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一个月前去世的?”
“嗯……今天几号啊?我在这儿没日没夜的,听着后面新来的死鬼们的日期算出来的日子,也不知道准不准。”
“今天……是十六号,六月十六号。”
“哦……巧了,那正好,我是五月十六蹬腿的,哎呀,你可不知道,我死的时候,儿子闺女围了一圈,哭的惊天动地的,我是真的不想他们这样,我是寿终正寝啊,有什么好哭的是不是?我呀,就是舍不得我那个小孙子……”
老头儿没完没了地说着,我有些尴尬,却不知道怎么打断他。
既然这老头儿是一个月前死的,那左溢权的老婆,应该也就前后几天的模样,我左右环顾着朝前挪动的队伍,却没有发现婚纱照上面的女人。
“……我这儿会儿想呢,要是能回去上面一趟就好了,不是我不想死,而是我生前跟儿子一直讨论一个问题,他说没阴间,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我说有啊,你看,我死了,果然是有吧,真想上去反驳他……”
老头儿还是没完没了地说着,他前面的魂魄挪动了一下,他也跟着一起朝前挪动,我本来是想着站在原地等他慢慢离开,可是没想到,却因为这老头的挪动,发现了一个问题。
老头弯着腰朝前挪动的时候,胸前挂着的牌子发出了哐哐的声音,我低头一看,发现这个老头胸前,竟然挂着两块号牌,那哐哐的声音,就是两块牌子撞在一起发出的声音。
“哎,老爷子,你怎么有两块号牌?”
“啊?”
老头儿听我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晃悠的两块号牌,忽然想起了什么。
“哦!哦!这个牌子是站在我后面的那个女人的,她说……”
老头儿忽然停下了话,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用怀疑地目光看向我。
“你是哪个?为啥要问这么清楚?”
“我……我是……”
我是什么?我该怎么跟这个老头儿说,不过听他没说完的话,那个站在他身后,把号牌给他的女人,应该就是左溢权的老婆,而且,这老头一定知道左溢权老婆的所在。
“我是来找那个女人的,她是我嫂子,我哥左溢权让阳间的神人传送我上来传话,告诉她一声,说他对不起她,孩子他会好好养大的。”
“左溢权?”
老头儿一愣,很显然,他听到过这个名字。
愣了一下之后,老头儿忽然变脸,跺着脚慌里慌张地说着。
“坏了坏了,英子偷跑去阳间找左溢权算账去了,她说左溢权对不起她,就算是灰飞烟灭,她也要让他付出代价,这号牌,就是她让我给她站位用的,要是赶回来的及时,她还要回来接着站队。”
“你说什么?不是……这魂魄能随随便便回阳间?”
“那倒不是,这英子是含冤而死的,我听她说,死前她跟一个神鬼弄人求过一道符水,这符水能浸入魂魄之中,可以给英子三天回阳的时间,还能不被阴差发现,可要是三天之后回不来,英子就会灰飞烟灭,永远消失。”
“神鬼弄人?这又是什么东西?”
我怎么觉得这个世界上奇怪的人越来越多。
老头儿听了我的问题,也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是啥,大概就是摆弄阴阳的人,英子到了这儿,跟我聊的很投缘,本来都把她的怨气消减下去了,好好投胎,重新再来,不是挺好的吗?可就在昨个儿,新来一个魂魄,一直在后面叫英子的名字,一看才知道,是英子的母亲,好好的,也想不开,死了,这英子的怨气可就收不住了,启用了那符水,偷摸着下阳间去了。”
“昨天?”
“对啊,昨天走的。”
我有些蒙圈,昨天就是左溢权说自己别墅闹鬼的时间,那闹鬼,究竟是因为金满凤的“不做亏心事,听不见鬼叫”呢?还是……真的是他老婆的鬼魂作怪啊?
我心中生出不好的感觉,这金满凤根本就是个啥本事都没有,只知道唬人的家伙,要是晚上左溢权的老婆出来闹事,她能应付的了吗?
“几点了?我怎么还不醒过来?”
我问老头儿几点了,老头一脸茫然地冲摇了摇头,我哀叹一声,怎么给忘记了,这阴曹地府哪儿来的时间。
我拼命往回走,心里总觉得,靠近刚开始来的地方,也许会更接近醒来的时间。
咚!咚!咚!
“徒弟!快醒醒啊!着火了!”
终于,我从混沌之中逐渐恢复了意识,睁开眼睛,黑暗之中,墙上的红色计时表显示,四点零一分。
“咳咳!咳咳!”
我意识清醒的瞬间,被一股浓烟呛得剧烈咳嗽了起来,挣扎着从床上爬起,眼前瞬间被浓烟遮挡住了视线。
咚!咚!咚!
有人在撞门!
我听见黑暗中撞门的声音,急急地朝着那里走去,此时的我,已经呼吸不到一点儿氧气,憋得胸口发闷。
“徒弟!快出来啊!你怎么睡的那么死啊!再不醒就要真的死了!”
门外是金满凤的声音,我终于摸到了门,伸手去开锁,却被实实在在地烫了一下。
“啊!好烫!”
我低头看见门缝投射进来的光,是晃动的火光,看来外面,已经被大火包围了。
咚!
一声巨响,我慌张从门前躲闪开,却躲闪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一把抱住我,收紧了怀抱,带着我往门外冲。
外面全是火光,我看不清楚抱着我的人究竟是谁,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金满凤。
我清楚地看见金满凤在我身后紧跟着,再说了,金满凤的怀抱,应该是软乎乎的,可是抱着我的这个人,怀抱冰冷生硬。
我们终于冲出了别墅,将那炽热的火焰抛在了身后,顿时,我觉得浑身清凉,精神也放松了下来。
“司空先生,您没事吧?”
司空?我听见金满凤着急地询问站在我身旁的人,我急忙抬眼看向抱着我冲出来的人,真的是司空……
“你怎么……”
我还没来得及问出问题,却发现司空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他平时生硬棱角的脸上,忽然开始颤抖,我看得出他努力地压制着,可是五官还是止不住地战栗,接着,身体也跟着开始战栗。
“你……没事吧?”
我下意识伸手去搀扶司空,平时对他的嫌弃和怀疑暂时抛在脑后。
“徒弟,你还不知道呢,司空先生最怕火,平时,白桑集团里面连打火机都不能出现,这一次,司空先生为了救你,竟然冲进了火海里面,现在估计是后劲儿上来了,有些不稳定。”
“怕火?你怕火?”
我心里一边觉得新奇,一边有些感动,想起在方小屯的时候,那场火灾,司空也是远远看着,不肯靠近,看来是真的怕火,那也就是说,方小屯的火,至少肯定与他无关。
“要不,去医院吧?”
“不用……扶我到车上……”
司空这个大高个将身体的一半重量都压在了我瘦小的身体上,我艰难地扛着他,朝着不远处他的车走去。
“哎,那我……”
金满凤想要问什么,可是最后也没说出口,悻悻地留在了原地,无奈地看着我和司空离开。
打开车门,搀扶司空上车,司空沉重的身体连带着我一起倒进车里,我慌张趴在了他的胸前,惊恐地看着他。
司空低垂着眉眼看我,微微一笑。
“麻烦,车后座的袋子里面,有静心片,给我拿来。”
“哦!哦……”
我赶紧从司空的胸口上起身,尴尬地去了后座,取了药。
给了司空药,我看了看站在大火前的金满凤,满眼无措的模样,远处,想起了救火车的声音。
“上来陪我坐一下吧?”
“啊?”
司空吃了药,看起来精神镇定了许多,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让我有些不知所措,联想起今天金满凤说他对我有意思,我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我好歹救了你,你就陪我坐一下都不行吗?”
“哦,好……”
司空这话实在是无法让人拒绝,我绕到另一边的车门,打开,上了副驾驶,我瞥眼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金满凤,脸上又出现了八卦的表情。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我看见司空的第一眼,其实就想要问这个问题的。
“是啊,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金满凤带着你今天在这里出单子,心里有种想要过来看看的感觉,所以从白桑集团出来,就想着绕过来看看,没想到,正好看到了这里着火。”
“那……你那么怕火,干嘛要进去救我?”
“不知道,就是第一反应而已。”
司空所有的回答都是不知道,也许,这些字眼充斥着暧昧的信息,我有点儿晕乎,闭上了嘴。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怕火吗?”
我不问,司空倒是主动自问了起来,我冲着他摇了摇头。
“你还记不记得,我在方小屯,帮助过一个烧伤的人,快速死去?”
我当然记得,是方守义,也是因为这件事情,才让我对司空,一直处于戒备状态。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