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中原地区相比,草原游牧民族当时的婚姻就随意的多,联姻更是最为常用的政治手段。所以,听到也先宣布后,大家显得并不惊讶,反而纷纷像呆若木鸡的朱祁镇贺喜。
阿哈剌忽脸色瞬白,惊愕的神色在他的脸上蔓延开来,他无言地呆立在原地,嘴角露出无奈的苦笑。
“还真是下了血本,这样的话,只能让脱脱不花汗处置了……”
放弃了尽快搞到制酒方法的念头,阿哈剌忽也加入了贺喜的人群。
喧嚣的人群中,伯颜帖木儿眉头紧锁,疼惜的看着面色呆滞的娜仁,张了张嘴,却又不知怎么去说,反复几次后,长叹一声,最终还是停在原地。
娜仁的心很痛,她感到被全世界背叛,心好像被一只巨手揪着,被按入冰冷彻骨的深潭。
眼里充斥的惊慌逐渐消散,锐利的双眸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憎恨,轻咬嘴唇的贝齿微微颤抖,精致的鼻翼不断开合,绝美的脸庞显露出痛苦的神色。
朱祁镇已经完全蒙了,恍惚的应付着恭贺的人群,前世连相亲都未曾经历的他,难道今世的第一次姻缘就这么愉快的……不,是草率的决定了?
北京的深宫中,翘首期盼的妃嫔,虽然也肯定不差,但终归是穿越自带,而且素未谋面,朱祁镇说不上欢喜。而娜仁公主不同,除了性格略显暴躁,完全符合宅男朱祁镇对女性的一切幻想。
整了整衣衫,朱祁镇目光逡巡,急于看到迟迟不见出声的娜仁。目光碰撞,朱祁镇蹬蹬蹬,惊骇的退后几步,险些没有站稳。
“我擦,太吓人了……这是要谋杀亲夫的节奏啊……”
只见娜仁公主死死盯着朱祁镇,双拳紧紧攥在一起,微微有些痉挛,浑身肌肉紧绷,僵硬的一步步向朱祁镇走来。像是一头困守洞穴、陷于绝境的母狼,随时准备把眼前这个男人撕成碎片。
朱祁镇一看形势不对,连忙躲到也先身后。
“大哥,我……”
娜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拽着也先的胳膊绝望的哀求,她多么希望这个从小宠爱他的哥哥,可以和以前一样,只要他一撒娇,就言听计从。
也先的眼里掠过一丝挣扎,接下来的话却让娜仁愈加绝望。
“娜仁,大哥这也是为你好……
父王走得早,他要是知道你嫁给大明皇帝,也会十分高兴的。娜仁,你要听话……”
“为我好?!是为了你的野心才对,要嫁你自己嫁,我死也不会嫁给他!”
最后一丝希望的破灭,让娜仁彻底失去理智。
啪!
娜仁雪白的脸上,迅速浮现出几道红印。
也先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被自己的妹妹当众忤逆,把也先气的浑身哆嗦。
“你打我?从小到大都没打过我,现在为了那个懦夫,你竟然打我!”
娜仁捂着脸,也先的绝情让她心如死灰,再也无法压抑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纷纷滑落。
“来人,把公主带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不能离开营帐半步。”
也先厉声说道,他前进的道路不容许任何人阻挡,哪怕是自己的亲妹妹也不行。
也先的亲兵越来越近,眼看这场闹剧就要暂时告一段落,就在这时,变故再起。
娜仁公主不知何时,悄悄拔出了佩刀,在众人的惊呼中,将刀横在脖颈,利刃之下,迅速出现一道血印。
“娜仁!”
原本呆立的伯颜帖木儿,见状大惊失色,唯恐自己的妹妹作出傻事,焦急的踱着步子,却不敢过于靠近。
“都不要过来,再靠近我就死在这里!”
娜仁的泪珠从白蜡一样的脸上不断滴下,柔弱的身躯像被抽空一样,不断的颤抖,从胸腔里了发出惨烈的嘶吼。
和每一个正值青春的少女一样,娜仁曾经对未来的夫君有无数的憧憬,他要有万夫莫当的勇猛,要有气吞山河的壮志,要能驯服草原上最烈的野马,不必多么英俊,但要看着顺眼,不必柔情似水,但要始终如一。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美梦幻灭,憧憬崩塌,现实给了这位天之骄女重重一击。朱祁镇是大明皇帝又怎样?形状猥琐,面目可憎,昏庸无能,胆小如鼠,哪里有一点符合娜仁的期望,更何况他还有三宫六院,无数妃嫔,娜仁的爱,不允许与人分享。
朱祁镇这时大气都不敢出,唯恐触怒了娜仁,如果这颗草原明珠因他而死,朱祁镇将不得不承受也先,以及无数娜仁拥趸的怒火。
“阿嚏……”
怕什么来什么,也许是娜仁心中的咒骂起了作用,好死不死,朱祁镇突然鼻子发痒,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即使朱祁镇捂着嘴极力掩饰,还是成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尤其是公主娜仁。
“我为什么要死?该死的是这个明朝皇帝!他一死,大哥就会收回成命。”
娜仁方才冲过来哀求也先的时候,朱祁镇本来被吓得躲在一旁,不过娜仁横刀遇险,不放心的他又站了出来。
两人相距五步,这个距离,娜仁很有把握。
“大哥,让我答应也可以,除非……”
娜仁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充满了不甘和挣扎。
“娜仁,你太让大哥失望了。”
也先阴冷的盯着娜仁,声音沙哑,就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样。
金帐原本热闹的气氛,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戛然而止,眼看原本的双喜临门,即将变成凶案现场,众人悻悻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惊疑之下,也被也先的狠辣深深震撼。
朱祁镇见事有转圜,愚蠢的往前又凑了一步,想听的更清楚一些。却发现娜仁幽深的黑眸里,透出无比的寒冷,一股杀机骤然出现,浓烈的杀机锁定之下,朱祁镇脑子嗡的一下,只感到四肢无力,两腿发软,一时竟呆呆站在原地不得动弹。
“除非他死……”
娜仁声音猛然提高了八度,健美的身躯,在蓄势许久后,宛如离弦之箭猛然射出,单手持刀,跨步高高跃起,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向朱祁镇胸口刺来。
凌厉的杀气却越迫越近了,乌幽幽泛着寒光的利刃,马上就要触及身体,朱祁镇两眼一闭,心中哀嚎:
“晦气啊……”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