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了?”
我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惊地大叫了一声,这声音在阴冷沉寂的地府之中,显得格外的刺耳。
魂魄的队伍微微散动了一下,像是被我的大叫惊动的水中波纹,但是很快,就重新沉寂了下去。
“你这个丫头,叫啥子啊?你招惹来鬼差不要紧,可不要连累我这个马上要入轮回门的老爷子!我还想着下辈子投个富贵荣华的人家呢!”
方青贵的老爹温怒地瞪着我,一边小心翼翼地张望着鬼差的动静。
轮回?我看你下辈子也是做猪狗的份儿。
我心里怨念地想着,不相信这老头子没有给自己留后路,便继续追问。
“不是,老爷子,你逗我呢吧?钥匙都被你毁了?难不成你让我砸了那保险柜拿钱?”
“哎哎哎,这保险柜可砸不得的,那保险柜的外皮是双层的,中间夹着酸液,钥匙强行打破,酸液流出,里面的一万块就毁了。”
我看老头子连连摆手,肯定藏着后招呢。
“那您倒是说个法子啊?”
老头子抬眼看我,眼中透着怀疑和犹豫。
“方白丫头,你肯定会告诉我们家青贵这些事情,你……自己不会偷摸着去拿钱吧?”
敢情,这老头子绕来绕去还是不相信我,害怕我把他那一万块钱给吞了。
我冷冷一笑。
“老爷子,您要是不信我,就别说,我大不了就替葬,你坟里头埋我一个黄花大闺女,不怕犯忌讳,得罪阎王爷,我也无所谓,您那一万块钱,还有我的小命重要吗?”
老头子一听我这么说,狠了狠心,伸手拉我近了近身,压低了声音。
“您何必呢,这周围全是死人,您害怕他们轮回去抢您的钱啊?”
我不约地甩开老头子的手,心里对方青贵这对父子已经厌恶到了极点。
“行行行,方白丫头你可听好了,钥匙是被我毁掉了,可是那钥匙其实简单的很,那个时候的钥匙哪儿有现在的复杂,我把钥匙的轮廓,一针一线细细致致地缝在了我生前穿的那间外套的内衬上面。”
我一愣,想起之前路过这老头的灵棚,发现那间衣服内衬上的针脚,现在想想,那奇怪的针脚形状,确实是像极了一把钥匙。
“高明,您真是高明!”
我冷嘲地冲着老头竖起了大拇指,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话。
耳边嘈杂的声响将我刚刚完成的午夜趟阴惊起,我睁开疲倦的双眼,看见方神婆子站在窗户边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
窗外,蓝红色的灯不停地交替闪动着,外面是人们嘈杂的声音。
我看了看表,凌晨四点过五分,这么早……
“师傅,外面干什么呢?”
“警察……屯子里面来了警察,要抓方青贵,村民们堵着呢。”
“警察?”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推门走了出去,挤过人群,朝着方青贵家里看去。
“你们凭什么抓我,这对狗男女是咎由自取!”
院子里面,方青贵被两个警察反手抓着,一脸的蛮横,嘴里不断挑衅着。
村民们严严实实地堵在门口,倒不是因为方青贵在屯子里面的威信多高,而是因为,屯子里面的村民大都没有法律意识。
“谁给你们的权利抓人啊?”
“就是啊,我们方小屯一直是自己处理屯子里面的事,你们算什么人,为什么抓俺们屯子里的人?”
“抓走村长要干嘛?枪毙吗?”
村民们一口一句地问着,满脸的无所谓,弄得院内的警察有些无措。
“杀人是犯法的,抓他是国家给警局的权利,希望大家配合一下,让开道路,不要阻碍我们执法!”
警察解释着,可是村民们却不为所动,自己管自己的规矩已经在他们心里根深蒂固。
“这些人没救了……”
我正看着入神,忽然听见耳边一句低沉的感叹,我回头,看见了方铭文。
“是你……报的警?”
我早该想到,方铭文那么大的反应,一定不会什么都不做,这方小屯山高皇帝远的,要不是有人连夜跑到镇上报警,警察怎么会知道这里死人的事情。
“喂喂,局长,这里的村民不让带走杀人犯,我们是不是可以鸣枪警示啊?”
束手无策的警察只能打电话向上级请示。
砰!
一声枪响响彻天际,刚才还固执己见的村民,纷纷慌乱地从方青贵的家门前散开。
“他们真开枪了……”
“那玩意儿打在身上肯定要命的类!”
村民议论纷纷,退开了大门前,却还不舍得离开。
方铭文拉着我退到了一旁。
“不是说不知者无罪吗?老子不晓得什么是法律,也不晓得杀了奸夫淫妇要偿命的,没天理了!真他奶奶地没天理了!”
方青贵被警察拖上了警车,嘴上不甘愿地嘶吼着,刚才还在阻拦的村民们,现在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脸。
“瞎半仙死了,方神婆子也回来了,找到了方老爷子的尸骨,那边儿的,过来帮帮忙,葬了老爷子!”
不远处灵棚那里传来的村民方守义的呼喊声,这方守义之前一直跟着方青贵,算是方青贵的副手,这方青贵被抓,他倒是自觉地开始指挥起了村民们。
不过,这方青贵老爹的灵棚已经五天了,在方小屯这里,死了三天就要下葬,超了日子,是一件很不吉利的事情。
我跟方铭文疾步朝着灵棚走过去,看见方神婆子穿着长袍子,在灵棚里面围着跳,嘴里乱七八糟地念着听不懂的话。
棺材已经被钉上了,我知道,因为方青贵老爹的尸体太难看,方神婆子一定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慌乱,所以刚才趁着人们看方青贵的热闹,自己一个人将尸体装进了棺材,封钉了起来。
“方婶不能再这样了,我们不能再迷信下去了,我们要普法,不然只会让方小屯的人更加……”
方铭文看见方神婆子跳大神,嘴巴又不由自主地要说什么,可是我的目光,却注意到了围在棺材旁边烧东西的村民们。
“坏了!”
我惊叫一声,急急地上前,抬脚朝着火堆踩了下去,连着几脚,可算是把火给踩灭了。
“方白丫头,你干啥,中邪了?”
围着火堆的村民被我脚踩的火尘呛得起身,怪异地看着我。
我才顾不得那么多,不顾烫手,直接伸手在还没完全熄灭的火堆里面刨腾了起来。
村民们烧的,全是方青贵老爹生前的东西,这其中,自然包括了那件被方青贵老爹将钥匙轮廓缝在内衬的上衣。
我拿起几块没烧完的衣服碎块,上面还冒着火星,我仔细寻找。
“呼……”
看见被窝在里面完好无损的上衣内衬,我长长地松下一口气来。
“方白丫头,你干什么呢?”
方守义上前查看我手中的碎布,我下意识地捂住。
“没什么,就是觉得,都烧了,怪可惜的。”
我承认,我的心里冒出了一个坏念头,方青贵被抓了,现在,没有人逼着我替葬了,可这一万块钱,却是真真切切地存在着的。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