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吾从呆滞中醒转,举起手机准备拍下这一奇景,可是手机没电了。
他认准白鹤离去的方向,紧追不舍。
可是白鹤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也不知走了多久,陆吾只觉口干舌燥,肚腹囔囔。他只能选择坐下来歇息一会。
忽闻鹿鸣,女声嘻笑。
他赶紧趴地紧贴,以白雾为掩护,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发现。
“六妹,听闻你与西天门如来座下降龙尊者交往过甚?是否真有其事?”
“大姐,别听他人瞎说,子虚乌有的事。”
“如此甚好,王母与那如来素有罅隙,别触了霉头。果真有需要,可寻北天门坦丁大帝门徒阿尔萨。此人技巧层出不穷,讨人欢喜的很。”
“姐姐,妹妹知晓。”六妹娇羞不已。
陆吾趴在地上,耳朵里听着西天门,如来,降龙尊者……我的天,这都是传说中的神仙啊!我这是到了天庭吗?
“嗯?二姐,你闻闻,是不是有生人气味?”身着蓝色纱衣女子惊疑道。
“生人气味?”橙色纱衣女子停步,认真的嗅了嗅,答道:“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哎,时间久远,我已经忘了生人是什么味道了。”
“我还从未吃过生人呢!”着紫色纱衣的七妹嘟着小嘴嗔道。
“大姐,生人是什么味道?”
着火红纱衣的大姐露出回忆的神色:“带点土腥味,微微有点甜,吃下后对咱们仙力神识大有裨益。要不是数百万年前……”大姐突然住嘴,惊恐的望了望天上,没敢再说下去,原本白里透红的脸蛋瞬间煞白。
似乎说到了禁忌,比七妹年岁稍大的几女默契的均不在说话,驱赶着鹿儿匆匆的朝前走。
得亏她们及时岔开了话题,陆吾这才有幸躲过一劫。
“吃人?”陆吾反复咀嚼这两个信息量极大的字,他被整懵逼了,神仙怎么也会吃人?不是妖怪才会吃人吗?这和志怪中的好像不太一样啊!为了弄清事情真相,他选择既来之则安之,放下其他的心理包袱,跟着几女,前去一探究竟。
他不敢尾随七女太近,又怕跟丢,始终保持着隐约可闻几女身上的香味,凭其按图索骥,摸索前进。
大概一盏茶的时间,跟踪几女的陆吾来到了一块广袤无垠的果树园子。园子没有大门,没有围墙,更没有守卫,十分安静,只不过不时有异兽轻掠果园上空,带起树叶碰撞的清脆声音。
圆子里面栽满了高矮一样的果树,如白玉般的树枝上悬吊着实沉沉的果实,果实五颜六色,晶莹剔透,散溢出浓郁的果味。
陆吾心想,这难道就是孙悟空当年守护过的蟠桃园不成?看起来真是壮观无比。
待七女有说有笑的消失在果园内后,陆吾这才蹑手蹑脚的钻进了果园。
他不敢进入的太深,只敢在果园的边缘游荡,在这里如果没有特殊的工具或者方法,满眼都是一模一样的果树和道路,很容易迷失其中。
他靠近其中一颗果树,耸了耸鼻子,果味直冲巅顶,一股洗精伐髓的力量至上而下冲刷,三魂七魄都好像得到了淬炼似的,身心无比轻松。
即便是站在果园的边缘地带,果味仍然是很浓了,浓的化不开,他忍不住的吞了吞口水,真想摘下来咬一口。
他仔细瞧着果实外形,暗忖这并非桃子,而是有着人形模样的三寸果实。
它圆乎乎的脑袋紧连着树枝,粉嫩的四肢无规律的舞动着。
白玉般的树枝里有一根管道,里面流淌着一个个圆滚滚的物质,而这些物质便是果实成熟需要的营养,它们夜以继日地汲取着营养,吸收、长大。
陆吾用手指点了一下其中一颗人形果实,果实立刻笑了起来,却没有声音。
这个时候,果实的脸异常清晰,有着普通人的神采,好像活了一般。
他又点了另外几颗,情形和第一颗一样,只是每颗果实脸的五官不一样,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本华夏人,也有外国人。
咦!
陆吾惊疑道:“这不是五庄观镇元子的人参果吗?”
西游记上说,吃一颗人参果可以增寿四万七千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自己来也来了,肚子也饿了,不如摘一颗尝尝?而且,自己能不能完整的回到人间也未可知。
正当陆吾准备摘下一颗人参果尝尝时,已经消失的七女又返了回来,他只能放弃摘果,马上隐藏起来。
“今年的人参果长得不好,成色差了好多。”红色纱衣大姐道。
“对啊!气味也有些不对,参杂了秽气。”其他几女异口同声的回答。
“这事咱们需要速速禀报王母。”大姐做了决定。
七妹小声道:“是不是降低了门槛,有些滥竽充数?”
“我猜想这只是其中原因之一。五戒已经降到了三戒。不能再降了。否则会被它发现的。”大姐一手指着上面,思索的说道:“毕竟下界凡人保养生息,寿命延长,果实成熟期自然也跟着增长。自百万年之前那场事件之后,需要人参果的仙家洞府颇多,虽说这近数千年来天庭元气恢复了不少,但仍旧是消耗巨大!如果不施加手段干预,人参果无法丰收,今年不知又有多少仙家归于虚无。”众女闻言,同时生出兔死狐悲的感觉,说不定哪天就轮到自己了。
从洪荒远古至今天,无论凡人还是神仙,都逃不过寿终正寝的天规。
所谓神仙,只不过是一群偷天之人,妄想与天抗衡,与天同寿。天,是正道,是规矩。谁要与天斗,最终必然化为齑粉,归于虚无。
从七女的对话中,陆吾基本弄清楚了其中关节所在,心中当下大惊。难道这树上挂的人参果并非天地所生,而是下界人间死去人的魂魄?骇人听闻啊!幸好自己没吃,否则……他不敢想象,自己一介凡人,吃下这颗果实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所以,不认识的果实千万别吃,容易中毒。恒古不变的金句。
眼前这帮所谓的仙人,和妖魔又有何区别?他对神仙的崇拜感一下子降到了谷底,甚至开始厌恶。
说白了,神仙为什么杀妖魔,还不是为了争夺资源。
七女未多做逗留,赶着鹿儿离开,前去瑶池禀报王母。陆吾站了起来,用力的拍在果树干上,发泄着心中的不满。而后又轻轻地抚摸着那一颗颗冒着浓郁香味的果实。心中越发的的不甘和愤怒,凭什么自己最后成了他们的饵食?他们何德何能与天同寿?
我要反抗!
我要踏碎凌霄!
我要摧毁这吃人的神仙界。
嘭!
积聚了陆吾一身之力的拳头打在挂着人参果的枝头上。枝丫应力而断。数不清的圆形物质从断口流出。
陆吾伸手去接。
轰……无数的念头如潮水般冲进陆吾的脑袋。
保佑我出差万事顺利!
感谢主赐给我们的午餐!
感谢万能的主!
……
他顿时感觉头痛如裂,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嚎叫。
一分钟后,浑身被冷汗浸透的陆吾停止了翻滚。他趴在地上干呕着,却什么东西也吐不出来。
最后,他吃力的爬了起来,而被他打断的树丫正完好无损的挂着人参果,好像从来没有断过似的。
原来,人参果的营养物质竟然是凡间普通人的祝福感谢语。
上亿人的祝愿感谢汇流成江海,这份宏愿谁能抵抗?
只要人们每天每时每刻每秒发出祝愿感谢,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营养物质供给人参果,滋养着人参果。
陆吾是个理智的人,他善于思考,不是莽夫,冲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在这种伟力面前,不是陆吾一个毫无法力的普通人能够对抗的,一时间,他心灰意冷,佝偻着背离开了人参果园,漫无目的走着。
在这个没有时间的地方,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天空依然是玉白色,没有风,没有声音,除了陆吾自己的呼吸声,感觉周围什么都没有,他心底最后的愤怒也化为缥缈。
地面白雾突然一阵涌动,如涟漪般扩散。
刹时,风雷之声疾驰而来。
有人宣号:“乾元山金光洞洞主太乙真人驾到!”阵阵罡风吹的陆吾东倒西歪,找不着方向。
喏……
“开门……”
白雾中金光大绽,梵音袅袅,杏香四溢。
一时间天空瑞气千条,霓霞万道。
太乙真人轻啸一声,衣袂飘飘,没入金光之中。
陆吾好不容易站起身来,抬头便看见前方出现了一个通体碧绿,流光四溢的牌坊。
牌坊上刻着三个小篆大字,“南天门”。
南天门高九丈,宽六丈,两柱百人合抱,左边柱上篆刻咆哮金鳞龙,右边柱上篆刻和鸣七彩凤。两边五位神将依柱而站,左边神将手持金铳,右边神将擎拿旗旄,神气凛然。
一只火红的鸟儿在南天门上尖啸、盘旋,忽然双爪勾住南天门,伸长脖颈,锐利的眼睛向下虎视眈眈。
南天门中一只黑狗甩着尾巴耀武扬威的走出,口吐人言:“真君困了,回宫休息!如非要紧的事,请广目天王定夺,不要通报真君。”十位神将答道:“是!”陆吾站在很远的地方,一直观察着。等了好久也不见再有仙人来南天门。他以为可以像之前那样混进人参果园,很显然,他异想天开了。
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回又回不去,愁死个人了!
他踌躇不前,挠着头皮,这可怎么办?又是神仙又是神兽的,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这叫什么事?妈的,该死的人儿求朝天。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向南天门。
“呔!站住。”
一神将持铳指着陆吾:“你是什么人?”
天分为九重天,每一重天四个方位,住着神仙无数,小小门神谁能全记住?
再说了,他只是一个小门神,一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怎么虚无的都不知道?仙界水太深。这是他升仙做了几千年门神的深深体悟。
神仙易挡小鬼难缠啊!
“你好,我是刚上天的!不认识路,到处转转,你不认识我?”这的确是实话。没有说谎!
“我为何要认识你?”门神浓眉倒竖,意欲发怒。
哦原来是一个新晋的小仙而已,我还以为是什么仙二代呢?
“那就是你真的不认识我?”
“少来聒噪!吾乃南天门门神,无事,速速离去?”
“有事,有事。”陆吾搓搓手,卑笑道:“我想进去看看?”
“什么?”门神以为他听错了,“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乡野之地串门吗?进去看看。”
突然,一根黑影自南天门内飞出。
“南天门,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啊……
陆吾感觉身体被一股非常大的力量击中,极速下沉,但却感觉不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