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处“桃源”是一处峡谷中的凹陷宽阔处,形似葫芦,所以命名为葫芦谷。
如今已经初具规模,整齐的窝棚已有房屋的雏形,年轻小伙子虽然不多,却卖力地干活,淳朴憨厚的脸上挂着辛劳的汗水和满足的笑容。
但干活的不止是男子,一些手脚粗大有力气的妇人也在其中,老人们看着锅子上冒起的炊烟忙活着,虚弱的妇人和少女看着孩子们,洗着衣服,再年幼些的童男童女也帮忙挑选食物洗菜淘米,谷中辛劳却生机勃勃,散发着诱人的希望。
看到有人回来啦,马上有妇人端来了热水饮食,热情地邀请新来的灾民去自己的家中暂时歇歇脚,解释着谷中的规矩,不知不觉中安抚他们惊魂未定的心灵。
看到这一幕,紫烟也不禁微笑,带着一帮人下了车向村中行去。
忙碌的众人看见她洁白的身影飘过,都停下了手上的活计,带着浓浓感激恭敬地行礼。
紫烟也笑着点点头算是还礼。
虽然她的脸上蒙着面纱看不见五官神情,但是从那一双形状优美的眼睛眼角弯弯的弧度就能看出来,她在笑。
“这位是……”一个三四十岁,隐约有些文士样子的男子好奇地看着这一幕,迷醉地望着她飘然若仙远去的身影,向身边的大嫂打听:“大嫂,这位是?”
“那位是紫烟小姐,这可是我们的大恩人啊!若不是她好心收容,我们哪有这样一个安身之处?”大嫂双眼中是信仰的狂热,“若不是她,我们一家子早死在逃亡路上了,是紫烟小姐救了我们,还治好我的病,真的是好人啊!”
“难怪是这样一个神仙一样的人物啊!只是她怎么服素?”旁边文士的妻子安抚着怀中已经饿了数日,刚刚才吃上一顿饱饭安详睡去的幼儿,口角边是满足的笑影。
“不知道啊,小姐身上穿的衣服是我们自己织造的,但是也不是没有鲜艳的衣裳啊,她就挑着这样素色?我们猜着,莫不是小姐家中也有人罹难,在服丧呢。”大娘叹气摇头。
“自身遭遇不幸,还能相救他人,只此心肠,便柔善宛若神女了。”文士眼中也满是感激崇敬。
“她就是我们的神女!”大嫂这家来帮忙的七八岁的小童大声道。
旁边听到的人不由笑了,刻在皱纹里的是赞同。
紫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称呼自己的,这一个神女现在可没有那么从容。
实际上,她快累成狗了。
带着人来到村中的一处较大的房屋,这是少数几间已经盖好的高大房子,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紫烟向守门的无足花甲老人点头示意之后就走了进去。
身边的人也一一向老人致意。虽然没有什么动作,但是也是一份尊重。
不是她傲。
因为她忙。
屋中整齐地分开几块泾渭分明的区域,紫烟径自向人最多最大的一处地方行去。
用药柜隔开的区域里用稻草铺成的床铺上盖着被褥,上面是一个个虚弱的人。见到紫烟进来,都一个个地挣扎起来要行礼,紫烟一抬手示意他们躺下:“你们身体还没好,就不用闹这一套虚文了。”
随即在身边第一个病人蹲下去,边把脉边柔声问道:“今天怎么样?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小姐。”躺在床上的是一个面色有些青黄的男人,听着她柔和的嗓音,有几分拘谨,更多的是感激。
“果然好多了,再过两天就能干活了,药要好好吃,你要快点好起来啊,你的母亲和妻子还要靠你呢!”
紫烟一边温声絮语的与病人闲聊,一边帮他们把脉复查,一边还要指点身后那些学徒工。
今天收留的灾民也有几个生了病,紫烟帮他们看了病,开药的开药,真的病重的就留在那间病房,又安排好了这一批灾民的住处,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紫烟走出医所望着星月满天,口角边也一样挂上了满足的笑意,纯净而绝艳,却是善良而柔软。
但是她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带着身后的学徒来到另一处大宅,这里没有药味,只有遍地的蒲团和沙盘。被整理得整整齐齐。
这是白日里小童们读书识字的学堂,谷中最早兴起的大屋,第一座是医堂,第二座就是学堂了。
现在,她是紫烟交给这些学徒医工复习医术的时候了。
医术珍贵,但是时间更加珍贵,紫烟也没有办法建立起完整的医疗培训体系,只能靠着这样不断行医积累经验,慢慢摸索。更何况这年代医术本来就不发达,就紫烟这半吊子的水平,居然也算中等偏上。没有时间修习那么多的疑难杂症,只能对着几种常见的病症下功夫,一人一方,斟酌拿捏。到了晚上再反复讨论巩固,用经验慢慢摸索出一条守护生命的路。
等学堂散席时,有人自动自发得留下来,打扫卫生,明日还有小童要用呢。
等到紫烟回到自己的住处,一处稍微结实一点的窝棚的时候,谷中早已万籁俱寂。
现在的日子自然不比在项府中清闲富贵,忙碌而清贫,但她反而满足,虽然瘦了,却健康了不少。
看着一处又一处“桃源”建立,生计无着的百姓安顿下来,脸上不再是是惶惶终日的张皇麻木,即使是劳作也挂着满足的笑意,紫烟也开怀了许多。
她费尽心机,开谷救人,可不正是为了此情此景、为了这些人脸上的笑容?
如斯盛景,哪怕最开始只是一时的恻隐之心,如今也是值得她豁出命去守护。
紫烟不是圣母,也不是同情心泛滥,但是没有经历过战乱的人,是永远不会懂得和平安乐这四个字的珍贵。
不是她伟大,而是值得。
“姐姐。”雨烟的一声轻唤打断了她的思绪,“有消息。”
紫烟脸上笑容一敛,不复柔软:“说吧。”
“临淄城新开的烟雨楼传来消息,说看到项伯了。”雨烟道。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