完全可以在忠于丈夫或妻子的同时,又与情人如胶似漆。
教皇并不反对卢克雷齐娅与年轻的亚历山大有什么背德的举动。
唯一不允许的,就是他们因为自己那微不足道的情爱破坏他的计划。
卢克雷齐娅最终在德·米拉和茱莉亚·法尔内的不停劝说中动摇了。
她不知道是因为听说那位公爵年轻漂亮动了心,还是因为亚历山大自从上次拜访了一次波提科宫之后就再也没见人影而觉得失望,她决定接见那个使者。
在她的身边,有个女仆抱着幅用很厚的帷幕遮挡住的画像,这是2年轻她的父亲让著名的画家福多维托画的,卢克雷齐娅并不知道许多年后这幅画将伴随着她那毁誉参半的名声而流传很久。
更不知道,曾有一个年轻人站在她的这幅画像前久久驻足,为画中人那充满了青春与天真,以及即便隔着画布依旧能感触到的激情所折服。
凯撒静静的站在宫殿一角,他今天带来了一小队卫兵,这固然是为了保证这次见面顺利,也是为了顺便向那不勒斯人展现他在罗马已经渐渐显露出的世俗权力。
随着放弃圣职,凯撒急需获得新的权力,按照教皇的命令他接管了一半的罗马城防军,而据他所知,随着因为调查犹太人受到了那些罗马贵族们的抵制,亚历山大对另一半城防军正在渐渐失去控制,这让凯撒相信只要顺利,也许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把整个城防军都拿到手里了。
凯撒其实有点佩服亚历山大,他居然敢去面对那么巨大的一个漩涡,凯撒觉得即使是他,也不敢轻触那些东西的。
卢克雷齐娅的身影出现了,她在两个女伴的陪同下缓缓走来,只是脸上神 色看上去并不是很好。
凯撒暗暗摇头,他可不象乔瓦尼那样会看好妹妹与那个贡布雷的未来,所以他连安慰的话都觉得可以省下了。
那不勒斯使者是个很谨慎的人,他的话不多,自始至终的中规中矩让整个见面显得有些压抑,不过从他的神 态上凯撒还是看出了诧异与意外。
使者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波吉亚家小姐比传说中的还要美丽,当他捧起卢克雷齐娅的手轻轻亲吻时,他因为激动而变得有点失态了。
“公爵会很庆幸有这么一位妻子,”使者回头对凯撒说“我想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未婚妻是这个样子,他一定会恨为什么上帝没赐予他一双翅膀及时飞到罗马来了。”
“我哥哥也同样英俊不是吗,”站在旁边的夏桑笑着插了一句,她看到了凯撒脸上似乎略显阴郁的神 色,不由暗暗有点得意“我相信我哥哥会给予卢克雷齐娅幸福的生活,他们简直就是上帝安排好的一对,我甚至都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了。”
卢克雷齐娅一直默不作声,她脸上有时候略显茫然,似乎有些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站在这里。
直到旁边的德·米拉夫人轻推暗示,她才回过神 来的向使者微微点头:“请允许我冒昧要求您把自己的小像转交给比利谢利公爵,希望他看到我的容貌后没有觉得失望。”
“相信我小姐,公爵只会感到这是一个恩赐。”
使者恭敬行礼,然后伸手准备接下旁边侍女送上来的蒙着帷幔的画像。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突然在波提科宫外响起!
这枪声来的是那么突兀,又是那么响亮,以至当枪声过后余音袅袅时,波提科宫里的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女人的惊叫与男人的慌乱混杂在一起,其中还夹杂着凯撒愤怒的吼声。
这里是波提科宫,怎么可能会有人敢在这里开枪!
凯撒愤怒的带着人走出宫殿大门来到院子里,他并不担心会有危险,因为不但宫殿附近,稍远处的天使堡里更有着整支的军队可以随时支援。
正因为这个,在开始惊慌之后的女人们也平静下来下来,她们跟在男人们的后面来到门口,也要看看究竟是谁居然敢在波提科宫外开枪。
一队士兵出现在了前方,这些士兵手里的短戟和火枪正整齐的对着阻挡在他们面前的凯撒手下,而在队伍前的一匹不住在原地兴奋跳跃,或者说多少有点人来疯的白色战马上,亚历山大手中的火枪正冒着青烟。
“贡布雷,你疯了?!”
凯撒的脸色已经变得发青,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幕。
而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当看到他们从宫殿里走出来后,亚历山大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质问,而是突然催动战马,向挡在面前的凯撒的队伍猛冲而来!
士兵们愕然的看着这个独自一人迎面而来的骑士,看着他不顾一切冲向长矛,看着他因为自己的畏惧躲闪而掠过队伍冲进花园。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亚历山大冲到了凯撒的面前。
凯撒本能的向向旁边闪去,然后他就发现亚历山大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弯腰,用力,紧紧抱起,亚历山大风驰电掣般的把卢克雷齐娅掠上了坐骑!
“那副画像,我很早之前看到过。”
这是亚历山大离开时,对手里拿着画像惊呆了的那不勒斯使者说的唯一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