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是个有心人,又从储物盒里拿出笔,再从台上名片盒取了张名片,朝后举着说:“太太,这里有笔和纸,你可以记一下。”
“谢谢师傅!”
韦沪伸手接了过来,去递给亲妈。
徐杜鹃有点手忙脚乱,把笔和名片放在腿上,拉开卷尺说:“儿子,你侧过身来坐正。”
韦沪转身坐正,右边屁股悬在空中。
徐杜鹃给老华侨买过西服,临时当起了裁缝,她把卷尺拉长了点说:“把双手举起来。”
韦沪照办了。
徐杜鹃先量儿子胸围,她右手拿着卷尺,伸进儿子右腋下,贴在他的背部,左手从另一边腋下伸进去,绕到背后去拉卷尺,双手一扯动,环绕一圈在胸前汇合。
徐杜鹃读好数字,双手展开绕得背后,左手松开,让卷尺缩回去,两手再从腋下收回来,右手放下尺子,拿起笔记在名片背面。
接着,徐杜鹃又量了腰围、肩宽和袖长,用笔一一记下。
然后,徐杜鹃遇上了难题,车里空间狭小,她没法量裤长。
“哎!这裤子怎么量呢?”
徐杜鹃盯着儿子的长裤发呆。
韦沪低头看了看说:“矮一点就好了。”
“不行,空间太窄,只有小孩可以量。”
徐杜鹃抬头大声问道:“师傅,下车时可以多停一会儿吗?”
“可以的,太太。”
得到师傅肯定答复,徐杜鹃笑了。
出租车驶进了九江路。
徐杜鹃目视着窗外,这里既熟悉又陌生,她找不回曾经的感觉。
出租车停了下来。
师傅回头抢先说:“太太,从前面那个路口往右拐,顺着街道进去,不到五百米就是永安百货,你回来前先给我打电话,名片上有电话号码。”
徐杜鹃感激不尽,竖起大拇指说:“师傅,你真好!非常感谢。”
韦沪拿起卷尺、笔和名片,打开车门先下去了。
徐杜鹃紧随而下。
车外喧嚣、吵闹,喇叭声此起彼伏。
韦沪急忙把卷尺给了亲妈。
徐杜鹃接过后,顾不上体面,扯开卷尺弯下腰。
街头出现了奇特的一幕,一位阔太太像个裁缝似的,蹲在路边量裤子,有行人朝母子俩投来目光,放慢了脚步。
韦沪不敢四处张望,眼睛盯住路中央,过路车辆来去匆匆。
不到一分钟,最后一项测量完成。徐杜鹃记完数字,把笔递给韦沪说:“儿子,坐回车上去,我很快就回来。”
韦沪接过笔来道谢说:“谢谢妈妈!”
徐杜鹃手拿名片朝前走去。
韦沪返回车里关上门。
师傅开动了小车,边开边说:“我们就在九江路溜圈,等你妈妈回来。”
“好的,师傅。”
韦沪想把卷尺和笔还回去,担心影响师傅开车,就捏在了手里。
师傅主动来搭讪,大声道:“帅哥,你们母子俩有点特别。”
帅哥不是第一次听到,不过,平常周围的人都直呼他名字,师傅这么客气,另眼相待,让韦沪有了满足感,觉得沾了亲妈的光。
他忍不住去问:“为什么?”
师傅看了一下后视镜,微笑说:“我感觉你俩挺有意思的,之前没在一起么?”
这都看出来了,韦沪以前小瞧了出租司机,低头不语,似乎是一种默认。
师傅进一步问道:“看着你们母子俩刚团聚,怎么回事呢?帅哥。”
这下把韦沪难住了,心想:“说不说呢?”
“没关系,我随便问问。”
师傅性格直爽。
小车围着九江路缓慢行驶。
韦沪找了个时间,把卷尺和笔还了回去,嘴里不停地道谢。
师傅见他有点腼腆,没谈到共同话题,干脆静静地开车等待。
韦沪心里愿意和师傅闲聊,考虑到自己社会经验不足,担心谈不到一块去,让对方看笑话,坐一次出租车花六百元,这可不是他的大手笔,之前想都不敢想。
韦沪摸了摸诺基亚,想给家里的父母打个电话。
这时,前面响起了手机铃声,韦沪的心跳加速。
“好的,太太,我马上开回原先的路口。”
韦沪的视线朝向窗外。
不久,小车开回路口,徐杜鹃右手提着个大衣罩,左手拿着盒子,站在街边翘首以盼,看到车子开过来,她露出了笑容。
出租车停稳后,韦沪立即打开车门,徐杜鹃走上前说:“儿子坐进去。”
韦沪挪动屁股往里坐,亲妈把大衣罩和盒子塞进来,弯下腰住里钻。
韦沪赶紧拿起衣罩,又搬运盒子,让亲妈坐下来。
徐杜鹃坐下来关上门说:“儿子快试试。”
小车向前开动,母子俩在车里手忙脚乱。
“你先脱衣服,我拿着西服。”
徐杜鹃有点急不可待,拉开拉链去取出西装。
韦沪脱下休闲外衣,亲妈把衬衫递给了他,顺口问:“儿子,会打领带吗?”
韦沪接过衬衫摇着头说:“早忘了。”
“没事,妈会,你先穿上。”
徐杜鹃眼里充满了期待。
韦沪穿上衬衣,扣上扣子,整理了一下领子。
徐杜鹃又把西服递上。
韦沪拿过来开始穿西服。
穿上后,他抖了几下,拉了拉衣角。
“把扣子扣上。”
徐杜鹃在一旁指点。
上衣穿好了,韦沪难为情地看了看裤子。
徐杜鹃见儿子面露羞色,微笑着说:“脱吧,你不可能没穿内裤。”
师傅偷瞄了一眼,张嘴笑起来。
韦沪低头脱鞋时,人已经有点烦燥了,抬起头,看见亲妈双手捧着西裤,面带微笑,他受到了感动,耐心地去做好每一步。
接下来,穿西裤,捆新皮带,换新皮鞋。
当韦沪系好鞋带,抬起头来,额头早已冒出了汗水,他双手捂住额头,抹了两下。
徐杜鹃马上伸出双手,把领带套在他脖子上。
韦沪昂起头顶着车厢,坚持到亲妈放手。
“好了!”
徐杜鹃坐正身体,打量起儿子。
然后,她眼里充满了欣喜道:“不错!不错!比那个老华侨好看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