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丫头,看样子?如果能让你轻易看出来的就不是人心了。真心?项羽原先对我不也是真心一片?可他后来做了什么?真心?他们不是对我真心,而是对我这张容貌真心、对我的能力真心,如果有一天,我毁容了,失忆了,那他们还能对我真心吗?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了。他们对我好,不过就像个玩具一样,一时兴起自然是百依百顺,等他们到手了,玩腻了,那就是一朝春去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我原先也相信项羽还有真心,可他对我做了什么?我已经吃过亏了,人不能在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你也不能走我的后路啊。”
说到这里,紫烟忽然笑了:“不过他对我目前还没有起什么坏心,我也不会害他。回头我再给他送几张新奇图纸。对他来说,那就是最好的谢礼了。”
项家还是一副老样子,一副刚刚开始四个月的“老样子”,一副外边看起来闲适依旧,实则忙忙碌碌,紧张而热火朝天的老样子,包括最近几天刚刚才加入这个行列的那个仿佛被人遗忘的院落。
项家人还在愧疚期,什么都顺着紫烟,也包括紫烟把她房里服侍的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一个云烟。
项羽也心知肚明,那个晚上云烟曾经意图阻止过他,但是被无光拖延,还没走出房门就被打晕了。也许是这件事情伤了她的心也暖了她的心,紫烟不敢让除了云烟以外的任何人靠近,包括其他的任何丫鬟。
项羽当然是由着她,而项梁,在让项羽从紫烟口中逼出另外一段预言之后也不再管她。
好男儿志在四方,岂能被后院之事羁绊?紫烟想不通,那就冷着她让她想通,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一个女子,还能翻出朵花来不成?正好也让项羽别沉迷女色。一个月而已,他们忙忙碌碌很快就过去了,紫烟的事情在他们眼里已经翻了页,她的沉默也还没有到他们的耐心极限。就让她一个人待着去。
这也正好让紫烟能方便行事。
紫烟正和云烟低声商量着事情,素净的脸上不施粉黛也是绝色倾城,烟波流转间更是添了一层难言的妩媚,为她更在清澈通明中增了三分娇艳。脸色自然不是那种吓死人的惨白,白皙的肤色透着玉一般的光润,绝然不似凡俗众人。
忽的,紫烟眉头一皱,刹住了口:“有人来了。”
出世之后,紫烟不喜别人靠近,这里就少有人来了。吃一堑长一智,紫烟也早早布置下来预警的机关。
云烟马上起身去捧了一枚药丸来,一回头紫烟已经打散了长发。她在屋里,原本穿的就是常服,再躺回床上也不用换衣服。
那枚药丸服下后,紫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不止是脸,就连全身上下都隐去血色,透明的皮肤几乎可以隐隐看见皮下流动的血管。
紫烟身形本就偏瘦,这下装形销骨毁都不用减肥的,活脱脱就是一个病的奄奄一息的柔弱女子。
“是项羽。”紫烟扫了一眼菱花镜,就看见了她最熟悉的身形。
“交给你了,尽快把他打发走,事到临头,不能出岔子。”紫烟说着,背对着门口装睡。
“姐姐放心,云烟知道该怎么做。”云烟用力地点头,即使是紫烟背对着她,她也知道紫烟看的清清楚楚。
夕阳下的小院被晚霞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让人忍不住心生安宁之感,想要长长久久地保留这片阳光。不过对项羽来说,更有吸引力的,还是这个小院里独居的那个憔悴的伊人。
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费力地拎着一桶水。紫烟把这里服侍的其他人都赶走了,这些事情,就只有云烟一个人能做了。
云烟看到他的到来,好像很惊讶的样子,连水桶都没拿稳,脱手就要甩出去。
项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水桶,连水都没有撒出来一滴。
云烟瞳孔一缩:他的身手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幸好,听姐姐的,没有和他正面交手,不然即使是和雨烟联手恐怕也不是他的一合之将!
身高比云烟高太多的项羽却看不见云烟眼中的情绪。
“虞儿她怎么样?”项羽把水桶放在地上,压低了声音问到。
“夫人还是老样子。”云烟垂目敛去瞳中异色;“夜里睡的极不安稳,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被惊醒,就得折腾半宿睡不着,白日里也是恹恹的,时不时就得睡上一会儿。这会儿夫人刚又睡下,所以我出来给夫人准备洗漱。”
在项家人面前,如今她都是称紫烟为夫人的。
“还在睡吗?”项羽怔怔地愣了一会儿,其实他不是没来过的,只是十次倒有七八次紫烟都是在昏睡中。
不管紫烟是真睡还是装睡,不想看到他倒是真的。
“我……去看看她。”说是看,可是他也没进屋,只是隔着窗户望了两眼。
他也曾经试着在她睡着的时候去接近过,只是他一靠近床边她就会惊醒过来,看到来人时那一抹来不及掩藏的防备总是让他心痛。
“郎君,这……”有他在,云烟自然不能再自顾自去挑水了。
“我在这儿等她起来吧,你去做你自己的事。”
云烟虽然暗暗叫苦,可是也不能就这样把他赶走。
紫烟在屋里听到他的话,在心底微微叹息,知道这一次是非得她自己出马才能应付走她了。
当然,她不能马上就“醒”的,那太假了。所以她足足挨到太阳整个落下,屋里再没有一丝光亮,她才“忽然惊醒”,茫然无措得寻找着什么。
云烟马上走进去,熟练地点燃所有的灯火让橘红色的烛光驱走每一分黑暗:“夫人,已经掌灯了,我在这里。”
项羽很明显地看到紫烟在烛光中松了一口气,可是看到窗前的他时,后面的那半口气却怎么也松不下去了,马上在眼中就带了一丝惊恐。
“看你睡一会儿不容易,就没叫你。”项羽坐到她的床边,示意云烟离开。
紫烟低头,隐晦地示意云烟照做。
云烟无奈,担忧地看了他们一眼,还是离开了。
“怎么脸色还是这么差?”项羽心疼地问道。
还是和前几次一样,即使她醒了,见了他,也从不说话。就算是项羽来她这里拿项梁要的预言的时候,她也只是默默得把预言默写下来。
更别说再现当初的神采飞扬妙语如珠。
室内再一次陷入沉默,项羽不是一个健谈的人,以往都是由紫烟主导话题,如今,虽然他们名义上是夫妻,甚至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关系更近了一步,却经常陷入无话可谈的窘境。
只是这一次,项羽却先开口了:“明天,殷通邀请我们去做客。”
虽然只是一句话,可是紫烟自然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她连昏迷带养病,已经有将近一个月了,现在,已经是九月了啊……
这,可是检验她第一个关于项家的预言啊!
但她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垂下去了。
“我相信你。”项羽笑了笑,“我相信你,所以我相信事情一定会像你所说的那样。”
即使不该,可是在听到“相信”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心,还是流过一丝复杂的温度:你相信我,可是,我却不敢再信你。
“我不怕战争,但是我想你。”项羽的手环上紫烟的腰,假装没注意到她在面对他的接近时的僵硬,低头凑近她的唇。
紫烟像被烙铁烫了一样猛然扭开头,避到一边的眼神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惊恐而戒备。
“哼。”项羽苦笑一声。项羽什么力气?如果他想禁锢紫烟哪里有紫烟挣扎的余地?
只是他没有反抗而已。
“好吧,你若还是害怕,那我不会再勉强你。”
项羽顿了顿,看紫烟依旧惊恐地死死捂住被子,像个婴儿一样缩成一团,眼中闪过心疼,更多的是愧疚:“只是,我希望,明天等我回来时,你能真正像我的妻子一样,好吗?”
紫烟把头紧紧埋在膝上,一点也没有放松的迹象,反而抱的更紧了。
项羽转身离去,走到门边,他忽然停住,没有转身,只是开口到:“我多想那件事没有发生,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这样,我还能想着总有你欢欢喜喜地成为我的妻子的一天,我喜欢你,今生,我定不负你。只是,这样的一天,永远不可能了吧?我一直想和你说对不起,那天,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我宁愿自己受伤,也没想过伤你一分。你……信我。”言罢,他转身大步离去,再不回头。
项羽走后良久,紫烟才抬起头,眸中神色复杂:我信你喜欢我是真,可我不信你真的能不负我。
也许,这是我的错,但是信任这种东西,一旦破裂,就像有了裂痕的玻璃杯,哪里还能恢复如初?
今生,也许我很难再信。很难再信你,很难再信公输止墨,很难再信任何人。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