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方氏吓着了。
一转身,她拍着大腿,干嚎起来,“我,我这是做的什么孽哟,养了这么个任性的坏丫头!我,我不活了……”
她还想闹,美娘却不理她。径直坐下,给瓠瓜削皮。
林方氏又恼了,一巴掌把瓠瓜拍到地上,还踩了两脚,“谁准你吃的?摔烂了也不给你吃!”
不吃就不吃。反正她手上有钱,也不会饿死。
美娘转身回屋。
很快,又抱着旧蚊帐出来,扔到林鹏脚下问,“我的帐子呢?还来!”
林鹏本幸灾乐祸看戏来着,这会子见事情败露,也不羞愧,反理直气壮道,“什么你的我的?都是家里花钱添置的东西,有你用就不错了。再说我是你哥,孔融让梨没听过么?自然新的该归我!”
美娘冷道,“我没跟哥哥似的,读了这么多年书,自然不知道让梨推枣。只听说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这当哥哥的抢妹妹的东西,哥哥也算是好学问,好本事呢!”
林鹏一噎,愣是被小三岁的妹妹说得哑口无言。
林方氏眼看儿子吃瘪,比自己受了话的,还噤声不说了。
林俊仁心中正纳罕,女儿美娘跑了过来。
右手吃力的端着一大盆洗好拧干的衣裳,左肩背着一捆柴禾,头上身上还沾着不少野草枯枝,额上汗迹斑斑。
林俊仁心里正不自在,顿时撒气道,“你野到哪去了?这时候才回!”
美娘怯生生道,“娘叫我去洗衣裳了,怕家里柴禾不够用,我又去拾了捆柴禾。”
这,似乎也不太好骂了。
林俊仁黑着脸往回走,美娘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更显娇怯可怜。
有个邻家大叔看不下去,转身叫了小儿子,“去帮你美娘妹妹拎着东西。林家兄弟,你也别不高兴。我家昨儿吃了你家不少好东西,回头待攒攒,还你一篮鸡蛋便是!”
林俊仁脚步一顿,“王大哥,你这是什么话?”
王大叔耿直道,“别装了!就因美娘昨儿请了大伙儿,你家婆娘如今饭都不给她吃。若是早说,谁稀罕这些?”
今儿下午,叶氏可是把话在巷子里都传遍了,邻居们都憋着气呢。
“就算我们当着县尊大人的面,说了你几句,可谁安了坏心眼来着?这样欺负一个孩子,诚心摆脸子给我们看么?”
“真要这么不待见我们,你家搬走就是!”
……
当家汉子,一般不怎么管家务事。可较起真来,却比妇人更加难缠。
自古以来,邻里之间,有相互扶助的义务,也与亲属一般,担着连坐的罪名。
是以大燕律例,要是邻居们公认某一户邻居不好,只要不是祖产,就有权力联名向官府请求,要此人搬离。
这就是所谓的远亲不如近邻。
林俊仁原想瞪畏缩如小鸡的女儿一眼,却发现只会让情况更糟,无奈挤出笑脸道。
“大伙儿快别寒骖我了,不过几块点心,有什么呀?我回去就骂她娘。哎,你们瞧,这是县尊大人赏的布料,正要拿回家给丫头做新衣裳呢,还有银锁!”
说着话,他就把锁片给女儿挂脖子上了。
美娘垂眸,藏住一抹冷笑。
此时邻居叶氏,被女儿提醒,从里屋赶了出来,“林家兄弟,你说话可算数么?要算数,这布料搁我家,我给你女儿裁两身衣裳,不收你工钱!”
林俊仁,很不想答应。
这布颜色太嫩,他是穿不了,可回头能拿去换他能穿的呀。
但眼下逼到这份上,他能怎么办?
只好强忍着心疼,把两匹布给了叶氏,还故作大方,“瞧嫂子说的,那就麻烦你了。也不叫你白做,回头给你丫头也裁一件吧。”
“那倒不必。顶多有剩的料子,给我女儿拼件坎肩得了。”
叶氏不客气的把两匹布抱去,跟美娘道,“回头来家里量量,婶子给你连冬天的袄子都做一身。林家兄弟,那棉花你舍得买么?”
林俊仁,他舍不得。
眼皮抖了抖,嘴上却越发高声道,“大水把丫头东西都冲没了,自然是要做新的。喏,这锭银子嫂子你先收着,不够再跟我说。哎,昨儿还说要给你买新蚊帐的,买了吗?”
美娘低头,声音却不大不小,让众人都能听见,“买了。不过,娘拿给哥哥了……”
林俊仁顿时叫道,“这怎么行?说好给你,就是你的!”
叶氏呵呵一笑,“那大伙儿都听到了,若不给美娘,我们可是要来主持公道的。”
林俊仁强笑点头,只觉心里苦。
偏此时,林方氏回来了。
打老远瞧见丈夫和美娘在一起,赶紧跑了过来,“孩子她爹,你快躲远些!这丫头在水里沾了不干净的东西,我刚请了神 符回来,给她喝了,灭了那奸邪!”
林俊仁一张俊脸急成猪肝色,此刻只想把林方氏拖过来狠揍一顿。
这蠢妇,总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