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一白将车门打开,把乔楚放进车里坐好。他没关车门,而是蹲在乔楚身前安慰着她。
乔楚将头靠在车子椅背上,眼睛里默默含着泪,却不说一句话。此刻的她,全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情感。
郊区的风相比于市内要大些,还未到深秋,陵园两旁的树还坚挺的绿着,可却不如夏天时那么禁吹,只刮过几下,略显微黄的树叶就絮絮掉落下来。一片略有些发黄的树叶,在乔楚面前被风吹的打了个旋。乔楚刚要伸手去接,却又被一阵风吹散的无影无踪。
“进车里坐着吧,天有点冷了。”相一白摸摸乔楚被风吹干泪痕的小脸,郊区的温度较市区里要低一些,即使到了最热的中午阳光也不显的凌厉。相一白见乔楚穿的单薄,怕她生病,赶忙将她推回车里关好车门。
乔楚呆呆的没有动作,任由相一白将她在座位上摆正坐好。风是有些大,可她却察觉不出冷。
将乔楚安置好,相一白又绕回车里。他不太确定这么早告诉乔楚这个消息是否好,但看她殷切的心情,相一白又不忍瞒她太久。相一白捞起乔楚的手,放在唇边亲吻。她的手很凉,像她同样冰凉的心情。
临近中午,陵园里人要稍微多了一点,有哭泣声断断续续的传进来,乔楚心里有些烦躁,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样难受。
“相一白,我想喝水。”许久没有开头说话,乔楚的声音有点嘶哑。嗓子很疼。
相一白听罢,赶紧从后备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大手捂了捂,还好不是很凉。他细心地将瓶盖拧开递给乔楚。乔楚的表情还有些呆滞,愣了愣,才接过了水,一口气喝下了大半瓶。
“乔乔,慢点。”
乔楚放下矿泉水瓶,过了许久,才终于又鼓起勇气开口说话。
“你给我讲讲,我父母的事情。”她将身子作正,后背整个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睛等着相一白说话。
“好。”相一白知道乔楚会问自己这些事情,并不感意外,而是将乔楚手里的水瓶拿过来细心盖好盖子放在一旁,缓缓开了口。
原来,乔楚的亲生父母都是部队中的人民解放军,他们因为有着共同的信仰而相识相知最后结合。
而乔楚母亲的家人是不同意这桩婚事的,因为他们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再嫁给一个有着同样职业的男人。他们固执地认为女人的天性就是要相夫教子,而嫁给这样一个男人,她肯定不会选择在家平静的过着枯燥无味的小城生活。更何况那个男人还是个孤儿,即使这个男人的职业是那样的神圣。
乔楚的亲生母亲很执拗,自己认定的男人,是不需要别人来插手的。她甚至连结婚也不曾告诉父母一声,就这样默默的在部队中与乔楚的父亲办了简易的婚礼,过上了聚少离多的生活。
就这样,乔楚的母亲还是怀上了孩子,也就是乔楚。在乔楚的母亲即将临盆之际,部队里传来乔楚父亲在执行任务时光荣牺牲的噩耗。本来这个消息在部队中是被封锁的,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乔楚的母亲还是不知从哪来听来了只言片语。
她找到自己的领导,挺着肚子去向他质问,这个消息是否属实。领导见瞒不住,也无奈的点点头。受不住打击的乔楚母亲,哭得肝肠寸断,心中有一根绷着的弦顷刻崩断的支离破碎。
当晚,乔楚的母亲就因难产撒手而去,而她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生下了乔楚。只来得及看上一眼,就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按乔楚母亲临终的遗愿,这个孩子她希望能养在部队里,长大后继续接替父母的职业。可孩子太小,没有奶水,整天饿的哭嚎。部队中里的人,从来没干过料养小孩子这样的细活,照顾起乔楚来也都是笨手笨脚的。
部队里的军人们还给乔楚取了个小名,唤作小幺。最小,也是最受宠的那个。
小幺吗?“那后来呢?”乔楚听得入了神,催促相一白讲下去。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有这么多的故事,听着幸福却又悲凉。
后来,小幺的事还是被乔楚母亲胡颖的家人知道了。他们找上部队,说是要把自己的外孙要回来。部队没有办法,只得将小幺交还给了他们。毕竟,那些才是她的家人,更何况这么小的孩子也不好养在部队里,回到家人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娇小的小幺回到家中并没有过上其他人想象中那般满足的生活。胡颖的母亲恨着乔楚的父亲李荣光,如果不是他自己的女儿也不会死,如果不是他胡颖也不会产下这个孽障。
她称乔楚做孽障。
可胡颖的母亲却从来没想过,这个小小的婴儿是自己亲生女儿的女儿,是和她流着同样血液的亲人。她只到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小婴孩,害了她女儿的凶手。
在身边养了几天,胡颖的母亲就将小幺丢在了福利院门口。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冬天的寒风吹得襁褓中幼小的婴儿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好在福利院的员工及时发现了她,将她抱回屋内哺育,她才渐渐恢复过来。
再后来,乔楚的养父母弄丢了儿子,乔雄不愿意让自己的妻子太过伤心难过夜不能寐,便想到福利院去接来一个孩子。当他见到不足两岁的乔楚躺在福利院员工的怀里冲着他笑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会是他的孩子。
乔雄瞒着尹云办下了这些事,当他把孩子抱到尹云面前时,尹云的心也渐渐融化了。他们拼命的对她好,用尽所有气力满足她的要求,将她捧在手心里。不仅是因为想弥补未能参与乔安童年的遗憾,更多的是这个小女孩的身世让他们感到心疼,所以夫妇俩将她看作己出,毫无保留的对她好。
“那我外婆呢?”那个将乔楚狠心送走的妇人,即便是那样,乔楚也认为她是自己的亲人,想见见她,问问她当初为何那么狠心将自己送走。
“去年夏天过世了。”相一白的声音遥远而又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