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觉得,熊心这一招,不是为了让宋义壮大,而是为了让宋义去死呢!”口中的话题是天下大势之类的严肃庄重,手上的动作还是依然温柔,不急不缓的。
“怎么说?”项羽舒服得一双豹眼微微眯了起来。
“我的项将军,你想想看,你是将军出身,军队到了你的手里只有服服帖帖的份,可是不代表别人也有这个本事啊!那宋义可是文官出身的,就算是做到了令尹,可是他带兵遣将的本事,谁知道呢?这么一个连虎符否没有摸过的人,又有几个人会信任他?”紫烟说的温婉,笑的从容。
“嗯?!不错!”项羽眼中亮光一闪,“是这么说的吗?”
“是啊!之前的他,虽然不掌兵权,可是楚国的财政大权都掌握在手上,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握住了粮草就是握住了大军的命脉,连饭都吃不饱,哪个士兵会听话?而那些想要士兵听话的将军,又怎么敢不听宋义的话?”
“可是现在他挂帅出征,就算是把财政大权全部托付给手下,也一样会有纰漏和问题!这一下,我们就可以趁机削弱他的势力!”项羽也变聪明了……不,准确的说,归根结底,原因还在项羽是军人,他最了解的也是军中的势力和结构组成,也最知道一只军队的命脉和命门所在!所以他才会对粮草这么敏感!
“没错!把敌人他最擅长的主战场赶出来,赶到他不擅长的领域再逐渐削弱,这招调虎离山,熊心玩得漂亮!”
“哈哈,没错!没想到啊,熊心和宋义,也反目了!”项羽大笑,笑声中不仅仅有爽朗,也有解恨。
就是解恨!之前对付项家的时候虽然他们没有明说,可是看他们的默契,也必然是暗中结过盟的!看着他们盟友反目成仇。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让他开心了!
“还有哦!熊心说把军队全部给宋义,宋义就真的吃得下吗?嘿嘿,也不怕撑死!”紫烟笑笑。
项羽顿时大笑:“没错!那些墙头草会臣服给执掌他们财政大权,掐住了他们命脉的宋义,却不代表他们还会对想要抢他们兵权的宋义还会乖得像条狗!”
项羽这么说的原因来自于楚国特殊的政体。
严格来说,楚国不算是一个国家,最多只能算是一个联盟!因为他下属的军队,都不是属于楚国,而是带着他们的将领的私兵!他们只听自家头领的话,别人的话,就算是熊心,也不过是嘴上一个语带轻蔑的谈资而已!
可是现在,熊心一句话,把所有人都放在名义上执掌三军,实际上却是一点自我保护的能力都没有,唯一的亲信就是几个亲卫的宋义麾下,那么,他们就一定服气吗?不怕他们狠狠咬自己一口!
“你是说,熊心这是在……捧杀?”项羽也开窍了。
“玩的还挺漂亮的。”紫烟微笑问到,“你说,我要不要帮他玩的更漂亮一点?”
“当然要!”项羽哈哈大笑,笑声中,却是少见的怨气和狠毒!
在项羽心中,父亲的形容,已经很模糊了,而项梁,就是他的父亲!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好,如你们所愿。”紫烟依旧温柔款款,言语中都不闻一个重音。
既然大权在握,那么飞扬跋扈“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不是吗?
夜夜笙歌。
这是发出现在军营是一个很有违和感的词汇,可是宋义居然做到了。天天在军营里设宴听歌舞,热闹的乐声靡靡中,透着诡异的末路荒凉。
宋义的确有理由张扬。
半生隐忍,半生低调,半生东躲西藏,一朝大权在握,不张扬一下,岂不是锦衣夜行?
在这乱世中,什么最重要?军权!只有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当文官,就算是当到了顶又怎么样?还不是要看武将脸色?就怕哪个发疯的直接把他们的脑袋摘下来!就算宋义不怕这个,可是他一个人带几个亲卫,就算是再强大,也不是千军万马的对手!
可是那个熊心,小儿一个,政权放了手,军权却咬的死死不松口,再加上项羽背地里使坏,他始终摸不到军队的一根毛!现在好了,项羽去了草原送死,留下的那个范增老叟是个没用的,熊心独木难支,还不是让他得手了?!虽然项羽走了狗屎运,居然没有死在草原上,还全身而退,但是那又怎么样?就他手里那可怜的万把兵马,现在他军政大权一把抓,四十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都够淹死他了!
想来他现在也是看出形势了,乖了,也不出头了,哼,就这个黄口小儿,又能有什么本事?他不出头,就让他再活几天,等他腾出手了,就收拾了他!现在,还是好好享受吧……
宋义醉眼迷离,眼前,是舞姬身影妖娆。
而与此同时,项羽的眼中,却是带着寒风的熠熠星空。
“都分下去了吗?”转过头来,一向刚阳坚毅,从不心软的脸上,看起来似乎还是一如既往没有表情的严肃,可是眼中,却还是能发现一抹不以察觉的沉痛。
“都拿到了,多谢将军!”回话的却不是熟悉的那几个强大精明的面容,而是一个衣衫褴褛,满头乱发,看起来仿佛流民乞儿一般,只是依稀能从他手中破烂的兵刃看出,这是一个军人,不过此时他却没有军人的刚强,虎目含泪,眼看着就要拜下去,“我替军众位兄弟,多谢将军活命之恩!”
“都是自家袍泽,何必言谢!”项羽有力的大掌像铁钳,稳稳地端住他的手肘,不让他下跪,“我身份敏感,不便出面,也只能匀出这一点粮食,别的事情,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够了,活命够了!”看不出年级的士兵泪流满面,泪水在他乌黑的脸上冲刷出两条痕迹,“比起卿子冠军,已经好太多了!”
“噤声!”项羽皱眉,“卿子冠军是怀王钦点的我等主将,休的在背后论人是非!念你初犯,暂且放过,若再让我听到下一次,你就休要再来见我!”
“是是,小人糊涂。”士兵连连应到,但是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好了,你回去吧,他们要回来了,要是让他们发现就不好。”项羽说道。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