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清觀立于鳳旻山与芎扈山后,王全安只觉周身红流渐胜,他自擎垣宫邸飞出时,便知仙身已受浊灵侵蚀,只得一路以清心诀相制约,只见,红流自他眉尾处向两侧溢出,一股浊力缠于掌心久久不散。这恼人的清浊之力着实是无孔不入,而那外界精灵且又穷追不舍,以她之力必不会受隘口结界所困,然此时最忌斗法,若她有心助之,今日,便记她一恩;若她无意助之,且由着她一探究竟后,自行退去即可;若她意欲害之,老夫这岐清觀一众绝非等闲之辈,若斗法未必能胜,但也可将之困于此境不得而出。此精灵之造化,皆于她一念之间矣。
王全安忧心忡忡间,已将岐清觀上下诸灵安排妥当,他自怀内取出盛了玉泉之水的梨花木器皿,茶王在枫叶林中将此物舍于他,本意原是,若他无法助甘匠融合那清浊之力,便将这玉泉之水泼入甘匠灵台之根,无论残识还是强识,无论清灵亦或浊灵,凡茶界诸灵,灵台之根遇玉泉之水泼注,灵术、仙法、及尽数修为皆将归为混沌之初,过往辉煌亦或耻辱,一应归零,这倒也不失茶界‘纳诸灵之精华,归万物于本元’之风骨。甘匠虽为异胎,既诞于茶界,自当归于茶界。
众灵皆知茶灵可清万物,然酒灵却可浊万物,故而,茶界为保茶灵仙识纯正,灵体卓卓,自古便立戒训:茶界诸灵不可与酒界通婚!然甘匠为何先天异体,此事还要从二千年前说起。
一日茶祖禅定之时,念力所及遁与三界,恍惚间,他方察觉已入旷世之境。这境内碧草丛生,潺潺溪流蜿蜒曲折,溪水自山谷深处缓缓流淌而出。忽而,茶祖瞥见一株双生花,一花呈紫,一花呈红。茶祖于怜惜间滴落一滴泪,那泪不偏不倚,正好落于这双生花根茎处。待茶祖出定后,但见膝下细土里当真冒出一株双生花,那紫花望着茶祖对红花道:“你看这仙灵孑然一身,好不寂寥,你我此后便常侍左右,与他作伴,可好?”红花乐呵呵地一摆:“好!”随即,那双生花化为两个灵童,伴与茶祖身侧。两个灵童生的极好,巧笑间眸中流星溢彩;娇嗔时,白面染红霞。二女虽为双生子,却有一处不同。一女左臂处烙一娟紫色花纹灵印,茶祖为其取名璀澈;一女左臂处烙一玫红花纹灵印,茶祖为其取名周芮。茶祖一向清寡闭世,忽而膝下承子,好不快活!他待二女疼惜有加,爱护之余,却待璀澈分外严厉,无论是灵根催炼还是术法修习,璀澈皆不输于周芮,可于修行之事而言,茶祖从未给过璀澈一记笑脸。这样约莫过了一千年左右,茶祖赐于璀澈“茶痴”之名,位同尊上。
原以为,万世已定,纵使斗转星移,星辰变换,茶界一脉皆稳如泰山,断不会生出丝毫变故。
不曾想,茶痴璀澈竟阴差阳错间与酒圣宏劲航私定终身,从此,追随宏劲航自甘堕入酒之浊界为生,毁其仙根,断其本元,后于酒界怀得四子。仙灵孕子,本乃上佳之事,然璀澈受酒界浊灵侵扰,茶灵大乱,浊灵向来喜弱小恶强悍,它们在璀澈灵台处徘徊不得入,遂弃而择其腹中四子,璀澈恐腹中胎儿不保,遂同宏劲航一同前往茶界请罪。茶祖大怒,将宏劲航囚于岐清觀后螺蜂泉之下,螺蜂泉萃青茶汁液而成,泉下且有数万水蜂筑巢。此泉可散酒灵浊识,水蜂可吸酒灵浊力,宏劲航为璀澈安危计,为求的茶祖体谅,甘被拘于此间,每日受这螺蜂泉摧残度日。
纵然茶祖哀其茶门不幸,怒其爱子不争,却不忍依戒训将璀澈剔出茶籍,这是一千年前扬言要陪侍与他左右,解他寂寥的双生紫花儿;这是让他享了千年天伦之乐的孩童;这是让他体悟了温情脉脉为何物,世间真心有几何的茶界翘楚!他在茶山迷雾之中,峭壁灵草之旁,迷雾最为浓密之处,以灵法为璀澈腾空造了一处仙居--安莱。此地乃将养回转之圣地。
数余月后,茶痴于这迷雾中临盆,这一胎她诞下三女一男,然那唯一的男孩先天灵根不稳,待茶祖探其灵台,方知此子灵识孱弱不全;一女灵根受浊灵侵蚀殆尽,神智只可发展至稚嫩阶段,再不能有所进益;另外二女灵根稳健,灵识无异,相安百余日后,谁知,其中一婴孩莫名间灵识散尽,化作一只灵雀湮于迷雾中,至此,只有一女灵根稳健,暂无异动,或可成气候。
茶祖一番思虑后,召茶王共叙良久,后将二子过于茶王膝下,并为二子赐名,‘甘匠’、‘雪樱’。甘匠便是那灵识先天孱弱不全之子,雪樱便是那神志受限之子。
王全安方想及此处,但见白雾滚滚而来,漫天霜雪飘然而落。他犀利的盯着白雾深处,似是一眼看破此间玄机,顿时,笑意爬满了面部褶皱处,“师傅,快入这鳳旻山中去罢,我等在此,决计不会有失!”说完,岐清觀众弟子挪来高山巨石,将这山中隘口,堵塞的水泄不通。。
王全安转身遁入鳳旻山密洞之内,将盛了玉泉之水的梨花木器皿示出,只见它缓缓落于洞中一角,转瞬间,生出一方寒肌彻骨的玉泉,他自玉泉而入,盘坐于泉眼处,随即便封了周身的五识及六感,不久便入定于无人之境。
精灵乘雾驾霜行至山石处,见去路被封,她于此间停滞了一时三刻,随即,山谷间激起一阵石破惊天的巨响,山石爆破着四分五散的撞向两侧的山谷,激起的碎石惯性使然,杂乱的向上空弹射,回荡,自山谷间回荡着一串又一串的爆破声,经久不退。就好像方才炸裂的是鳳旻山,亦或穹扈山,岐清觀内众弟子各个转安为危。