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幻梦新世界 > 第28章 胜 (2)
    有休息。

    至于艾尔能准确地找过来当然是因为两人之前已经联系过了,所以他还真是没有仔细考虑洛安的讶异是从哪里来的,不过是随意做出了个回应而已。

    这个简单的疑点被忽略,我们当然不能认为是错误,人生么,哪能事无巨细地事事考虑周全呢,太累。但有时偏偏小失误就会成为巨大的转折点,好像一念之差买彩票填错数字结果中大奖,又或者出门早了三分钟恰好遭遇车祸,转折究竟是好是坏我们无从预料,只有等尘埃落定了才有资格回头感叹过往。

    艾尔就这么踏在世界的转折点上,本人却毫无知觉地倚在牧师祷告用的讲台边,幽幽长叹。

    “不知道海洛伊丝她们过的还好吗。”

    因目睹了两人最后的离开,少年已经成为现在克兰雅这一群人里面对她们牵挂最深的了。

    “至少在冥域不会有人去打扰她们。”洛安倒已经放下了这件事,说起时很平淡:“巴斯多家族对海洛伊丝可谓是恨之入骨,要是被流放到其他和外界相通的地方,反倒恐怕有极大的概率会被她们下黑手。”

    “话虽然这么说……现在只能庆幸何赛维尔的时间魔法属性,万一遇上危险还能逃跑。”艾尔不是没想过洛安说的问题,所以冥域这地方听起来可怕,但真的就是海洛伊丝的唯一一线生机了,而能不能把握住这线生机,一切都靠她们自己。

    “对了。”在聊了几句关于海洛伊丝的话题后,近段时期一直萦绕在艾尔心里的困惑突然跳了出来,趁此机会他赶紧问了出口,免得过会儿又谈到其他的忘记这茬:“洛安怎么会这么帮着海洛伊丝?就是因为她是我们学院的学生吗?但死去的布利奇·巴斯多不也是克兰雅的学生。”

    艾尔这么问是有道理的,他在入学前曾和洛安一起游历过不少国家,其中也不全都一帆风顺,很是被卷入过几个麻烦的事件中去。而那几个事件既然能被冠上“麻烦”之名,大抵又是有智种死亡的,以艾尔对洛安的了解来看,总觉得他在此时的态度有些微妙。

    过往的经历中,死去的智种有两人素不相识的,也有和洛安接触过的。普通人碰上身边有人死去这种事,哪怕对方和自己不认识呢,最起码要感叹一句生命无常,洛安却好像只有一丝轻微得都看不出的惋惜。

    但是对待凶手那又是另一回事,表面上他似乎特别秉公办事不夹私怨。不过以洛安平日里的为人,“秉公”就已经相当于“穿小鞋”的范畴了,从来也没有圣母地说一句“他/她是因为有苦衷才会杀人,我们还是放他/她一马”这种话。

    所以海洛伊丝虽是克兰雅的学生不错,艾尔却完全不觉得洛安是因为这个理由才包庇她的。而且说句不好听的,终南大陆又不讲究人人平等,一个前途有望年轻法师可足够大部分人去抵命。此时海洛伊丝已经被逐出贵族圈、布利奇却是家族继承者,如此下克上的举动,洛安实在是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帮她到这个地步。

    “是啊,因为什么呢。”谁知道洛安只是笑。

    看他这么一笑,艾尔立刻明白自己肯定是白问了,洛安每次有事情不愿意告诉他的时候都是这么回应的。

    少年气鼓鼓地瞪着对方,那人还是笑。

    “好了好了,艾尔想知道我为什么帮忙隐瞒布利奇·巴斯多以前在克兰雅入学考试上犯的事,让所有证人都特意避开了这点吗。”黑发青年又换了一种笑法,拿出了明显是哄孩子的态度来转移话题,惹得艾尔从微愤一下子变成了气愤,偏偏这火还不能向对方发,因为他没有这个立场。

    洛安也不管艾尔作何反应,自顾自说了下去:“那件事情,具体情况我也是听转述的,虽然布利奇·巴斯多是引发问题的导火索,不过克兰雅本身也存在失误,首先居然让几个学生偷偷溜进场地就是大问题了,事后由于各种原因克兰雅就没有追究他的责任。”那年洛安还和艾尔在外面玩呢。

    “但他的动机很明显了啊,巴斯多家族真的是拼命为他出力擦屁股。”生气归生气,艾尔还是接了句话。

    “动机……以布利奇的话来说他是无意的,他并没有料到会产生这么严重后果,虽然这一点也已经无从考证了。况且巴斯多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就是布利奇,他正是仗着这肆无忌惮地挥霍着家族的权利吧,家族自愿给他的权利。”

    “爱尼莎这个地方真是。”布利奇有姐妹,爱尼莎女性却没有继承权,这也是为什么布利奇死了之后巴斯多家族会如此大发雷霆的最大原因。

    “巴斯多家族来找我的时候,拿了一个东西给我。”洛安说着就递给了艾尔一块鸡蛋大小、打磨良好、光可鉴人的反光圆形物体。

    “镜子?”艾尔不解,疑惑地看着青年。

    洛安又伸手在那块“镜子”的背面突起处按了一下,接着两个不可能出现的声音在教堂里响了起来。

    背景音十分吵杂,艾尔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听清从录音石里传出来的对话内容,随即便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洛安:“这是布利奇·巴斯多生前录下的吗?那天晚上他身上明明没有这种东西啊!”

    没错,里面记录的正是布利奇和海洛伊丝的对话,仅凭这一段录音就可以直接对海洛伊丝定罪了。所以洛安才根本没在海洛伊丝有罪没罪的点上下功夫,庭审大部分时间律师全在辩论海洛伊丝杀人是不是有预谋、她对其他进入地穴的人有没有杀心,都是因为杀掉布利奇的罪已经板上钉钉了。

    布利奇死亡的第一发现人可以认为是洛安,之后他更是带着布利奇的尸体赶到了法师公会,并和巴斯多家族当夜达成了初步协议。其中艾尔一直是在场的。他十分坚信自己就算再怎么健忘,也不至于把这么重大的线索给遗漏了过去,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块录音石是放在布利奇的空间袋里的:空间袋是法师最大的隐私,哪怕是怀疑被谋杀的死者,也只有家人有权利检查其空间袋。

    “看来布利奇是想到自己的下场了,不然不会做到这步。”

    艾尔有点唏嘘。

    “虽然手握着这样的证据,但巴斯多家族并不乐意把它公开出来。毕竟布利奇所做的事情若是曝光,整个家族的声誉都会一落千丈。”洛安又拿回了“小镜子”。

    “他们做事的风格还真是一如既往。”一切都利益至上,如此看来说不定如此尽力裁决海洛伊丝也只是他们给自己面子贴金的一种方式:“所以洛安就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以此交换入学测试事件的继续隐藏?”

    “……顺水推舟吧,我本来就没有打算以此事要挟他们的。毕竟布利奇已死,再追究他生前的错误实在不应该。”

    听到这个回答,艾尔心里立马又开始纠结起来,以洛安的公正而言,曝不曝光那件事估计是四六开偏曝光,毕竟隐瞒的话也会影响到对海洛伊丝的公正裁决。那么产生如今事态的原因,无疑是帮了海洛伊丝内心有愧,继而在想办法补偿布利奇。所以,洛安到底是为什么要逆着自己的心意这么做?难道海洛伊丝身上还有着干系重大、不为众人所知的秘密不成?

    艾尔与海洛伊丝认识满打满算只有四个月,真正接触比较多的更是要从克兰雅出发算起,对她的了解能深到哪里去,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了路易斯这一个疑点。

    “在那之后,路易斯·比里宾柯有再牵扯到这件事里来吗?”少年试探对方,结果得到了一个虽然和自己想要的不是一回事、但同样令人震惊的答案。

    “路易斯·比里宾柯在爱尼莎高层的地位比我们之前的预计要高得多,所以根本不是什么‘牵扯’,让海洛伊丝把你们也带入地穴正是由他独立提出的。”

    “!”

    艾尔不会去怀疑洛安的话,导致他连个用质疑缓冲的过程都没有,瞬间就傻眼了。

    “……他的双亲应该还健在吧,他有什么特别之处支撑才爬到这么高位子的?”消化了半晌之后少年才又开口。

    路易斯家室和外形不错,实力方面年纪轻轻就是九阶法师,而且智商情商都在水准之上,综合素质优秀、不过也就是优秀而已了,离顶尖还有着不小差距。单拿魔法使来比较,尤莉和安妮雅在不同领域的天才程度有目共睹,塞西莉娅的家庭比他超出不知几个档次,智商和情商不好下定论,外貌方面倒是又可以拿烈火公主做一次文章了。

    如果再不厚道点,诺拉荻光靠颜值就能分分钟秒杀十个路易斯。

    所以哪怕爱尼莎比较low吧,路易斯这个毛头小子也没道理越过他双亲爬到高层去啊,又不是罗赫那样有神灵当靠山。

    “这说起来就有些复杂了……总之爱尼莎除了皇室以外的另一股势力、同时也是组织策划了那起强盗团事件的势力集团,近几年来在想方设法削弱皇室的影响力,扶起路易斯应该也是为了和爱尼莎第一王子对抗。”

    洛安娓娓道来,说话的语气好像这些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这个势力集团开始的时候只是想找一个傀儡,可路易斯并不甘心。他为了站稳脚跟使出了浑身解数,甚至在大约一年前喝下了极限药剂,就这么才渐渐掌握了不小的话语权。”

    “爱尼莎这里还真是乱得不行……等等!洛安你刚才说的是‘极限药剂’?”艾尔在短短几分钟里已经被各种冲击性消息炸得体无完肤了。

    极限药剂是个什么东西?一句话解释:强行提升等阶用的高级禁药,但是使用之后再想进阶会变得非常困难,就算有条件弄到手,除了一些年纪大到没希望进阶、或者自身资质非常差的少数法师以外也无人会用。

    “路易斯几阶了?难道用过极限药剂之后才九阶?”

    不是艾尔看不起路易斯,实在是他没想到会有人在联合对抗赛上作弊。

    “十一阶。我想今天上午的比赛中大部分高阶法师都应该有所察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南方学院的代表已经被秘密叫去王城解释此事了。”

    这下比赛时的各种疑点就通通有解释了,艾尔很是后怕了一下回,所幸路易斯因为不能太嚣张就没有使用超九阶魔法,不然克兰雅估计是得败得很难看:“怪不得……”

    “爱尼莎的皇室居然不知道这件事吗?那现在岂不是送了大把柄到他们手上,路易斯对他们而言应该也是个棘手人物吧。”消息公开的唯一机会只有比赛时,如今再来回头说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艾尔根本也没提为什么要“秘密地叫去”。

    “第一王子的反应不似作假,他足够代表整个皇室了。”

    爱尼莎的国王寿命已经不长了,诺勒菲的分量比一般王子还要重些。

    南方学院这么大的动作皇室都不知情,由此可见爱尼莎高层内斗究竟到了什么地步。在比赛时洛安压抑自己没有插手的原因也是这个,让他们内部消耗比靠外部施压好得多,抗战时两党还联合对外呢,谁知道爱尼莎有没有这么大的民族觉悟。

    而且洛安这么做也是为了卖个面子给他们,好方便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我终于能理解布利奇·巴斯多了,看爱尼莎的环境就不会奇怪他怎么长成的那种性格。”这感慨在洛安眼里有些夸张,在他眼里布利奇这种等级实在算不上什么。

    “逝者已矣,不要谈论他了。”

    然后是教育者的身份不能忘。

    艾尔被训之后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有些怔忡地看着洛安,惹得洛安一时失笑:“明天我还要留在爱尼莎有些事要办,你们先回去,路上小心些,可别再又灭一个强盗团。”

    “别说得我们像杀人魔啊洛安!”少年抗议:“你也不是不知道事情经过。”

    “好了好了,和你开玩笑。”青年笑着制止了对方的闹腾。

    两人互动一番后艾尔又问:“对了,那之前的强盗团要怎么办?这事爱尼莎皇室知道吗?”

    “不是他们主导,但默许了。我明天就是要去处理这件事,只能说尽力牵制爱尼莎吧,他们这样不把百姓当做生命来看待是决不能允许的。”洛安说这话的时候平静得有些吓人。

    在这种这么重大的事情上艾尔自觉是没有发言权的,连洛安具体打算怎么办也不欲过问,只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突然,不知为何,黑发青年碧蓝的双眸中闪过一道暗光。

    他毫无预兆地起身,坐到了放置在一旁、一台看起来十分陈旧的三角钢琴前,兀自伸手打开了大摇盖,用一个简单的水系魔法洗净了琴上灰尘。这钢琴虽然古老,却还是机能完好的,随着洛安的动作,顶盖也慢慢打开、支撑了起来。

    艾尔是知道洛安会弹钢琴的,或者说几乎就没有什么洛安不会的东西。虽不太明白对方怎么有了这个闲情,但能听到久违的演奏这件事本身就是惊喜少年早就学会不要对洛安的事情追根究底了,反正问了大概也得不到如实回答。

    月光从失去了玻璃只剩下洞口的窗户中斜射进来,打在钢琴前的青年身上,柔美而清幽的旋律缓缓流动在这间不大的教堂中,仿佛化作了一室璀璨的星光与那月色交相辉映,这样安详静谧的场景任凭谁都不忍心去破坏。

    接着,歌声伴随乐曲出现,按键人的手指只停顿了一个无法被人耳察觉的瞬间,便立即改换了曲调来迎合歌者的演唱。即便这个小插曲显得略有些突兀,或许旁观者也会认为是他们精心设计好的篇章,因为两人的配合是那么完美而和谐,甚至方才的音乐就像是这首歌定制的前奏。

    这是首是在明苏广为流传的民歌,歌词大意为暗恋着心上人多年的复杂心情。歌者的演唱功底并非多么优异、歌曲本身也没有什么难度,唯一特别的大概只有雌雄莫辨的嗓音了。

    但,另一位演奏者的心却在歌声响起的刹那被狠狠击中,那种包含在歌声中深切的爱与渴望,真的是尚未体验过爱情的、在他眼里尚且年幼的孩子可以拥有的吗?

    然而不及深思,元素中细微的流动却打断了他的思路,某位匿名而来的不速之客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站了片刻就急匆匆离开了。

    没错,洛安才不是猛然间涌起了文艺范儿无从抒发,一看见艾尔的时候他就发现艾尔被人下了跟踪魔法,所以在刚才察觉到对方跟过来了之后,因为不想被对方听到两人谈话的内容才有了上述系列举动。

    没有在一开始就布下隔音结界的原因是他不清楚跟踪艾尔的人是谁,不想过早刺激到对方。结果对方一接近,不仅他立刻把人认出来了,各位看官老爷应该也知道了吧,来人不正是莱昂·拉米瑞兹嘛!

    莱昂跟着艾尔干什么?洛安百思不得其解。

    莱昂身上有什么秘密库库丽和洛安大概都是知道的,甚至叶·克拉克会加入布利奇队伍也有这部分的因素在内,但他和艾尔怎么牵扯到一起去了?

    其实在船上发生的事情艾尔有几次都想和洛安说,只是时间上各种不巧,而且又发生了诸如强盗团啊、海洛伊丝啊种种麻烦事,就暂时被艾尔放下了,不然洛安这时候立刻就能判断出莱昂到底产生了什么误会。

    艾尔则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感觉,一曲唱罢就低下了头,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艾尔。”洛安离开钢琴走到少年身边,把少年轻轻抱入怀中。

    “我真的很羡慕何赛维尔。”

    “如果我是他的话,我也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冥域是一个囚禁着她们、使她们无法离开的牢笼,但反过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个天然的、阻挡了一切想要从外界破坏她们关系的屏障呢!”

    “不管海洛伊丝爱不爱他,以后她的身边都只有何赛维尔一个人了,就算没有爱情,拥有其他的感情又有什么区别呢。当一种感情浓烈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感情的性质就不再有作用了,亲情、友情、爱情,说到底都是一回事,只要把对方放在心上,不同程度的感情就是不同程度的爱。”

    洛安轻拍着少年的背脊,想要稳定他的情绪。

    察觉到对方意图,少年颤抖着克制住自己回抱过去的强烈冲动。

    不能说,说了之后可能会失去一切。

    如果连现在的关系都无法维持,恐怕少年真的没有勇气与自信再独活于此世了。

    我爱的人啊,你什么时候才愿意低头看我一眼,看看这个你眼中的孩子已经成长到了什么模样,看看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让我在你的怀中待一会儿,很快,我又会是那个平时的我了。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