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鞍鞯被紫烟决定让它问世的那一天起,项羽和紫烟手下的所有有关的工坊就在全力赶工,几个月的时间,终于能做到一马一鞍,并且成功让他们熟练地掌握这一项技能。
既然决定兵行险着,那紫烟又怎么可能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呢?难道只是靠着那虚无的历史?在这个最不缺意外的战场上,紫烟可没有这么天真,项羽也没有这么单纯。
装备花花绿绿并不统一的军队像一把刮肉刀,狠狠地从黑甲军的军营上刮过去,干脆利落地片下一片肉来!可是刀太快,快到让他们来不急反应。不管是救援,还是反攻,都来不及。
等到最近的军营整军后匆匆赶到那一片变成战场的军营的时候,留下的只有一片断壁颓垣,焦尸处处,复杂而带着死亡气息的味道十分刺鼻,却连一声呻吟都不存在,只留下一副人间炼狱的惨象。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早已经鸿飞冥冥,他们甚至很有闲心地收拾战场,连一个伤兵,一匹死马都没有留下。
他们能做什么?不过是收尸而已,甚至连军医都省了,因为这一片军营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而此时,他们满心憎恶和恐惧的那只军队,却已经跑出了好远。一口气跑到了他们的营地,治伤,救人,沉默而有序的进行这战后应该有善后工作。
很快,空气里就充满了血腥味混合着高度烈酒的古怪味道,连河边呼啸的河风,都吹不散。
而这空气中的血腥味中,没有人注意到,那一面从项羽第一个窜出军营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不曾停止奏响的军鼓上,也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新鲜而鲜艳的血红……
项羽满心的痛快,恨不得仰天长啸两声,“痛快”!
光凭五千骑兵就能马踏黑甲军大营,斩首上万人,当今之世有谁可以做到?还有谁!
而且他刚才匆匆回头看了一眼,在这场战争里,全身而退的人超过四千!
但是,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乌骓,尽兴了吗?”项羽拍了拍爱马的头,乌骓兴奋地甩了甩带着角质的大头,亢奋地打了一个响鼻!
“你也才热身啊!那我们,再冲杀一回,可好?”项羽的声音压得很低,微微的沙哑更显沉凝端肃,平淡的语气里,却是满满的杀气!不曾冷却的热血!
回答他的,是一声乌骓兴奋的嘶鸣!
项羽不曾卸甲,转身就控制着乌骓独自一人再一次回到出兵的辕门!
而这里,是五千精力充沛蓄势待发的精骑!
项羽控马跃上点将台,刚刚从沙场上滚下来的一身煞气未退,只是一个眼神都带着满满的杀气,让人不敢与之直视!
“刚刚,我带着五千骑兵在黑甲军的军营走了一遭!破营而入,穿营而出!所到之处片甲不留,斩首少说也有万余!”
“现在,他们回来了。你们,愿不愿意和我,再走一遭?”
“杀!”
再没有更好的回答!
项羽满意地拍马率先走出辕门,头也不回地再一次踏上通往黑甲军军营的路!在他身后,五千骑兵像潮水紧随其后,奔赴下一个战场!
没有美酒,没有许诺,只有行军鼓点一声又一声,沉稳地响着,在他们身后送他们远行。
“咚——咚——咚——”
又一次的喊杀声震天地响起的时候,很多黑甲军都以为是自己之前听到的喊杀声,是自己产生了错觉幻听或者是听觉延迟。
怎么可能!他们刚刚才来冲杀了一番,刚刚才杀出去,怎么可能这么快再一次响起!
可是瞭望台上的哨兵再三揉眼之后确定,这不是他的错觉!真的是那只刚刚才走的偷袭队伍回来了!
一瞬间他的心中流转过千百种心思,手上却还是下意识地要喊出那一声:“敌——袭——”!
可是,他的这一句话永远没有说出口的机会了,就像是之前死的那一批他的同行一样,哪怕拼命厮嚎,能发出的也之后气管被割开后漏气的嘶嘶声。
一只箭矢准确地穿过他的喉管,透过他的脊柱,把他钉在了身后的瞭望台栏杆上。
如果这个时候天上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这场战争的话,他一定会发现,现在发生的这一幕和先前发生的那一幕是何其的相似,要是真的要讲区别的话,也只有之前这片军营是全然一片安静的,而现在,在离这片军营远远的另一个角落,就是先前这一幕发生的地方,现在正在燃着烟,烧着火,一片混乱。
都是同一只军队的,不管两方的将领私底下有多少私人恩怨,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不派两个人去打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正常。毕竟二十万大军扎的联营可以足足蔓延两百里,由一个个根据地形变换的小营盘组成,也不是每一个营盘都有资格像中军大帐一样建一座可以俯瞰大部分军营的瞭望台的。
但是不管是出于真的关心还是幸灾乐祸,把目光关注在刚刚倒霉的那一只军队的身上的人,必然会下意识地一时想不起自己的事情。那边才刚走呢,现在哪里会有人马上就回来的?脑子秀逗了吧!
可是现在,当对方脑子真的秀逗了的时候,脑子秀逗了的人,变成他们了。
正在幸灾乐祸于别人的倒霉的时候,霉运也降临到了他的身上了。
不过又是一次潮水冲击礁石,溅起血红浪花的戏码罢了,连那队人马扬长而去的姿态都和之前的是那么想象,简直一模一样。
唯一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不仅杀了人,还放了火。
当然,之前也有放火,毕竟水火无情,要论杀生利器,其实金铁之物还真的没有祝融之炎共工之怒来的强大。但是这这一把祝融之炎烧的比前一把大得多了,因为这一次烧的不是人的尸体和别的杂物,而是粮仓。
粮食对于军队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不知道,甚至在这个时代以为这什么,也一样没有人不知道。那是命,那是胜利,是一切。有粮,就会有人,没有粮食,就会一无所有。
现在,粮道被毁,连仅有的一点存粮也被烧了,让他们,怎么办?
怎么办?王离看到那冲天的火焰的第一眼,就有了决定:“来人,点将,举兵!”
王离能走到今天,除了家里祖辈的余荫,不管他本人的心性如何,他的能力还是毋庸置疑的。至少这份果决,当今之世,又有几个人能做到?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