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国大缅，郊外一处无人空地。
真是块确确实实的“空”地、而不是“空的”田地至少五百米直径内没有树也没有房子，除非你事先挖了地道想玩地道战，不然绝不存在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估计就是对方专门准备留作交易的地点。
于是第一当事者企国左丞相杜瑜珉，三名附赠的外乡法师艾尔安妮雅莱昂，四位就这么大喇喇站在了这片空地中央。
心情么，各有不同。
除了杜瑜珉格外忧心忡忡，对外界环境毫不在意，统治其他三人的第一个想法是热；第二个是晒。
现在时值八月中旬，企国的气候本就比较炎热潮湿，是最让人讨厌的闷热。四人非但不得不出门、在正午过后的这两个小时出门，等人的地方还是这种连棵遮阴树都不存在的大空地，地面直晒估计温度得超过四十摄氏度。
所以选这个地方的人是脑子有什么不对劲吗？安妮雅一边默念降温用法术，一边狠狠地诅咒来信者。她倒是想省点法力下来，可现在这么反人类的气候下中暑那是分分钟的事情，真要是晕倒了那就一切完蛋更加悲剧。同样的，艾尔和莱昂也好不到哪里去，接连用起了魔法，情形倒是和那天某人撞到某人洗澡场景时颇有些相似。反而以纯肉体对抗自然的杜瑜珉估计心里应该是蛮凉的，反映到身上就表现为几乎都没怎么出汗，好像自带鼓风机。
温度带来的麻烦可以用魔法来克服，不过想要解决如此强烈的阳光就不是简单的事情了。此时安妮雅格外怀念起贵族小姐们最喜欢用的遮阳伞来，可惜这里好像是没有这个习惯，大家出门防晒最常用的东西是斗笠，她们现在也用着，但效果么……只能说聊胜于无。
所幸在几人即将等待得不耐烦、可能下一刻就要开始产生见面后先暴打选址人的不理智想法之际，两个裹得严实浑身漆黑比杜瑜珉还要不怕热的人远远接近了这里。
对嘛，说了这里是空地，你看得清我也看得清咯。
见有人过来，大家心中多多少少产生了最终决战前的紧张。并且这种紧张在对方以一种看似闲庭信步却快速异常的架势接近后进一步加深了。所以果然这里是有“武功”这种东西的？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杜栾华的哥哥杜瑜珉。栾华呢，她人在哪里？”待对方站定，杜瑜珉立刻上前表明身份。
出现的两人中，黑衣女子站的位置要靠后些，看上去更像是随从之流，主事的应该是前方的男性。
他面对杜瑜珉颇为咄咄逼人的质问，浑不在意回答道：“杜栾华小姐很安全，左丞相大人不用担心。”
这个答案不糟糕，但也无法让人安心多少。
杜瑜珉严肃地直视对方，想从中找出点端倪来，可惜男子的五官都隐藏在兜帽下，能看见的只有一双锋利的眼睛。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带走栾华。”无奈，杜瑜珉只好继续选择了最直白的方式，问。
“我想左丞相大人应该已经猜到了吧，答案很明显。”
男子的语调轻快：“我们是潼楼成员，你可以叫我游隼。”
果然。
“至于带走杜栾华小姐的目的……这件事问我可没法得到答案，毕竟是杜栾华小姐自己要跟着过来的，左丞相大人心里应该也明白吧。”
其实“杜栾华主动离开”这个猜测先前并没有得到大部分人认同，但本处于观望的艾尔在昨天和杜瑜珉聊过后又有了新的想法，所以最后眼珠子掉出来的倒只有安妮雅一个。
“不管栾华是不是主动和你们一起回去的，我只想知道现在她能回来了吗。”杜瑜珉脸色冷硬，好歹说话时理智尚存。
“这是自然，我们今天正是为此而来。”黑衣男子快速扫了一眼克兰雅三人：“不过看来确实如坊间传言，左丞相大人非常爱护自己唯一的妹妹啊。为了‘妹妹’的安全，和我这种人见面的时候居然都不带上护卫，还特地把远道而来的客人一起请来，我真是忍不住要为您的无私鼓掌了。”
喂，不带护卫也好叫上她们也好不都是你要求的吗，怎么就成了杜瑜珉的自愿行为了，睁着眼睛说瞎话很好玩？
安妮雅好不容易从接连打击中回复，然后听游隼的语气那是违和感越来越强烈，感觉自己仿佛碰见了罗（毒）赫（舌）与莱（无）昂（耻）的合体，心中的崩溃可见一斑。
好在负责交涉的杜瑜珉并没有在意对方的小小挑衅：“你有什么要求。”
“要求什么的太伤感情，我不是说了吗，我们对杜栾华小姐绝没有半点企图，也没有打算利用她做任何插手您国家政权的意思，今日不过是想让杜栾华小姐平安回到府上罢了。毕竟现在外面坏人很多，女孩子孤身总是不太好，让身为哥哥的您接一下妹妹再正常不过了。”呵呵，你们偌大潼楼连个能护送杜栾华到杜府门口的人都不剩了？谁信这话谁是傻子。
“等等，你说孤身上路？可杜小姐的侍女不是也在你们那里吗？”连杜瑜珉都没有反应过来，安妮雅却注意到了这个问题，看来还得多谢荷花。
“哦，她啊。”游隼轻飘飘开口，她们还以为他要说他忘了那个侍女呢，谁知道接下来的消息可要劲爆多了：“她受了点小伤暂时不能起身，杜栾华小姐同意让她留在我们这里养伤，所以今天就不和她一起回去了。”
闻言，安妮雅与艾尔马上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受了点小伤不能起身？恐怕事实不会和你说话的口气一样轻飘飘吧？你知道大家族的贴身侍女，尤其是女性成员的贴身侍女，和她们的主人都是什么关系吗？哪怕杜栾华自己急着想回到杜府顾不上别的好了，只要那个侍女还能动，她应该都是会拼命跟来的。能演变成游隼口中的状态，估计侍女要不就受了重伤，要不就干脆已经不在人世了。
那么，问题来了。
到底为什么杜栾华的侍女会受到这么严重的伤，杜栾华主仆两人究竟在潼楼里遇上了什么事情？
杜瑜珉不比艾尔等人要傻，但肯定能想到这点的他并未急吼吼逼问事情缘由，而是沉稳地点头接话道：“那真是麻烦你们了，在愚妹侍女伤好前就先由她叨扰潼楼一阵，当然，有什么费用或者难处在下会全权承担的。”
说来也奇怪，杜瑜珉从一开始看到这游隼的不友善，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反倒变得温和起来：“游隼阁下，时候也不早了，愚妹的脾气相信您也有所了解，再让她等下去恐怕她会做出一些偏激的事情来，还是请您赶紧把她带过来吧。”
哥哥大人快刀斩乱麻直取今天的最终目的，不过对方似乎并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走最大的筹码：“天气如此炎热，让杜栾华小姐到这阳光下暴晒唯恐有所不妥，不如听听我的想法。”
他的话除了让其他人又是一惊，还额外收取了不少怨愤感情你知道天热啊，杜栾华暴晒不行我们就能暴晒了是吧？你当我们是沙漠植物还是怎么的？
“游隼阁下的意思是……？”杜瑜珉试探到。
“让这三位大人中的某位跟着我的手下一起去接杜栾华小姐，这样想必左丞相大人也能安心吧。至于大人自己，在下身为潼楼一员对清廉公正的企左丞相早有耳闻，一直都希望和大人您多些接触。今天好不容易见面，在杜栾华小姐安全交到您手上前，不妨趁此机会和在下多聊两句。”
让杜瑜珉之外的某人去接杜栾华？这实在太奇怪了，恐怕游隼从开始提出要她们一起来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准备的，他究竟在打什么企图？
杜府方正在考虑潼楼方的意图，游隼却好像产生了误解，施施然开口：“各位是拿不准主意让谁去吗？谁都可以，毕竟能和左丞相大人一起过来，就说明各位都和杜栾华小姐相识吧。不过既然各位这么为难，那由我来指定人选罢，那边的金发阁下可以吗，是男性想必左丞相大人也能更加安心些吧？”话落，莱昂眼中飞速闪过一丝异色。
“！”艾尔和安妮雅闻言都傻了，让莱昂单独接触杜栾华？绝对不可以！若莱昂真打着什么算盘，这岂不等同于把小兔子一样温顺杜栾华和正处于饥饿中的野兽关在一个笼子里？那杜栾华才真的毫无安全可言。
“莱昂阁下，可以麻烦请您去一趟吗？”然而杜瑜珉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的不对劲，顺着游隼的话询问起莱昂的意思。
“我没有意见。”斗笠下的嘴角扬起一个细微幅度，与另两位校友的状态相反，莱昂看上去心情不错。
“不行，我反对！”哪怕知道没有自己说话的立场，艾尔还是站了出来：“并非我不信任你们，可是让莱昂单独行动太危险了，我们派两个人和你一起过去。”不可能直接说出自己的担忧，艾尔只能选择了迂回战术，希望对方大意轻敌。
“看到艾尔对我这么关心，我真是感动到想要流泪了。”莱昂在少年的耳边轻声说到，只有一边的安妮雅似乎看见了他颇有深意的笑容。
“这位……阁下是？”游隼在打量艾尔的时候微愣，估计是没搞明白性别觉得有点莫名：“各位愿意派多少人接杜栾华小姐都没有问题，潼楼不会做任何阻拦。”
“队长，我去，你留在这里保护杜瑜珉。”安妮雅用明苏语对艾尔说，她会的语言当中也只有这种可能是莱昂听不懂的了，暂且死马当活马医吧。
不可能放下杜瑜珉独自在这里，要在艾尔和安妮雅当中挑选一个和莱昂同去的话，安妮雅会是比魔法使队长更好的选择。在现在的情况下，魔药比魔法更加有用，加上莱昂似乎总是副对艾尔非常了解的样子，若是让他们一起走，安妮雅认为这说不定还正中了莱昂的下怀。
而对于艾尔来说，论私心他当然更想自己解决掉莱昂，不过现在并不是任性的时候。见安妮雅主动揽下了这危险的差事，少年在咬了一会儿牙之后还是只能无奈点头，不知是第多少次痛恨起自己的无力来。
“莱昂，还是让安妮雅和你一起去好了，我留下。”对方反正都说没意见了，换人就换人。至于莱昂本人的想法她们一点都不在乎，要是他真提出什么要求却没有足够理由支撑，倒是给了艾尔条件反将一军了。
果然莱昂只是有些失望地叹气一声，不知是不是为了呼应之前的“感动到流泪”。
见四人协商完毕，游隼便命令他身边的那个黑衣女性：“七夜，带着这两位阁下到杜小姐那边去吧。”
“是，游隼大人。”名为七夜的杀手干脆利落地一转身，面向莱昂和安妮雅微微低头：“请随我来。”
如此没什么好多聊的，两个戴着斗笠的异乡人便跟在七夜身后离开了。
炙热的太阳烧烤着地面，蒸腾起的暑气模糊了三人的背影，艾尔心情沉重地看着她们渐行渐远。
片刻后，打破沉默的是游隼：“左丞相大人，您对自己的‘妹妹’是怎么看的呢？”有些笼统的问题。
“虽然栾华在一些地方做得不够好，但我既然身为她的亲人，就应该包容这些缺点。”似乎是答非所问。
“哦，是这样吗？您是否有考虑过，或许您的‘妹妹’对您也是这么包容的？”连续两次加重提到“妹妹”这个词，让人不注意都不行，艾尔的余光扫过杜瑜珉悄悄握紧的双手。
不知是不是巧合，他再回答的时候就没有用“亲人”这样的词汇了：“我当然也有失格的地方。相处十几年，难免产生些许的矛盾与不和，甚至这种磨合可能直到生命的最后都在持续着。然而我刚才的话并非在指责栾华的缺点，希望游隼阁下不要误会了。”
虽然场景不对，但此言一出，艾尔突然就联想起自己和洛安来。从十多天前洛安的遮遮掩掩惹怒他之后，他已经好久没有和对方做过必要以上的交流了。
什么叫必要？大概就是洛安主动问他话，没营养的类似晚饭吃了没有、昨天睡得好不好，有营养的则包括朝上局势处理到什么程度、叮嘱一下不要独自搜查杜栾华之类。
艾尔的回应则基本上都在三字之内解决，吃了、没吃、好、不好，最长的叫做“知道了”。
两人从认识开始就在一起生活，如今算来已经接近十一个年头，这却是有史以来头一遭闹矛盾。而艾尔如此迫切地想要打破莱昂的诡计、救回杜栾华的原因，不也就是为了多一点证明自己、让洛安能够正视自己的存在，早些结束这痛苦的冷战吗。
此刻，杜瑜珉的话却让艾尔陷入了深层的思考。
他们长久以来的矛盾、或者说艾尔所感受到的隔阂究竟出在哪里？因为洛安没有正视他的存在，因为他有很多事情瞒着没有告诉他？不，不是这样的，艾尔心中非常明白，洛安会选择隐瞒自己并非是两人间缺少信任，只是他想保护他罢了。那么，哪怕等到艾尔真的能追上洛安的那天到来，洛安就能如艾尔所愿把他当做平等的、或是说平辈的存在了？
艾尔扪心自问，可能这种先站正位置、再表明心意的顺序确实错了。已经被固定的相处模式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改变极其困难，只要一天不让洛安意识到他的心意，恐怕艾尔的能力再强，洛安也无法脱离他已经习惯的保护者模式，并且等的越久、改变的可能性就越发渺茫。
他们之间急需的或许不是他的埋头苦干，而是一次深刻交流才对。想通了这节的艾尔一下子心情大好，甚至有一瞬间看游隼都觉得对方特别眼善。
明明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或者有人说出什么警示名言，但这里的艾尔已经默默解决了自己的一大难题。与之相比，面上的对峙和刀光剑影却才刚刚开始。
“杜栾华小姐身上有种奇异的力量，不知左丞相大人您有没有注意到。”游隼没有继续纠缠杜瑜珉些许的口误，再次把话题绕回杜栾华身上：“我和杜小姐接触的时候，好像很容易会在无意中被她感染情绪，说出些不该说的话来。不知这是我的口风不紧呢，还是杜栾华小姐确实异于常人？”
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在警告杜瑜珉杜栾华知道了太多事情，让他自己好好看着办？旁听的艾尔感觉在莱昂和安妮雅离开后游隼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心下有些不安。
“这只是栾华她比较容易让人亲近罢了。”然而与艾尔所想不同，回答时杜瑜珉反而欲盖弥彰地移开了视线。
“是吗。”见状，黑衣男子愈加专注地注视起杜瑜珉：“但据我了解，杜栾华小姐可没有朋友吧，难道不与她‘喜欢和人亲近’的性格矛盾了吗？”闻言，杜瑜珉的紧张突然明显起来。
难道游隼说到了什么关键之处？艾尔的疑惑进一步扩大。杜栾华是不是容易感染其他人他暂时没有意识到，不过这种描述，怎么和精神魔法好像有某种程度上的相似呢？……
“游隼阁下不要偷换概念，你说的是两回事，栾华并不喜与外人接触，甚至在与我相处时也颇为冷淡，并没有你所说的什么奇异力量。”
但、这是真的吗？皇宫中她与瞿诗琴可言笑晏晏相处甚欢啊。游隼不可能不知道这点，只听得他轻笑出声：“杜栾华小姐不亲近左丞相大人恐怕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吧，您分明心知肚明的很，又何必强装无知或者无辜呢，这里也没人会泄露你们的那点小心思。”
“我与栾华兄妹情深、与夫人举案齐眉，没有任何你口中的小心思。”杜瑜珉一直在否定游隼的说法，几乎是对方提出他就否定，这次干脆连后面的也一并否定了：“希望游隼阁下不要再说这些无谓的话了，我不会给出你想听到的答案。”
游隼浑不在意地摇头：“大人既然这么确定我想要听到什么答案，那为何不成人之美给这个方便呢。毕竟潼楼这段时间照顾杜小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又何必把世俗偏见和几十年前的一点好处看得这么重要，不然到时头疼的人只怕不会是我。”
“我可以给你们其他的东西，你想要什么？”
“你能给我什么？”游隼话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嘲笑，也不装假客气了：“最清正廉洁的企国左丞相恐怕就连黄白之物都拿不出多少来吧，其他更加不用说。或者朝廷中的机密也勉强能行，不过相信以你的忠心，就算拿杜栾华的性命交换你也不会多吐出一个字来吧。”
杜瑜珉沉默了。
比起明面上你来我往的两人，除了最后那句，此前一直插不上话的艾尔却是完全搞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特别是那个所谓的特殊能力。
假设杜栾华真的存在这种能力，而游隼费尽心思是想从杜瑜珉那里打探出该能力的源头，好试图让潼楼复制出更多“容易让人亲近”的人，这件事情似乎就要真的被莱昂说中了。
首先，游隼能这么大费周章绕一圈找到杜瑜珉，想必杜栾华的能力肯定不会是情商啊人格魅力这种显而易见不可复制的东西，那么，艾尔首先想到的，就是除了终北特色的“武功”之外，还存在另一个游隼并不知晓的可能性魔法。
虽然她此前从未学习过任何法术，但在终南，确实也是有个别智种自出生开始就与众不同的。比如在结界方向有超高天赋的叶·克拉克，又比如曾出现过某炙焰族人在心情高昂时会全身冒火之类，天赋的强大确实有可能超越常人理解。如果艾尔想得没错，那么，恐怕杜栾华的血缘就不单纯是人类了纯种人类无法通过自身力量发动非神术的魔法，只有足够浓度的混血才能让人族摆脱对魔法媒介的依赖。
所以若是杜栾华确实没有学过武功，那么她很可能就确实不会是杜瑜珉同父同母的妹妹，并且，恐怕也确实和洛安有着相当的联系。
而魔法的界限清晰，除了光暗是出生同源却被强行分为两种类别的特例，其他哪怕多重魔法也是由不同元素组成的，没有什么介于风和火之间的法术。那么，杜栾华身上强大的魔法天赋就毫无疑问与他相同、是精神魔法的天赋。
这才是为什么明明武功的可能性更符合常理，少年却毫不犹豫选择了魔法的最大原因。此时“杜栾华和杜瑜珉毫无血缘关系，十六年前正是洛安把杜栾华交到杜瑜珉手中让他代为抚养”的推测已经无限等同于现实。
想到这里，比起杜栾华的能力，一件更让少年在意的事情浮现了出来：洛安为何执着于寻找精神魔法天赋？杜栾华的天赋是怎么来的、他的天赋是怎么来的，他陪伴了他这么久莫非都是因为精神魔法？她是谁？他是谁？他、又是谁？
兴许是少年的动摇太过明显，杜瑜珉和游隼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杜瑜珉出于礼貌问了句：“艾尔阁下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我们换个地方休息一下？”
“天气有些热，可能中暑了吧。”游隼对艾尔的异状表现出了好奇：“他叫艾尔？是白发的还是红发的？”
“不好意思，我没关”艾尔是内心动荡不是身体不舒服，说两句话当然完全没问题，刚想回绝两人的好意，游隼的发言却让他突然愣住了。
他不知道我头发的颜色、不认识我？
对了，我们都戴着斗笠，头发盖在了斗笠下方看不清楚。那么，为什么刚才他叫莱昂说的是“那边的金·发·阁·下”？
电流窜过脑海，所有的异样瞬间暴露在这烈日之中，一个大写的阴谋贯穿了全部疑点。
该死，潼楼的人之前就认识莱昂了，游隼指定莱昂根本不是随便叫了一个人，而是事先就精心准备好的陷阱！
虽然尚不清楚潼楼为什么放弃了无数对杜栾华下手的机会，专程找了这么个如此复杂的方法，却也没有多余的闲暇让艾尔去考虑这种事情。他在发现不对后立刻放下所有杂念，没有任何犹豫便打开空间袋拿出通讯器来。
游隼不愧是杀手组织的人，艾尔的整个思考过程撑死不过几秒，他便已经注意并理解了少年的全部神色变化，几乎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杆长萧来就向着他手中凭空出现的通讯器打去。
“艾尔阁下，你这是……？”杜瑜珉还没搞清楚情况呢，一转眼游隼已经和艾尔战上了。
本来两人的战力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但这里是终北大陆，魔法被削减得惨不忍睹，法师艾尔对抗起刺客游隼来着实有些吃力。好在少年的目标并非打败对方，通讯器已经拿在手上，他只要找到个空隙接通洛安就行了，总有机可乘。
可理论上应该不清楚通讯器存在的游隼，此时却表现得异常清明。他在试了几招发现一时间无法阻止艾尔，居然萧首一转，直冲还傻站着的杜瑜珉而去！
这边艾尔已经听见洛安接收的声音，见状只来得及扔下一句“快来！”，下一刻木系防护魔法就套在了杜瑜珉身上。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当洛安透过撕裂的空间出现在三人身边之时，那细长的武器才刚刺穿杜瑜珉的身体，血液顺着露出的部分滴落在地上，被炙热的地面蒸发成了一缕缕鲜红雾气。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