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宴上,杜府尚未露面的三位主人家之一王绒玥也款款出席。四人在终北大陆所借住的杜府人员构成就是这么简单,左丞相杜瑜珉二十四岁、妻子王绒玥二十岁、妹妹杜栾华十九岁,上没老下没小简直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似的那么干净。
短暂的一个多小时中,杜瑜珉表现得完全是个君子典范,王绒玥也尽显女主人风度,两人展示了一对企国完美夫妻所能做到的极限,谦逊而自信地招待了他们尊贵的客人们。
唯一难以忽视的不和谐只有那位没开过脸的杜栾华。
这时候艾尔和安妮雅才感觉到,原来莱昂平日里对洛安偶尔嘲讽上几句的行为真是太小儿科了。
看看人家是怎么干的,先说、说了没用就瞪、瞪了不理还露出嫌弃状,总之语言动作神态三管齐下,就是要做出无时不在表达着“王绒玥我讨厌你”的气场来,吃东西都能做出仿佛在嚼对方肉的感觉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姑嫂不和也常有,但难以想象的是杜瑜珉夫妻两个对这样的场景早就司空见惯的态度,甚至有外人在场的当下还能继续平静进餐。不光王绒玥做彻底无视状、把杜栾华的排斥当做空气处理,杜瑜珉也是一句训斥甚至连个警告的眼神都没有,任由杜栾华在客人面前胡闹任性。
难道这是风俗吗?或者是我确实太大惊小怪了?从没来过终北大陆的几人心下惊疑不定。
一餐用完,杜瑜珉又邀请众人小酌一杯,秉承着尤其在不熟悉的阶段男主人招待男客女主人招待女客的原则,王绒玥首先就和安妮雅交流起梳妆打扮,洛安与莱昂自然是由杜瑜珉招待。剩下艾尔一人左看右看正考虑着要加入哪一方,结果杜栾华大概是单方面的眼睛瞪酸了,主动凑过来和他聊了起来。
“艾尔,你说的什么克兰雅,是在企的哪个方向啊?”她手上拿着酒杯,不过看起来没有要喝的意思。
下午的时候两人偶遇稍微聊过两句,虽然时间不长也没说什么要紧事,但艾尔似乎给杜栾华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
艾尔刚尝试过这里的葡萄酒,感觉和终南的略有不同、别有风味。只是他向来厌恶无法自控的感觉所以不碰酒精,现在也是小小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东南。”怕企国的地图方向有异于终南大陆,他特地用手比划了一下。
“企的东南方向明明就是海,哪里还有其他国家或者民族!你又打算骗我了!”杜栾华怒了,“啪”一声把酒杯拍到桌上。
本来那杯酒就挺满的,这么一晃里面的酒水马上洒了几滴到她手背。这不算什么大事,少女脸上却流露出了紧张,不顾礼仪用另一只袖管擦起手来,好像那撒到的不是酒而是硫酸。一边的侍女看到,也立刻拿出了手帕沾水递给她,细细擦拭几遍后杜栾华的表情才又放松下来。
“怎么了,没事吧?”刚才艾尔不知道情况就没上去添乱,不过现在好像是应该没问题了。
“我葡萄过敏,别说吃了,哪怕连皮肤接触到也会发红,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要拿这种酒出来。”杜栾华简单说明了一句,看起来并不在意自己有点出洋相的举动,又开始就刚才的回答继续责问艾尔:“这下你要怎么解释,难道你们的私塾还是建在海里的不成?”她管克兰雅学院叫私塾。
“不是海里,是在另一块大陆、或者说岛屿上面。”少年没多想,顺理成章地把状况讲了。
“大陆?岛屿?”结果杜栾华闻言一脸撞到鬼的表情:“你的意思是你们是穿过海洋过来的?你们怎么能过来的?”
见她反应如此剧烈,艾尔心中猛地一跳,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终北人民而言无法理解的话出来。
“千年前的文书就有记载,我们生活在一块被海洋包围着的孤立大陆上,四周没有任何大型岛屿。而前人、包括源源不断有人尝试想要出海探索,可不管善泳之人还是船只,只要离岸就会行进困难,从没有任何人成功离开过这里。”
终北大陆出现五千年,除了自称出身终北的洛安以外,其中的所有生物都没有加入过终南的生态系统,包括人类。终南智种不是不觉得奇怪,但调查也需要条件不是,不要看洛安带着艾尔几人很简单就过来了,这一路顺利的前置条件还真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艰难的道路、失效的魔法、巨大的语言障碍,这三点几乎拦下了所有对终北感兴趣的终南智种。唯一一次记载着终南大陆对终北大陆的探索只有五千年前终北刚出现的时候,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你们不会觉得奇怪吗?”艾尔也傻眼了,洛安可从来没有说过这些,那他当初是怎么离开终北大陆的?总不能是天资聪颖到一个人无师自通就学会使用高阶魔法了吧!要知道艾尔几个已经是法师的人在这里都用不了法术,洛安再神也没这么神啊。
“书上说,其实海洋之外的世界已经毁灭了,之所以我们还能存活就是因为有龙神在保护着我们。”这倒和终南的史书有点相似:“艾尔你确定你们是从其他大陆上来的?”杜栾华用着极度怀疑的目光盯着艾尔,摆明了不信任他。
“大概是吧……”艾尔自己还乱着呢,唯恐再度刺激到她,又不愿意现在改口撒谎,只好这么模棱两可的回复。
“什么叫大概啊!你赶紧说说清楚”杜府的小姐一点都没有小姐的样子,看她刚才能在客人面前对嫂子毫不掩饰地表达厌恶就知道了,一有事不和心意果然立刻爆发。
她的声音一提高,其他人纷纷向这里看过来,杜瑜珉同时身为主人家和肇事者的哥哥当然第一个发话:“栾华,你这是怎么了?”
艾尔被她的举动弄得尴尬无比,总觉得好像是自己欺负了人家小姑娘似的。刚刚打算张口解释几句,突然门口冲进来一个脚步飞快的下人,三两步跑到杜瑜珉身后,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眼见着杜瑜珉脸色就刷地变了。
王绒玥是杜瑜珉妻子,对他的心理变化应该是最为了解的,见状当下就猜到了三分原委,也收起了方才和安妮雅聊天时的轻松。
“洛安殿下。”杜瑜珉先是把洛安放在了最前面,略作停顿之后才招呼其他人:“莱昂阁下、艾尔阁下、安妮雅阁下,君主听说各位来到企国,吩咐我务必明天散朝后邀请各位前往皇宫一聚,不知各位是否愿意?在下和绒玥、栾华均会一同赴邀。”
……⊙▽⊙没听错吧,这个国家的国王叫他们过去一聚?
安艾莱不约而同看向了洛安。
傻子都没有这么自信,人家企王感兴趣的不可能是她们,真正邀请的对象应该只有洛安才对。所以说他究竟在企国、或者说终北大陆是什么身份?
唯独被视线紧逼的青年波澜不惊,连嘴角轻扬的弧度都没有变动,浅笑着说道:“拒绝对方的要求应该会让你为难吧,我们已经要决定叨扰你一些日子了,再给你添麻烦着实不好。”就是同意的意思。
杜瑜珉闻言惊喜不已:“绝对没有麻烦,如果没有殿下当初的帮助,现在杜瑜珉这个人根本就没有了,您的到来怎么能算是麻烦呢!”他一甩袖差点撞到面前的矮桌,上面酒菜都晃了晃,可见说这话确实挺真心、至少这动作挺真心的。
“这么久之前的小事就别放在心上了。”洛安淡淡一笑,并没有把对方的感激放在心上,此景放在其他人眼里纷纷有了各自的解读,不一而足。
“既然明天要面圣,现在的时间也晚了,各位是想再坐一会儿还是现在就回去休息呢?”王绒玥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恭顺地立于席后两步左右的位置。
对于这种有点低声下气意思的招呼,安妮雅赶紧上前挽了把女主人的胳膊:“是要早点睡了,我们一路上都没有睡好呢。绒玥你现在就回房了吗?是不是和我们的院子一个方向,我们一起走一段吧。”边说着就强行拉着她走到了外间。
“诶……”王绒玥方才因为安妮雅出人意料的动作有些迷茫,在反应过来之前已被拉到外间来了。等回过神,再走回去又显得太刻意,不回去吧剩下的客人怎么办?左丞相夫人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瞪着眼睛看着安妮雅仿佛在说: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哈哈、哈。”绛发少女尴尬地笑笑,她顺着气氛就把人弄出来了,却没想过要怎么解释事情原委。难不成现在开始普及一下平权思想?没有游说成功还好,大不了被王绒玥在背后嘀咕几句;但要是破天荒游说成功了,估计就算杜瑜珉再感激洛安,回头也要把他们几个给赶出去了。
撇开外间两个大眼瞪小眼的女性不提,内间在走掉她们两人后气氛也是陷入了片刻沉默,直到杜栾华发出一声闷笑才打破了这僵局。
随着她抑制不住的笑声,其他人哪怕不觉得刚才的场景好笑也跟着应景意思了一下。杜瑜珉暗中松了一口气,望着杜栾华实在称不上淑女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干掉了最后一杯酒。
接着他就说道:“确实时间已经不早了,殿下,您是打算……?”
在艾尔和莱昂都表达了想要休息后,洛安向着杜瑜珉点头:“那我们就先回房间了。”
“好的,水砚你送洛安殿下他们。”杜瑜珉也起身道别,没有亲自送人。他住的地方离安排给洛安等人的院子有一段距离,分别位于杜府的西侧和东侧。
奇怪的是,当三人到门口的时候,艾尔才发现杜栾华居然跟着自己走了出来:“你的房间也在这个方向?”他有些没弄明白这个府邸的房间是怎么安排的。
“我就住在边上,正房里。”杜栾华摆摆手,愉悦还没有从她的脸上褪去,难得看到她有这种好脸色:“你们要休息我也要休息了啊,今天可真够开心的,一个接着一个出丑,简直比唱戏还好看。”
她意有所指地冲艾尔使了个眼色,艾尔想当做没看见,神经却不受控制跳了跳就知道她刚才的笑不是为了活跃气氛或者解围,所以那根本就是认为王绒玥被戏弄了然后在嘲笑对方吧,能在外人面前这么下自己亲人的面子也是够拼的。
而且她兄嫂可不是虐待了她的样子。这府里的主人怎么看都应该是杜瑜珉,但杜栾华居然住正房,光凭这就可以想象到平日里杜瑜珉是有多宠着他妹妹,怎么杜栾华反而会抵触情绪如此明显呢,难道是责怪嫂子抢了自己哥哥的关爱?可她和杜瑜珉看上去也不是很亲密啊。
没等艾尔想明白,两步路的时间杜栾华已经到了。
她随便丢了句“晚安”就和侍女拐到了别处,望着已经看不见对方的走廊,艾尔张张嘴真不知是回应好还是不回应好。
“这家的小姐好像很喜欢艾尔啊。”不知为何莱昂今晚一直比较沉默,刚才基本都是被动在听洛安和杜瑜珉闲聊。
“她只是在随便找人说话而已吧。”
艾尔对莱昂的意见不敢苟同。
“这可未必,艾尔或许是太小看自己的魅力了。”莱昂目光深邃,话语充满惋惜:“我可是早早就发现了艾尔有多吸引人,可惜艾尔一直都无视我的示好,这让我很伤心啊。”
闻言,少年特别想为他做作的表演送上个白眼。
最近这家伙越来越肆无忌惮,要是被不知情的人听见恐怕还会真的以为莱昂在追求他呢,天知道莱昂现在有没有交往中的女友or男友,哪怕这里不是克兰雅,艾尔也觉得迟早会有被人莫名其妙拦在路上警告“离我男人远点”之类的情况发生。
不过在他提出抗议前,另一个人先行打住了莱昂的话头,把话题转回了正途:“企国的环境和克兰雅差别不小,有什么不方便不习惯的地方记得告诉我,不要自己忍耐。”
即便是平时,艾尔对洛安的一切发言也几乎都会放在最优先处理,更何况少年真的是除了极其偶尔的情况以外通常都不太想理莱昂,当下连半点内心挣扎都没有就选择抛弃莱昂。
洛安站在他们前面一点,此时略侧过身子和两人说话。走廊下的油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他的黑色长发和一身儒衫与这雕廊画柱无比融洽。艾尔看着微光下洛安的侧脸,心头突然产生了某种的错觉,仿佛他就是一直生活在这里的一样。
他就是属于终北的。
洛安心中的“家”在何处?遥远的克兰雅岛屿、还是他出生的家乡?这个年龄不明、身份不明、实力不明的黑发男子似乎不属于任何地方,谁也不知道他来自哪里,今后又会到哪里去。
从参加联合对抗赛开始,长久萦绕在艾尔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那种想法又一次袭来:洛安会不声不响地离开他吗?他要怎么做才好,要怎么做才能挽留他?
突然,无以言表的恐惧涌上少年身体的每个角落,少年几乎足不点地地走到青年身边,像孩童时代那样伸出手指拉着他的衣角,说:“只要有洛安在,就够了。”
洛安也被这个动作勾起了过往的回忆,一声轻笑无疑安抚了艾尔惊慌的情绪,更重要的是那温柔平静、仿佛暖风般划过耳边的话语:“这么大了还撒娇。我当然在了,一直都在。”
虽然这话里绝没有半点承诺的意思,归根结底也就是个过去完成时+现在时,本没有热恋中情侣那种“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豪爽。但对容易满足的艾尔来说、至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得到这些已经绰绰有余,他指尖的颤抖渐渐消退了。
“你们两个要谈情说爱可以,别挡在路中间行吗?”此时一个不满的声音响起,两个“谈情说爱的”人同时回头,后知后觉意识到莱昂的存在。
“我们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
洛安丝毫没有受到莱昂的挑拨、从而觉得自己和艾尔的行为有何问题,并且对待他的态度同样称得上关切:“你有什么麻烦也可以来和我说,毕竟是我带你们到这里来的,你们的安全理应由我来负责。”
“那再好不过了。”
莱昂才不会傻到拒绝庇护。要知道他在魔法使原班人马处的二字评语中有一项可是“精明”,连安妮雅都没有在这项指标上得到全票通过,可见此人是有多善于为自己打算了。
与之相比,同样属于外部男性的温菲尔德与罗赫则得到了截然相反的点评,温菲尔德“暖冰骑士”的称号甚至都已经在整个克兰雅流传了,从某种意义而言和“烈火公主”倒挺般配。
到院子后,发现安妮雅已经早一步回来了,三人便没有多说各自回房,一夜流逝。
第二天下午,众人如约坐马车前往皇宫。下了马车已是宫墙内,就有几个宫廷侍女带领着众人前往目的地。
王绒玥应该是常客了,看上去并没有多少拘谨和紧张。而杜栾华兴致缺缺的样子则让人很难判断她是因为来多了才不想来,还是单纯对这种面见皇帝的行为不感兴趣。
“艾尔你应该是第一次进来吧?”正这么想着,杜栾华就凑到了艾尔身边。
“你们国家我也是第一次来。”艾尔已经渐渐习惯杜栾华这种自说自话的行为了,干脆顺势和她聊了两句:“企国的国王是男性还是女性?”
“我们这里都把你嘴里的‘国王’称呼为君主的。企到现在只有一位开国君主而已,是男性。”奇妙的是,杜栾华一点没表现出“女人也能当皇帝?!”的惊讶:“不过女性君主应该不会出现,企的前身高阳就从来没出过女帝。”
“你的意思是这里其他国家中有女帝?”艾尔奇到。按之前的所见所闻,他是拿爱尼莎的标准来看待终北的,在爱尼莎女性并没有继承权,基本就没有做家主的,国王的话好像也就出过一届罢了。
杜栾华小声:“梁丘啊,梁丘现在的皇帝就是女帝。”
梁丘这个名字,艾尔从安妮雅的嘴里听到过,好像是终北的第二大国:“看样子你喜欢那里?怎么不过去住,莫非是因为杜瑜珉?”终北人类的观念非常奇特,不过杜栾华似乎和其他人不太一样,这也是艾尔能和她聊下去的很大原因之一。
“和他有什么关系。”果然这姑娘就是这么与众不同:“只是拜托,你当这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吗?先别说能不能顺利离开了,我跑到那里要靠什么吃饭啊,服侍别人还是自己开铺子?想想就觉得可怕。”她可是杜府大小姐啊,身份比起公主来也只差了一点点,哪能去做这些掉价的事情。
艾尔想了想,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好像完全没立场劝她两句,便放弃了继续这个话题的想法。
终南的法师哪需要考虑如何谋生,哪怕尤莉也就是克兰雅的学费比较高,才不得不花时间在赚钱上而已,否则随便打点魔兽都赖以生存了。但法师最简单的来钱方法放到这里,看上去就是要杜栾华进山当猎人的意思,她铁定不会考虑。
等来到大殿后,企国国王以及左丞相杜瑜珉已经等待多时了。国王对洛安的再三邀请自不必说,连艾尔几个也被请求留在终北。所幸企王没有死心眼立刻就要得到答复,放了洛安以外的其他人先到殿外转转,顺带表示大家可以一起进个晚宴兼今晚就别走了。
昨天企王邀请洛安等人时是以家臣的身份对待她们的,是以几人虽有男有女,现在也能光明正大地在企王后宫里转悠。
当然了,周围一大群侍女的作用肯定不光是带路或者解决麻烦,要是有人远远看见了后妃打算调戏一二的话,恐怕在还没出声之前就要被人拿下了。
然而艾尔最在意的并非什么花园的事情,他担心地看了一眼洛安,因为企王多次邀请洛安留在企国的话非常不安,又为自己的无力而犯愁。洛安注意到这道视线,在动身前回应给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一个笑容,便跟在企王身后五步左右的位置从容离开了。
随后,被企王留下接待客人的杜瑜珉满脸欣慰地和其他人打招呼:“洛安殿下能再次来到企国,这对企国的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件好事啊。”
“额,你能不能说说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安妮雅实在忍不住了,这企王的态度实在也过于殷勤了些。
“阁下们居然不清楚吗?”杜瑜珉瞪大眼睛,片刻后又是一脸恍然:“确实,殿下不是会将自己功绩到处宣扬的人。要不我们边走边说,一直留在殿中不太好。”他用眼神示意四周的侍卫,安妮雅会意点头,拉了拉魂不守舍的艾尔。
企国皇宫花园中奇珍异草并不多,可终北的植物对于来自终南的几人而言再烂大街的都是奇珍异草。莱昂还好些,魔药师安妮雅和木系法师艾尔光听头衔就够了,从海边到企国首都大缅来的一路上,就不知道有多少时间是因为两人要跑到路边观察某株植物浪费掉的。
所以一进花园,安妮雅的双眼就亮了起来,要不是还挂念着杜瑜珉欠她一个答案,估计立刻就能扑到那些花草从里去。
“我去边上转转,差不多到时间了我会自己去晚宴上的。”在这时提出离席的却是杜栾华,也没有征求其他人意见自顾自走了。杜瑜珉可惜地看了她一眼……等等,他可惜个什么劲?
“安妮雅阁下,你们和洛安殿下应该相识已久了吧,不知在你们眼里他是位怎样的人?”因为先前的问题是安妮雅提出的,杜瑜珉这时选择的对象自然就是她。
不过安妮雅一听就非常抗拒作答,好奇归好奇,但在艾尔的面前发表对殿下的评论?她可不觉得这是好的选择,殊不知单恋的人通常对假想情敌有着异常的警戒,哪怕艾尔从来没表现过这种特质呢,安妮雅也没有去以身试“法”的兴趣。
然而有这个兴趣的人显然也是存在的,比如莱昂。
“你应该问艾尔才对。”莱昂扬了扬头,嘴角挂着他标志性的轻率笑容:“像殿下这么有深度,我和安妮雅两个只认识了他一两年,怎么可能做到准确的评价呢。艾尔和洛安殿下才是熟识已久,他的评价绝对最值得一闻,对不对,艾尔?”
莱昂语尾上挑这么一叫算是把艾尔叫回神了,少年就有那么点为自己在开小差不好意思,没去追究莱昂的话里有话。
“洛安其实是个很纯粹的人。哪怕只是刚认识他,从他的一句话一个动作里就能了解到他的为人怎样,所以我虽然和他相处的时间要更长些,但在这个方面却并不能给出多少答复来。”
艾尔笑着回答杜瑜珉,安妮雅在一边看到这笑容立刻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心跳,莱昂则眼神一凛,随后移开了目光。
“确实,我甚至没有见到过任何人有洛安殿下一半的人格魅力,更不可思议的是,这还是在他自身如此强大的前提之下。人们常说地位越高就越难保持平常心,我始终觉得自己一辈子都达不到殿下的境界,然而以殿下为目标努力就已经让我受益匪浅了。”艾尔的话让杜瑜珉感觉自己找到了盟友,真是说起洛安来就滔滔不绝。
“你和洛安是怎么认识的?”艾尔想起昨天他和安妮雅讨论的事情,隐约估计安妮雅应该是想错了,杜瑜珉现在的态度可怎么都不像是在和洛安密谋造反。
“这就说来话长了……”杜瑜珉的脸上浮起一丝惆怅,随之他的妻子王绒玥熟门熟路地招手让侍女添了一壶茶。
其他人一时没明白左丞相夫人此举的目的是什么,抱着疑问静坐了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后,大家都了然了原来堂堂终北大陆第一大国的左丞相杜瑜珉是个话唠啊有没有!这个说来话长真不是虚词,绝对写实得不得了。一个人能独自滔滔不绝说上这么长时间也是很了不得的本事,更别提这么长时间的内容都是围绕着一个人发生的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杜瑜珉在说心上人呢,连艾尔听到最后都是满脸不要不要。
“……所以说殿下简直就是龙神转世!当年殿下救了我,这个恩情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只要殿下有需要,若不耽误到企国事务,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奉献出自己的力量!”
半个时辰又半个时辰后,话唠兄终于以这样不伦不类的誓言做了结尾。此时其他人基本已经没心情去吐槽他“之前说的这么好听结果报恩的时候还得先看你有没有把丞相的工作做完”这种诡异的前提条件了,大家的脑子里还在运转的只有一个想法:杜栾华你逃得真快,走之前怎么不提醒我们啊啊啊!
好吧,为什么王绒玥召唤茶水的动作如此娴熟、为什么杜栾华毫不给她哥面子走得比跑还快、杜瑜珉又为什么在杜栾华走后露出那种惋惜的神情爱说话的人自然希望听众越多越好,乐忠于自言自语那叫精分感情杜瑜珉的惋惜是觉得他妹妹一走错过了好戏是吧?所以杜瑜珉你怎么就做了丞相没去说书呢?脱口秀行业损失了一位人才啊!
总之,总结以上一个时辰的发言,其中百分之九十是对洛安的种种赞美,而除了这些赞美之外,剩下的十之九都是废话。对,事实上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废话。
至于不是废话的内容,让我们用一段百字以内的话说完它:在企建立之初洛安帮助了当时的起义者、也就是现在的企王,是以企王才对他如此敬佩兼尊重。而杜瑜珉则是无辜卷入战场时被洛安所救,洛安还给了当时年幼的他一个栖身之地,感激由此而来。over。
不得不插播一句,看来殿下除了性格好人品佳实力强大以外,运气也是一等一得好,随手救个小孩子长大了都能当上左丞相。除非他当年是别的事一件都没干,光在战场上救小孩子了,不然哪怕他救下的人不止杜瑜珉,这概率也是小到惊人。
见左丞相大人的个人宣讲会暂时告一段落,之前暂退的侍女们又纷纷冒了出来,其中地位较高的那个上前提醒到:“各位大人,差不多是晚宴的时间了,现在就前往晚宴宫中吗?”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啊。”杜瑜珉仿佛是才发现渐黑的天色,一脸白驹过隙感叹状。
“阁下们觉得呢?”王绒玥倒是很体贴,估计是经常碰到这种要收拾残局的状况,知道此时饱受摧残的听众们需要一点回神的力量。
她的声音果然是唤醒了沉浸在唐僧般念咒洗脑攻击中的三人,安妮雅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飞快催促侍女:“现在就走吧,迟到太没有礼貌了,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们。”看看,一向善解人意的安妮雅居然开始迁怒起别人了,可想而知她们刚才究竟受到了多大的精神压力。
花园与翡翠宫有一些距离,只是宫内肯定没马车,企王及其子女、或者妃嫔用的那种车辇又不是这五人有资格去坐的,那么远也没办法了,自力更生用脚吧。
等她们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差不多晚宴已经要开席了,企王和洛安都还没有出现,而主座下手的两个位子已经坐上了人,杜栾华则坐在右手第二个座位上。
“左丞相大人,还有各位尊贵的来客,你们来了。”见到几人,主座左手边的年轻男性站了起来,神采奕奕甚是挺拔。
“肃王殿下。”杜瑜珉和王绒玥一起行了礼,艾尔三人稍微纠结了一下,还是行了个终南的平辈礼。
“不用多礼。”
几个侍女上前把几人带到各自的座位,杜瑜珉坐在肃王的那一侧,莱昂、安妮雅和艾尔则依次挨着杜栾华坐下。
见他们落座后,肃王才继续说:“杜瑜珉大人,你的妹妹可是比你来的要早啊,你们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吗?”
“没什么大事,是家妹调皮一个人先行离开了,没有冲撞到殿下就好。”
“杜小姐很好,幽篁不也很喜欢她吗。像幽篁的那种性子,本王以前还以为她永远不会找到朋友呢。”
肃王含笑示意主座右手边的女子。
那个女子看上去比杜栾华还要年轻些,眉目间和肃王颇为相似,想来两人应该是兄妹关系。
“王兄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就没有朋友了。”幽篁公主抗议,拉了拉她身边的杜栾华:“末锦难道不是我的朋友?”
肃王笑了笑,没和她纠缠刚刚自己说的正是“除了杜栾华以外没有朋友”,转头抱歉地告诉莱昂:“真是不好意思,方才父王派人来说他和另一位你们的同伴相谈甚欢,就不出席今天晚宴了,让我们自己玩得开心些。”
莱昂还没反应,这个消息先让艾尔傻眼了,安妮雅见他这样,赶紧替他回答道:“这也是我们的荣幸。”
她的举动大概是让肃王误以为三人中领导者是安妮雅,一丝惊讶出现在他的脸上,不过很快就被浓浓的兴趣所取代了:“诸位是第一次来到企国皇宫吧,我们的御膳房可是花了很大心思来准备这场晚宴,很多菜色就连本王也极少见到,看来本王是沾了诸位的光啊。”他客套了两句。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