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林感觉自己很久都没有睡过这么舒坦的觉了,这一觉他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伸了个懒腰,眼角瞥见床头放着一张字条:“来后院。”
罗林走出房间,见已是正午,赶紧匆匆地来到了后院。
“你醒了。”
克里斯和简维早已在后院忙了一上午,此刻后院之中架起了一口大鼎,足有三人环抱,鼎下燃着小火,那火不同于一般火焰的明黄色,竟是暗红色的。
“抱歉,起晚了。”罗林挠了挠头。
“不碍事,将衣物脱了,入鼎吧。”克里斯道。
“啊?”罗林怀疑自己听错了。入鼎?难道要把我煮了?
克里斯看罗林的反应,解释道:“之前忘了告诉你,试验便是煮药浴,药浴可以随时调整药性,用来测试解药再合适不过。”
罗林这才恍然,之前他一直以为试验便是服用药丸呢,现在想想,药丸炼制肯定极为复杂,又没法在测试时改变药性,的确不如药浴。
在场的都是男性,罗林也不害羞,直接把衣物全脱了,从大鼎的一侧爬了上去。
鼎内的药液已经煮了许久,此刻已经变成了浓浓的墨色,一个个气泡从水面底下浮上来,却停留在表面经久不破。
这一鼎药液已经煮得极为粘稠,罗林看着深色的液面,突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别磨蹭,快进去!”一旁的简维催道。
罗林咬了咬牙,一屁股坐进了大鼎中。
鼎内的液体并不像他想象般滚烫,相反还有一些舒适。鼎底下放着一张小凳子,想来是克里斯怕他因为太矮而整个人沉进药液中。但即使坐在凳子上,药液也漫到了罗林的下巴。
克里斯一边给大鼎添着火,一边对罗林解释道:“这寒毒毒性极烈,我曾尝试过许多温性的药物,都对这毒没有丝毫影响。后来我受毒经启发,决定尝试以毒攻毒,用十年以上的火藤兰为木柴,以多种火毒药物为药浴,终于取得了一丝成效。然而火毒药物甚多,搭配不同,毒理也不同,想要尝试出解药,还需要多次试验。”
“我现在为你添火,火毒会逐渐侵入你的体内,待到实在忍受不住之时,你就将玉佩取下,令两种毒素相碰。”
简维在试验的时候还需要克里斯用修为刺激他体内的寒毒爆发,罗林有玉佩的存在,倒是省却了这一步。
罗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药液已经逐渐沸腾,现在他一张口就会有药液进入口中。
试验开始了。
罗林闭上眼端坐在大鼎内,克里斯和简维皆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罗林。这种试验只在简维身上尝试过,克里斯也不敢确定同样的方法对罗林是否适用。
一炷香后,罗林依旧稳坐钓鱼台,简维有点忍不住了:“一炷香过去了,他怎么还没有反应,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一炷香足够火毒侵入整个身体了,即使修为高深如他,也只能坚持两炷香的时间,而罗林此刻面色却没有半点变化。
克里斯抬了抬手,示意简维稍安勿躁:“他体内的毒毒性要比你的强,甚至超过云妹,寒毒大大加强了他对火毒的耐性。”
简维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问题:这小子的毒是在哪里染上的?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等着,目光始终盯着罗林。
此刻,坐在大鼎内的罗林只感觉浑身说不出的舒服,仿佛有一道道无形的气流钻入他的四肢百骸。平时他并没有太多感觉,但是当这些气流进入体内的时候,罗林竟然有一种冰块在体内融化的感觉。在这种感觉之下,罗林舒服得直接睡了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了,罗林的面色还是没有一丝变化。
简维突然露出一丝古怪:“这小子不会睡着了吧?”
他亲身体验过,所以知道,即使有以毒攻毒之说,但实际上并不是多一点火毒就少一点寒毒的关系。两种毒素会在体内纠缠并存,展开一场无形的厮杀。作为战场的身体自然是要承受双毒噬体的痛苦,然而眼前这小子看上去竟十分享受?
简维话音未落,罗林低垂的脑袋下突然传出了一阵轻微的鼾声。
简维和克里斯顿时满脑子黑线。
“怎么办?”简维问道。
“再等等,这至少说明火毒还没有侵蚀到他。”克里斯也是有点头疼,事情似乎没有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这次罗林却没有让他们久等,不过片刻时间,罗林的头上突然冒起了火,火势十分迅猛,向四周扩散开来。
简维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是什么情况?!”
克里斯没有说话,他看到火焰中间的罗林露出痛苦的神色,立马冲上去将罗林的玉佩取了下来。
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叫做直觉,修者随着修为提升,这种感觉也会逐渐加强,修者三阶以后,直觉又可以被称作灵觉。灵觉最直接的作用就是对危险的预警,修为越高,对危险也就越敏感。
当克里斯取下玉佩的一瞬间,简维和克里斯皆感觉身体一凉,浑身的汗毛都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震惊。
震惊归震惊,两人还是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同时升空。
或许是由于火毒的压制,罗林这次毒发并没有扩散太远,仅仅冰封了大半个院子。诡异的是,厚厚的冰层之上,却燃起了火焰。
常言道水火不容,此刻这二者却诡异地共存,令天空中的两人大开了眼界。
罗林并不知道他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他早已沉沉睡去,并且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他梦到自己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他的意识很清醒,身体却无法动弹。
罗林左右看了看,此刻他躺在一张红木雕制的小床上,房间里空无一人。
突然,房门打开了,走进来一个年轻的男子。
男子有一头醒目的白发。罗林感觉这白发和老年人的白发不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就像是……这个人生来就是白发。
男子的身后斜背着一把巨大的长刀,直立起来比男子都要高上一些,通体黝黑,刀刃也不如何锋利。
看到躺在床上的罗林,男子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你没死?”
这是一个奇怪的打招呼方式,罗林很想开口,但是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男子似乎在自言自语:“我没死,你也没死。”
“我不再是我,你也不再是你。”
“我欠你一个人情,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还……”
说完,男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发男子未走出多远,罗林便听到门外传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声音。
“皇来过了?”女人问道。
“嗯。”男人道。
“皇不是应该在……他来这里干什么?”女人问道。
“我也不知道。”男人道,“皇总有他的考虑。”
“别担心了,”男人又道,“不管怎样,皇不会害我们,和我们的孩子。”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近,突然,门吱呀一声开了。。
罗林瞪大了眼睛,从两人的对话中,他听出了这两人很可能是自己的父母,他想要看看自己的母亲究竟长什么样。
然而,梦境在这一刻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