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恭送,没有人鼓励,只有吹面不寒杨柳风在身边轻拂,只有早起路过或者被硬派出来查探的探子面上恭敬眼中却是看死人的嘲讽。
项羽眼睛一扫,就察觉到了气氛的压抑,突然露齿一笑,刚硬的头盔,古铜色的肤色衬的一口整齐的牙齿分外洁白。
“是不是很憋屈?我们出征去救援一个根本不知道长成什么样的赵国,那群混吃等死的窝囊废却可以躲在帐篷里睡大觉?”
紫烟在他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唯有惊愕,但是随即露出了温婉的笑意,侧头吩咐了两句,手就在车厢上跳跃,接着项羽的声音就宛如音浪缓缓荡开,传到了更多人耳中。
“大丈夫生于世间,不过数十载,生死算得了什么大事,行功业,搏荣华,生则恣意畅快,死则青史留名,才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你们说,是不是?”
“是!”
紫烟居然现在才发现,项羽是个天生的演说家,几句话就勾起了他们的雄心壮志,两眼发红,仿佛已经陷入到了项羽给他们描述的那一个美好的未来!
“这样的未来,值不值我们用命去拼一次?”
“值!”
“功名但向马上取!现在,我就要带着你们,去打败天下闻名的黑甲军!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让天下记住我们的名字!而那些像猪一样的窝囊废!当我们凯旋荣耀的时候,他们也还是只能像猪一样睡觉!现在,诸君,与我一起,马上取功名!”
“必胜!”
“必胜!!!”
“必胜!!!!!”
当烈烈男儿的呼号气冲云霄之时,天上漂浮的白云都被撕的粉碎!而不远处军营中正在安睡的人,却被这呼号惊醒!从此,这呼号就像这次惊醒一样,深深刻入他们的梦魇,让他们再也不敢直视这这只军队,这股气势!
公元前二百零七年三月,项羽亲率三万大军出征攻打黑甲军解赵国之威。派英布与蒲将军为先锋渡河扎营,小胜,后率大军渡河扎营。
军营里的味道被称为铁血,但是这个味道真的不好闻。除了铁锈味和类似于铁锈味的血腥味交织的另类类似于死亡的味道,还有大量男性荷尔蒙的味道。所谓雄性荷尔蒙的味道,就是汗味脚臭口臭狐臭屎尿屁共同混合的不可言说的……味道。
这种味道从扎营的那一刻就开始盘旋不去,不管用香料怎么熏都除不去,只有大军离开才能被时间的河水冲淡散去。
紫烟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太阳穴,好像从踏进军营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有一股没办法形容的味道盘旋在身侧,不急不缓却持续不断地刺激着她的神经,刺激地她从烦躁不堪一直到头痛不已。
但是她没有时间休息,一道道公文如流水在手中辗转,让军队这个巨大的机器飞快得运作,试不试夹杂几分密令分赴各处。
午膳时分,项羽来了。项羽现在的形象其实挺滑稽的,一身威风凛凛的铠甲,右手倒拎着的长枪上的红缨子都被血染的发黑飘不动,煞气逼人,左手却提着一个编织地相当随意和粗劣的食盒,里面摆放的碗筷都要从茅草的缝隙里掉出来,也只有项羽这种修为才能一只手提着还能保持超强的平衡感不让他掉出来。
“虞儿,你不舒服?”挥退要上来接食盒的小诺,项羽亲自把食盒拎到紫烟面前,把里面的食物摆在紫烟面前。
“老毛病了,不碍事。”紫烟笑笑,看向项羽摆出来的食物。
为了渡江轻车简从,紫烟连自己的马车都留下了,更别说是小灶了。大锅饭一向难吃,更别说是这个食物的概念是不会吃死人的东西的时代。但是紫烟也得忍下那些发黑的窝头,颜色诡异的肉汤,奇葩的飨饭,下水沟里捞出来一样的醋布。
项羽当然不是只找紫烟来吃饭的,他很忙,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和紫烟沟通那些问题。
但是在某些人眼里,他就是不务正业。
范增站在河边的高地上,模糊的眼睛隐隐约约看见几道黑色的身影没有留在他们原本应该待的地方,不由得把眉峰聚拢在一起。
那几道人影是项羽的贴身亲卫,而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紫烟的营地。
所谓贴身亲卫,就是除却生死片刻不离身的存在,项羽去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换而言之,他们在哪里,项羽也就在哪里。
如今这个关头,项羽正应该是最忙的时候,他却不在帅帐而又去找那个女人?
范增气得抬脚就走,走了几步却又不得不硬生生止住脚步停了下来。因为他突然反应过来,项羽带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个军营里,他要是有正当理由哪里都可以闯,哪怕是项羽的寝帐。当然,他的“正当理由”里包括主帅犯错他犯言直谏这一条。但是这个任何地方里,唯一不包括的地方,就是紫烟的营帐。
因为紫烟是女人,更是项羽的女人。全天下的雄性生物的禁地里就包括了后宫,而对于做人属下的人来说,老板的后院也是同样的禁地。
范增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地变了半天,最后恨恨地叱了一声:“妖女误国!”一甩袍袖转身就走。
“我该走了。”项羽说道,“你都准备好了吗?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明天就正是时候,放心。”紫烟也目露凝重。
“你要的人已经到位了,东西也开始布置了,你……多多小心。”项羽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涌在喉咙口最后说出口的也只有这一句。
“放心。”紫烟此刻才感觉到言语是这么的苍白,也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她送项羽出征,千言万语的叮嘱最后他的回答都只有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因为没有别的话能够表达他们此刻的心情,“战场凶威,你要面对的危难比我多得多,你,更要小心。”
项羽突然一把抱住她,用的力气很大,掐的她的身子都被他的铠甲硌得生痛,可是紫烟不在乎,反手把他抱得更紧。
“再见。”
再见,我们一定要再次相见。
再见,我们一定能再次相见。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